第297章 IH-初始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 雨宫大辅一行人抵达富山县。
入住酒店距离开幕式所在的体育中心约一公里,周围的酒店也都被其他高校占领了。
涉谷润到得更早一些,同行的还有应援队。
“一星期没见到, 居然还有点想念他们在耳边吵吵闹闹的时候。”
窗边,涉谷润看到熟悉的大巴车驶入, 脸上浮现出笑容。
“再过一会儿润哥你肯定烦了。”新谷拓海将一小箱水果抱进来。
新谷拓海的大学生活很轻松,他既不像藤野道一郎要训练,又不像西尾悟远在英国, 便跑过来帮忙。
应援队中像他一样的毕业生不在少数。
他嘿咻一声放下水果:“住在这边的前辈新送过来的, 叫安田……”
新谷拓海卡住, 秋成夜在一旁接上:“零四届的安田瑛斗学长。”
她边说边估算着水果的数量, 在这五天内全部消灭掉应该没有问题。
“没错,”新谷拓海感慨道, “每年都这么多, 跟喂猪似的。”
涉谷润:“你这是把自己也归进猪里了吗?”
新谷拓海脑筋一转, 想起自己虽然不打球了,但是应援队也有消耗食物的重任。
他捂住脸:“失算了!”
其余整理物品的人都笑出了声, 室内一片欢腾。
上午十点, 两队人马汇合。
涉谷润先给了房间钥匙,让他们去放行李,自由活动一段时间。
晕车的长泽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醒来后发现隔壁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都已经打扫完卫生了,他赶忙跑下楼吃饭。
饭菜才刚端上来, 黑田佑太正要去喊人, 刚走到门口, 差点和慌里慌张的长泽翼正面撞上。
“别着急, ”饭纲掌说, “时间还多。”
长泽翼环视餐厅一圈,看到了队友们都在,心里踏实多了。
他扫见一个红毛正在打饭:“新谷前辈,你也在啊!”
“你现在才看到我啊。”新谷拓海一边说着,一边给寒山无崎的碗里舀上一勺满满的米饭。
虽然装米饭的桶就放在桌上,大家完全可以自己去盛饭,但这人偏偏就要帮忙盛饭,美名其曰——前辈的爱和祝福。
“这勺是我的,这勺是西尾的,这勺是藤野的……”
寒山无崎的碗里堆起一座小山,而新谷拓海还在念叨。
“别这么看着我,你就应该多吃一点。”
他最后又往上添了点饭,才把碗递过去,而寒山无崎拿过饭勺,往那座山上一铲。
轰隆,「前辈的爱」瞬间倒塌了一半。
寒山无崎径直离开,新谷拓海默默转向下一个人,他伸手朝佐久早圣臣要碗。
佐久早圣臣:“……”
十几秒后,又一座小山堆了起来,但规模要比上一座正常得多。
新谷拓海语重心长:“佐久早,你是我们排球部有史以来最瘦的王牌,多吃点啊。”
先前他逗寒山的意味比较多,虽然寒山的反应很无聊就是了……但现在却是新谷的肺腑之言。寒山和佐久早的体格差不多,但一个是副攻,一个可是王牌啊!
“我的BMI值是正常水平。”
说着,佐久早圣臣铲掉了小半勺饭。
在新谷拓海心碎之际,古森元也贴心地送上了碗,然后开口:“要不然新谷前辈你休息一会儿吧,别累着了。”
新谷拓海颇为感动:“没事,我不累。”
“不,”涉谷润终于出手把胡闹的新谷拓海抓到了一边去,“是你太耽误时间了。”
真是的,饭纲他们还由着新谷来,自己原本还指望寒山和佐久早把这闲散的家伙轰走的。
“我这是在调节气氛。”新谷拓海不太服气,他小声替自己争辩。
正午的烈阳被窗户隔绝了一部分。
玻璃发热,倒映出饭桌下踢踏晃动的脚。
首次参与IH全国赛的几个人都难掩兴奋,经历过多次大场面的队员里也有暗暗紧张的。
涉谷润的嘴角温柔地翘了一下,他抬手拍了拍新谷拓海的肩膀:“辛苦你了,不过也可以对他们自信一点。”
闻言,新谷拓海把胸膛一挺:“我怎么可能不对他们自信?我最相信他们了。我只是想逗一下寒山。”
“果然目的是这个吗?”
“额……”
“好啦,去吃饭了。你也忙了这么久了。”
众人的胃一点点填饱,能量被全数吸收进去。
时间则一点点流逝。
下午五点。
五十六所高校的选手依次列队走进会场。
有人抬首,从满当的人群望至开阔的天花板,隆隆,心中的豪情化作一束白虹蹿上云霄。
去年冠军队伍的主将将优胜旗帜返还。
工作人员接过旗帜,饭纲掌手中一轻。
他收回手,想着过几天一定再把旗帜拿回来。
“……那么我宣布,2012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竞技大会,正式开始!”
选手们目光灼灼,直视前方。
———
井闼山高校被分在了第二组,比赛时间在下午一点,是A场区的第四场比赛。
对手是神奈川县的生川高校。
井闼山在今年的关东大会上碰到过生川,当时轻松取胜了。
但轻敌是万万不可的,雨宫大辅在团体资格赛的赛程表出来后就重新研究了一遍对面,他和涉谷润、饭纲掌早早商量好了战术。
最终井闼山以二比零的比分取胜。
饭纲掌将水瓶递给伊庭恭平,夸道:“打得不错。”
分数拉开到一定差距后,井闼山便换上了替补练兵,伊庭恭平等人都在其中。
伊庭恭平倒不觉得自己有发挥多大的用处,一开始他还因紧张而传了一个倒三角,所幸佐久早给力地下球了,之后他才稳定下来。
“也没多好,比不上饭纲前辈。”他害羞地挠了挠头。
“伊庭,我现在能看到你脸红了诶!”岸本馨突然惊讶道。
伊庭恭平笑容一僵,自己也没黑得那么夸张吧?但在室内待久了,肤色肯定了亮了不少。
他咬牙切齿:“谢谢岸本前辈你夸我白。”
“不客气……”岸本馨摆摆手,却听见了一声接一声的噗哧。
他木着脸思索了良久,再度张嘴:“抱歉。”
伊庭恭平:“……没关系。”
饭纲掌花了几秒钟收敛住笑容,随后拍了一下伊庭恭平,把他轻推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那边去复盘。
伊庭恭平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但出乎他的意料,今天这两人的语气非常温和,也没对那颗倒三角发表极大的意见。伊庭又一次保全了自己的小心脏。
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后,众人分成两波,一波早早回到酒店,一波则继续观看败者复活赛。
寒山无崎显然属于前者,此刻他已经提上挎包,走在了回酒店的路上。
会场外的人不多,偶尔会碰到别校的选手,他们往往要对着自己盯上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唔,也有可能是在看佐久早。
“你觉得伊庭的那球怎么样?”
在又一个人的视线移开后,寒山无崎突然开口。
“哪球?”
寒山无崎报了当时的比分,又描述了一遍来回——长泽前辈在四号位扣球,打直线能穿过拦网,但伊庭传得偏短,长泽前辈打了一记斜线。
佐久早圣臣有轻微的印象。
长泽学长打破了拦网,但球被救起,然而生川一传过网,最后这分是由自己的后三拿下的。
“有什么问题吗?”佐久早很少见对方评价伊庭给其他人的传球。
寒山无崎抬头望着上方的灯,走过一盏,再把视线移到下一盏上,相差无几的亮。
“伊庭可以协助长泽前辈绕开拦网,但他没这么做。之后涉及到边角的传球也有这种倾向——他不敢让长泽前辈去打。”他解释道。
自己并没有遇上这种情况,无崎应该也没有。
佐久早圣臣思索片刻,先认为原因在长泽学长身上,是对方的控球不能让二传手放心,但无崎的关注重心却是伊庭。
于是佐久早努力回想了一下伊庭在训练赛中给长泽学长传的那些球。
回忆得有点困难,因为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自己的扣球上,跟二传手的配合也是以和饭纲学长的为主。
“他以前是这么传的吗?”
“不是,平时他会传。”
“那就是大赛的影响了。”
“嗯。”
还是心态问题,慢慢适应就好了。
不过佐久早的疑惑却没有消退:“你当时怎么不说出来?”
“这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寒山无崎看向佐久早,“我只点评给我的球。”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提出来呢?是要我去传达?”佐久早圣臣的一问一答间不留空隙。
他停下脚步,却看到对方的神情十分坦然。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寒山无崎把自己一词咬得较重。
“嗯,我会说的。”
既然了解到了伊庭的问题,佐久早就没有理由把这事藏着掖着。
佐久早转身准备回去,顺便补充道:“下次你自己说。”
“你现在就去说?”
“不然呢?你先走吧。”
“……”
寒山无崎有些头疼。
佐久早站在人群里一说,一堆人都能猜出源头是谁,这下二传手小会就更难逃掉了。算了,总比自己开口要好。
但和寒山想象得不太一样,伊庭恭平并未跟随着观赛的大部队。
佐久早圣臣只看到了饭纲掌和伊庭恭平两人待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
“……你依据长泽的日常水平来判断是可以的,你可以相信自己的选择,但是你也得相信长泽,去观察对方当前的状态。”
“避开是没问题的,但你不能不给长泽机会。只有双方达成一致、互相信任,才更有可能配合出好球。”
饭纲掌望着有些发蔫的伊庭恭平,反思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但寒山和佐久早已经对伊庭没什么效果了。
数十场比赛的复盘下来,伊庭已经适应了寒山和佐久早的风格,他自身也做得极好,至少在他给那两人的传球中,饭纲是挑不出毛病的。
也该让那两人歇歇了。伊庭的话,他最开始打训练赛时也会这样,现在好多了,大赛再打上几场,应该也能习惯了。明天……
饭纲掌余光瞟见佐久早圣臣,他不解地抬了下眉:“有东西忘了吗?”
“不。”
饭纲掌看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伊庭恭平身上,便揉了揉伊庭的脑袋:“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打得真的很不错。”
伊庭恭平好受了些,站起来跟着佐久早圣臣离开。
他边走边琢磨着那几颗球。
自己确实不敢传,空隙又小又偏,长泽前辈一摆臂他就心慌,但如果自己愿意去协助,那长泽前辈扣出界的概率肯定会小上一点。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自信。
但话说回来,佐久早找自己做什么?
伊庭恭平猜又是传球的事,可除了那个倒三角他都努力做到了极限,有什么自己忽略的地方吗?
在离开饭纲视野范围后,伊庭发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给长泽学长的传球。”
“饭纲前辈已经说过了……等等!”
伊庭恭平突然反应过来,吃惊地张大嘴巴:“你刚才说什么?!”
“我听到了,但我说和他说不一样。”
佐久早圣臣不等伊庭收拢嘴巴,把寒山的话精简一番后甩了过去。
话少,但伊庭恭平还是消化了好一阵子,大半是在消化佐久早竟然在说这些一事。
对伊庭来说,意义的确不同。
一个是前辈的角度,一个是队友的角度。
佐久早居然在关注这些的吗?那自己的紧张是不是特别明显?或者是寒山发现的?
但不管是那种,都让人受宠若惊。
伊庭恭平的两条手臂突然就不太知道往哪里摆了,他的脚步变得又急又快,脸上还扬起了傻笑,让旁人不禁对其大脑状况产生了一丝担忧。
而后,佐久早圣臣看到闷头往前的伊庭在拐角处踉跄了一下。
对方同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佐久早圣臣皱了下眉,他快步走到伊庭恭平旁边,随即和拐角后的寒山无崎对上了眼神。
佐久早:“……”
寒山:“……”
“寒山你不要待在这里吓人啊!”伊庭恭平花了好几秒调整呼吸,捂着心脏控诉起了寒山无崎。
转弯就碰上一个死一样安静的口罩男,真的很可怕啊!
寒山无崎勾下口罩,把脸露了出来。虽然那脸依然冷着,但伊庭终于有了点亲切感。
“我只是正常地待在这里等人。”
伊庭恭平:“……行吧,总之谢谢你们关心,我先走了。”
佐久早:“你不回酒店?”
“饭纲前辈是让我出来和你聊天的,事情讲完了当然就可以回去了。”伊庭恭平爽快地挥手,说了声拜拜就跑走了。
剩下两人互相望了一会儿,继续并肩同行。
“你不回酒店?”佐久早又问。
“你自说自话就走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饭纲学长提醒了。”
“嗯,我想他也能发现。”
“那还让我传话。”
“意义不同,你不还是说了吗?”
……
第一天的晋级名单在十六点半前出来,四十二所高校重新抽签分区。
队友们分两三队回到酒店,只留雨宫大辅和饭纲掌等待着抽选会的结果。
体育馆中涌动着紧张的空气,灯光把人紧蹙的眉头打得极亮。
而在酒店和民宿的餐厅之中,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同时抚慰着晋级人士和失败者的瘪胃。
……
天色渐晚,那艳得人发慌的晚霞黯淡了一些,却依然沉闷。
参加抽选会的人陆续离开,身影被浑浊的光线所笼罩。
小鹿野大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入酒店,暖光洒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队友们看了过来,监督将新鲜出炉的赛程表告诉他们。
“是筑井田啊,还可以嘛……”
赤谷勇顺着黑线向下看去,话语瞬间凝滞。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望向自己的队友,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
“开什么玩笑?”
黑线向下所连接的另一方,是第一轮轮空的种子队——井闼山。
小组赛遇上稻荷崎,决赛又是井闼山。
这运气——也太衰了吧!
……
这只是第一天。
对于井闼山的人来说,比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