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春高-奢望
井闼山半场, 寒山后撤到饭纲的侧前方,同藤野、古森一起接发。
牛岛从界内来到界外。
他想到鹫匠监督说的话。
拼发球。
牛岛粗略地感觉了一下自己剩余的体力,足够的。
足够的吗?
他把仅有的一丝疑虑从信心里剔除。
然后, 牛岛把目光投向寒山。
他两手包住球,静默了一小会儿。
来吧。
他终于抛球。
一颗极高的球占据了观众们的视线, 而在牛岛动起来后,他的身影抢占了本属于球的视线。
他踩着毫不犹豫的步伐,就这样攀上高处。
总有人会觉得大块头是笨重的, 但牛岛不是, 他速度不慢, 跳得也非常高。
在最高点, 聚起的力量到达了极致。
他不像寒山和佐久早或者其他人那样要精准地控制姿势、利用好每一个关节,巨力早已从各处地方汹涌而出, 只是一个念头, 它就会和吃饭喝水呼吸一样轻易地来到掌心。
热量膨胀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牛岛感受到某处界限正在松动着,脑中隆隆, 血液倒流。
“轰——”
他使劲地压下手腕。
“!!”
风刃似是割破了天童的脸颊。
众人瞪大眼睛, 看到猛烈的炮弹砸进了网里,它嘶吼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开拦网。
如此狂暴的发球令他们心惊。
但网的阻力只会越强, 而球前进的冲力只会越弱。
寒山颇感可惜地想着。
它破不开网。本来是追发自己的一球。
天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脑袋差一点就被开瓢了……
“礼尚往来了。”看台上的人是最乐的。
“井闼山,member change!”
“6号, IN;2号, OUT。”
“加油。”
新谷和岸本击掌交换。
岸本压低重心, 掂了两下排球后就猛地将其拋高。
从左到右, 牛岛若利、伊理朝人、山形隼人和大平狮音。
而他瞄准了位于左侧的边线。
岸本在端线后制动踏跳, 发出了一颗侧旋的跳发球。
“嘭!”
球斜飞过来,偏离了伊理眼中的那个点。
底线,球追着底线而去!
伊理迈步前扑,并伸出两臂,加入球与地板之间。
在一号位上高弹起的球又被山形接手,这位自由人一边喊着“我来”,一边将球垫调到合适的位置。
Left,明显的线路。
寒山交叉步移动进另外两人之间,三名拦网手在四号位集结,升起一座紧闭的高墙,不留空当。
从后排跃上前排的牛岛挥动起左臂,将球狠狠扣出。
调整攻未能击穿防线,球被脆拦,嘭的一声摔了下去。
“Nice block!”荒木自夸道。
飘扬起的小欢喜才能填补上体力的空缺。
三人甩了几下尚未褪去红肿的手臂,甩去麻意与酸意,甩去影响判断的阻碍物。
“嘭——”又是一颗瞄准边线的侧旋球。
伊理直接侧跨,并步闪过去。
落点更后了,但也更接近自己了。
他在半空中截住了球,也总算确切地感受到此球的重量,只略微逊色于藤野。
起!
伊理在心中大喊。
他调整好手臂,把球送往濑见那边。
到位的传球,稍稍远网,但好了太多。
濑见先是瞟向伊理,对方应该无法再参与进攻了,然后他看向两个能启用的战力,天童和牛岛,接着他扫了眼拦网——面对到位的一传,拦网散了一点,最后一切汇集到球上。
天童收到远网的一球,短而平的弧线飞来,他避开寒山的拦网扣下一记短线球。
他刚刚甩下胀感十足的手臂,却见一道身影站到了落点边上。
岸本凭着经验做出了判断,他在天童扣球前行动,在球到来时稳稳地将其垫起。
“饭纲!”他把球送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饭纲省了移动的力气,他打出手势,荒木和佐久早交叉跑动,他传给后者。
荒木不清楚饭纲会不会传给自己,没敢太夸张地摆臂,当然这也有一部分体力因素。
他自认这是自己做过最用心的掩护,然而天童还是跑去和伊理并拦了。
佐久早瞄准伊理的手臂,大力斜打出去。
“砰!”
一晃一晃的标志杆宣告着借手的成功。
“还行吗?”饭纲需要确认攻手们的状态。
他一般都是默默地观察分析,在体力不支时才会只开口询问,毕竟攻手们都是一群极倔的生物,很难从他们嘴里得出真正的答案。
饭纲以“最好别骗我”的眼神扫了一圈。
他在拿到了攻手们还算诚心的回答后思考起接下来的进攻。
技术暂停的时间应该是够恢复一阵了。
许多人都这样想。
多休息一会儿、多放松一会儿,似乎这样就能积攒到更多的力气,进而占据更多的优势。
而后他们重回赛场,一切紧绷、朝着化为灰烬的结局去燃烧。
2-8、2-8,落后的六分要不惜一切地去追上!
8-2、8-2,更快、更投入,甩得再远些!
岸本刚喝下的凉水在沸腾,他往斜上方抛球,在激进无比的助跑后,他噌地来到最高点,在停滞于此的那一瞬间挥臂击球。
他的身体如同暴风雨里的船只,不稳定的狂涛作用向球。
伊理一脚踩上边线,他瞪视着面前这球。
稳定的手臂迎上不稳定的一球,狂涛也覆住了他。
“嘭——”
球没飞向界外,而是扎向白鸟泽半场的中央。
山形控制着自己往那边一摔,甩出的手捞起了这球。
濑见第三下,他把球扔向对面的边角。
藤野赶忙移动,上手接起。
饭纲传给二号位的寒山打平拉开,球从濑见和天童的拦网空当里钻出,飞向边线。
山形鱼跃,极限救起。
“再来!”
濑见将眼神递给大平,准备作保护的对方当即开始助跑。
在飞驰的节奏里应该做些什么?
在紧跟的二人拦网前应该做些什么?
大平冲跳得比以往都远,在剧烈的冲势里,他踩下刹车,转扣为吊,又一次卡住了节奏。
岸本和藤野惊讶的视线射向球。
那球轻快地越过寒山和佐久早的指尖,卸去一切烦恼般跳进无守的后方。
而发出那轻快吊球的大平满头大汗地重重落地,却比球更无声,直到——
“Nice ball!狮音!”
白鸟泽半场爆发出惊天的庆祝声。
鹫匠锻治为这音量重新皱起了刚舒开的眉头。
麻烦……
雨宫大辅和近藤刚司都抿起嘴。
轮转,伊理发球。
“嘭——”
西尾接起伊理的大力跳发,一传较为近网。
饭纲组织起双快一游动。
寒山引走天童和濑见,荒木引走伊理,佐久早见缝插针,从饭纲身后闪出,转腕扣下了一记二直线。
“!”
井闼山的节奏丝毫没有减慢。
牛岛连忙降低重心,上体前倾出去,左臂几乎平贴于地板上,总算是垫起了这球。
“干得漂亮!牛岛!”
山形紧急地调整垫传,他本想给大平,却传偏到了濑见那边。
濑见看好球,一步助跑,高耸的拦网升起。
居然是紧并起的三人,和牛岛一样的待遇,不过也好,目标物更大了……
濑见没想着进攻,而是想要回收这个烂球。
这瞬的打量被寒山收入眼底,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濑见不会去惹寒山,而是瞄准了和寒山保持着微妙的拦网界限的荒木。
“砰!”然而荒木突然下压手臂,本该弹回后方的球直落了下去!
所幸大平及时鱼跃起球,还是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牛岛坚信着这球会由自己来扣,他早早从端线起步,开始助跑。
而事实正是如此。
“牛岛!”濑见将球托向二号位高空。
这将会是极其充分的一球。
拦网手们不打算把它引入制造出的陷阱中。
新谷语气复杂地啧了一声,他望着炮弹般的一球撞上荒木和寒山的拦网。
牛岛还有这么多力气吗啊不是这俩别在这时候上头啊……
两位拦网手很冷静。
他们冷静地感受着炙热的巨力碾过骨肉,冷静地感受着汪洋的嗡鸣漫过耳朵。
“轰!!”
紫色闪电刺穿厚重的云层,耀目的身形出现在观众的视野里。
“漂亮的暴力一击!”
“怪兽一般的力量!”
“白鸟泽连续得分!”
荒木舔了舔嘴唇,似乎快要干裂了,火从伤口里冒出。
“下一球……”他开口。
“你理智点。”寒山打断了荒木的话。
他按着手臂,正眼都没瞧荒木。
“??”荒木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不是?你有什么脸说这话!?”
寒山无视掉荒木的话,和其他人商量了起来:“可能打个二次吗?”
西尾正琢磨着自己是否能接好伊理的发球,就听佐久早开口了:“好,你能传过来的话。”
西尾:合着不是问我能不能接啊……
饭纲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了下备用计划。
伊理追发藤野,藤野一传半到位。
荒木助跑起跳,而饭纲迅速一传,将球送到了网口,荒木甩臂。
“砰——”天童的手出现在网口。
“One touch!”球被撑起。
山形上手接起,一传到位,濑见托给牛岛。
牛岛充分地助跑与摆臂,拦网三人再度并拢。
“轰——”
手臂猛地一震,球所携带的热量从触点蜂拥挤入另一端的血肉里,沸腾、沸腾,骨头都要熔化似的。
但是在下一刻,手臂稳住,被拔去尖牙利爪的球弹上高空。
“哈啊one touch!”荒木在混乱的呼吸里回敬对面。
这个力道也大概适应了,下一次试着拦死。
寒山边想着边观察四周,接着便后撤。
得作保护了。
“佐久早!”西尾接了一传。
佐久早在落地后就迅速后撤到三米线上,然后起跑。
他没参与进另外两名副攻手声势浩大的围堵行动中,手臂里只有仿佛血液倒流的冷与塞。
当他在网前起跳、两臂升起时,热量回流,全作用于掌前的球中。
“砰!”一记斜线球飞出,砸进白鸟泽半场。
白鸟泽VS井闼山
4-10
接下来是寒山的发球回。
“你说寒山会不会直接发到结束?”
“被发崩就完了……”
“白鸟泽还能追上去吗?”
“说不好,还是有可能绝地反击的……”
看台上窃窃私语。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席上激情昂扬。
“看准球,看清楚!”
“脚步松起来!不要黏着!”
教练席上吼声如雷。
“……”
“…………”
赛场上一片死寂。
白鸟泽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发球区的那道身影、那颗还未发出的球。
他们的视线穿过井闼山半场,连藤野和饭纲都觉得不太舒服。
寒山用食指和中指交替敲着球体,他望向白鸟泽半场,将一切都纳入眼中,毫不动摇。
拼发球的话,当然是压线最有意思。
他这么想着,将球高高抛起。
球旋着飞上去,又旋着落下来,在某一高度被发球手的掌牢牢包满。
首先是左边的那条边线,白鸟泽的一号多次接发,或许适应了岸本前辈的大力跳发,力的要求不大,尽可能塞进旋转……
球几乎是擦网而过,过网后就坠落得更快,伊理来不及移动到位就伸臂去截,旋转的强跳发在手臂上扬起一阵混乱,紧接着就奔向界外。
从碰到到接飞,速度之快,伊理抓不到一点感觉,连回味也是一片混沌。
鹫匠锻治死锁着眉,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
“打起精神来。”
“都打起精神来!”鹫匠锻治重复,“之前既然能做到换发渡轮,那现在为什么不行了?问题只会是出现在你们自己身上!”
“六分的分差就觉得不可能逆转了吗,那你们的坚持真可笑,就这点儿觉悟和勇气、这点儿自信?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行了?”
“……好好想想你们现在在哪里,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
鹫匠锻治足足骂了半分钟,用光了暂停时间,把所有人对那球的忐忑都骂干净。
那些重复强调的应对方法刻在队员们的心里,但哪怕他们想得再清楚,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焦急的局势所影响。
不能奢求少年人们一直保持着理智、坚定与热血。
“现在的节奏有些危险,”雨宫大辅看向饭纲,“确定能掌控吗?”
他希望从饭纲这儿听到真话,却也希望听到对方能够坚持战斗的宣告。
雨宫是个偏理想化的人,但他也知道理想的情况总是少见的。
像现在,七分的分差,简直是不能再好的局势!
分差拉得越大,他就越高兴,同时,忧虑也在扩大。
看看体力、看看节奏……在双方来到第五局时,某些事情就已经注定。
“能。”饭纲不会说打击军心的话。
或许自己才是最倔的那个,他想。
近藤刚司摩挲着手中的保温杯,他没开口,不想在紧要关头驳斥雨宫和队员已达成一致的想法。
在选手们重新上场后,他才对雨宫大辅说道:“你又在放任他们。”
“是的,他们可能速战速决拿下比赛,也可能面临失控的危机,改变节奏的话也可能被白鸟泽抓住反超的机会……”
雨宫大辅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担忧:“可能的情况太多了,赛场是不可预测的,结果是不可预测的。我知道他们是不会绝对稳定的。”
“……”
“但是我还是会相信他们,不管最后会不会是一个坏的结果。”
“……”
藤野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他发现雨宫没站到赛场旁边。
雨宫大辅说了个“马上”的口型。
“那我过去了。”他跟近藤说。
“喝点水。”
“哦,好的。”
雨宫大辅匆匆抿了一口水后,快步来到赛场边上,对着寒山喊了一声:“再来个好球!”
还是这么大声啊,寒山想,哨声也是。
他瞄准底线跳发。
“ACE——”
“压线的一球,太帅气了!”
然后是第三球,右边的那条边线。
山形小心地挪动着脚步。
他想到天童跟他说的话,盯球的目光更加锐利。
“我感觉他还会发这种球的,说不定左中右各一个。”
“直觉?”
“直觉。”
山形张目——
直出的线路拐出月牙似的细弯,像被浓雾笼罩着的一球急坠而下。
他伸出手臂,在落点上并起了一个临时的平面。
一道闷响从肘传至全身上下。
或许是大脑里闪电劈过的声音。
浓雾散开。
山形起了一个在界内的球。
“牛岛!”濑见调整传球。
“嘣——”牛岛不负众望,炸手得分。
鹫匠锻治换人发球,天童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