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春高-如洗
“你稳住啊。”新谷嘱咐荒木。
他一步三回头, 担忧地下场。
荒木应下。
连续的两次重击已经使他的脑袋成功地降下了温,心中翻腾的情绪也平静了不少。
“怎么又有寒山啊。”看台上的五十岚评价着井闼山的接发阵容。
这轮牛岛发球,寒山后撤到一号位, 古森和藤野向另一边移动,同寒山一起接发, 饭纲则前移至荒木身后侧。
“这叫虚假的副攻手,真实的接应。”昼神幸郎笑道。
星海光来想起了寒山初中时的光辉事迹:“说不定等下一年他就真变接应了。”
“那要不要赌一把?”
昼神幸郎来了兴致:“如果他之后还是副攻手,你就请我一顿饭。”
星海光来琢磨了一下, 欣然应下:“好啊。”
反正输了就带人去吃食堂。
藤野一传不稳, 饭纲跑了网的另一边传球, 佐久早的扣球穿过拦网, 却被山形垫了起来。
濑见托球给天童打短平快,球快拦网一步, 跑出了包围圈, 落进五号位的边角处。
牛岛瞄准同一个地方, 大力跳发。
“嘣——”炮弹朝着古森和藤野的中央飞去,被迅速并步过去的前者垫起。
饭纲来到球下, 而荒木已摆开手臂预备起跳。
荒木的助跑姿势较过去已内敛了许多, 但天童还是一眼就猜出了对方是佯攻,拦网者的视线投向在三米线后冲跳的藤野。
拦网者蓄力起跳,却只有一人——伊理刚被荒木骗走。
藤野仍然小心地挥臂, 避开了拦网。
重重一球直飞出去,落到了牛岛身后。
寒山又连发三球, 拉开了些分差。
其中三个都破坏掉了一传, 但寒山知道对面的防守已经快适应自己的混合式发球了, 而且那个自由人似乎一直盯着自己的左手。
伊理跳发, 藤野一传到位。
饭纲托出一颗较平的球, 荒木起跳挥臂假扣。
天童不理睬荒木,直奔四号位,和大平撑起了拦网,他的手臂伸过网,主动地接触佐久早本就想要打手的一球。
不过球之后的路径不在佐久早的掌控里,而在天童的直觉规划里!
天童正等着球落地的美妙响声,然而又一只手背打破了他的预料——
一个眨眼,后方的寒山就几步闪至网前,他扑出去,单手将即死的一球救了起来。
井闼山这烦人的地板!
天童暗自咬牙。
饭纲移动到位,把球轻而快地一托,让荒木打出了一记漂亮的近体快。
球与重新跃起的天童擦肩而过,倏地蹦到还未有所动作的伊理的跟前。
“佐久早,发个好球!”
佐久早在前排时少了接发的担子,自然就能省下更多的力气。
当然,他扣球的次数也增加了一些。
侧旋球来袭,牛岛抬臂去接,一传仅半到位。
“天童!”濑见边喊边跑动,强行把球传到了天童手边。
天童也跟上节奏,硬打了一次快攻,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对面的防守,便依着经验与直觉甩臂。
球碰上了饭纲的手臂,歪歪地回弹至白鸟泽半场。
大平和山形着急地追上去,最后却同时停下脚步,比出了出界的手势。
天童发球出界,悻悻下场。
鹫匠锻治骂了一句,然后摆摆手,让对方赶紧滚去休息。
很快,井闼山礼尚往来。
荒木的跳发也出了界。
雨宫大辅把荒木心虚驼起的背拍直,说了声“don’t mind”,然后将对方赶到近藤刚司那边去忏悔。
“回去练发球。”
近藤刚司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应该换成凉白开的,低估决胜的温度了,他想。
“哦……”
“但是赢了的话,今天就不练了。”
“是!”荒木眨了眨眼,发现一个盲点,“那今天以后还要练吗?”
“你觉得呢?”
荒木乐呵呵道:“明白明白!”
赛场之上。
“我来。”寒山接过了那颗试图让他和佐久早撞在一球的球。
佐久早听到寒山的话时便顿住了步伐,随后便沉默地准备起进攻。
正迈出一步,他才突然想起这轮打的是前交叉,然而他却没有再次顿住。
落后的一脚抬起,越过另一脚,那装载着庞大事物的重心前去。
佐久早毫不犹豫地向前。
侧边的西尾蹙起眉,他看到了佐久早的举动,也看到寒山迅速接管了佐久早的防守区域。
最后饭纲依然传给了藤野打半高球,没做计划外的事,佐久早在三米线后止住脚步,藤野下球。
佐久早是想扣球吗?球还不够吗?他不累吗?
西尾思考着这些问题,他不太觉得这只是一个掩护的助跑。
饭纲也不觉得。
他一面注意来球,一面评估佐久早的体力,传完球后又揣摩起佐久早的想法,顺便怀疑起寒山有没有推波助澜。
唔……总之攻手有动力也是好事,但是寒山这货也参与一下进攻啊,不要觉得在后排就没你事了啊。
饭纲发出了一个好接的球。
濑见上钩,他放弃掉四号位的牛岛,把球交给了佐佐木打快攻。
“砰!”
四条长手臂挡在佐佐木面前,把球拦了个结实。
“!”山形猛地前扑出去,极限起球。
没什么比能拦死的一球被敌人救起这事更令人讨厌的了!
场下的荒木比场上的新谷和寒山还要不爽。
濑见打出手势。
佐佐木继续跑快攻,大平后绕到三号位打半高球,牛岛在四号位助跑。
藤野盯防正对面的牛岛,新谷在三个进攻点里纠结着,决定先轻跳一下去拦佐佐木。
寒山选择了大平。
为什么?
说来说去就是那些事。
一来,剔除掉快攻,剩下两个的威胁不相上下,只是牛岛或许能打出的线路上有西尾前辈和佐久早,另一个还要添上饭纲。
二来,牛岛的扣球不是必不可少的。
最后,也许是直觉罢,来到某种所谓的临界线便能够相信,猜测叠上判断、又叠上判断,无穷无尽,而后全部舍去。
球自濑见手中传出,线路彻底补完。
是三号位的进攻。
新谷再度起跳,大平想要避开拦网。
寒山却又突然偏过手臂,直堵球而去。
惊诧的不止大平一人,还有被挤到的新谷。
说好的不撞人呢?!
球打过寒山的臂侧,又晕乎乎地撞上新谷的手肘,它回弹,却是栽进了拦网与网之间。
“你……”
“临场发挥,打不了提前的招呼。”寒山回道。
其实寒山还觉得挡在那儿的新谷有些影响自己的发挥……
只是加大的误差而已,消除不了,再正常不过了,但要完全忽视掉它还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被寒山的拦网吓了一跳的大平已缓过神来,他来到端线后,发出了一颗大力跳发球。
“嘭——”佐久早把球卸足力,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传给新谷打快攻。
新谷抢占高点,却见有一人的手臂紧随其后——是牛岛!
他紧急转腕,偏离了原先的方向。
球擦过牛岛的手臂,被山形接了起来。
“Nice catch!”是到位的一传!
濑见不用再四处奔波,他抬肘传出一颗平而快的球,伊理直线球下分。
大力跳发,但落点离自己更近了。
“我来!”西尾果断并步移动过去,把手臂稳稳地插至球下,卸力起球。
饭纲看准了标志杆,把球送了过去,交给寒山打平拉开。
井闼山的反击实在是迅速,佐佐木一人起跳拦网,他拦着斜线路径,却发现对方的扣球点比自己想的还要再靠近标志杆一点。
在对方击出球的须臾间,佐佐木瞬间明白了过来——左手!
是直线!
山形着急地掠过濑见,跑到大平那边去支援。
但球已经落了下来。
它的影子消失了一瞬,又从大平的身后窜出,卡着端线轻快地蹦起。
“这个左手的快攻真的是出其不意啊。”中谷真太郎说。
“是啊……”
“接下来发球的是井闼山的藤野道一郎。”
伊理一传到位,濑见二传,牛岛强攻。
“中间!”
新谷、寒山和佐久早三人聚集起来。
这是一座不输于任何队伍的铜墙铁壁,却又留下来一道极其显眼的缝隙,或许可以称之为陷阱。
牛岛能够猜到,却仍然从此处突破。
“嘣——”
被手掌包满的球发出迫切的嗡鸣,挟着滔天的热量撞了过去。
它一路飞,一路膨胀。
它用力踹在西尾的手臂上,发泄着腾腾的热,又重新蹦上高空。
高,非常的高。
饭纲拼命地仰起脖子,眼里的鲜艳的小点迅速地变大,他将手举过头顶,托出沉重的一球。
“右翼!”
双人拦网。
佐久早瞄准牛岛的手臂,斜打了出去。
那球歪斜着飞了出去,经过伊理前方。
伊理调动起胳膊,接住了球,其旋着上升。
“再来一球!”伊理对着牛岛喊道。
濑见移动到位,调整二传。
他知道伊理前辈没有进攻的心思,便给出了一个合格的高球。
牛岛助跑,三人拦网聚起。
“一、二。”寒山发号施令。
一、二!新谷在心里默念着,节奏是重合的。
佐久早侧耳听着,脚底蓄足了力。
牛岛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
从肃穆的神情上摸不出明确的深浅,只有皮肤表面上闪动的汗彰显着他用出了多可怕的力量。
炮弹又一次和高墙相撞。
“嘣——咚!”它压垮西尾的手臂。
西尾觉得,在自己接起球时,那手臂是坚韧不拔的草木,在自己未能接起球时,那手臂就成了脆弱的麦秆。
麦秆被折断。
但意志不会折断。
“一球换发!”西尾喊道。
藤野也喊,新谷也喊,饭纲也喊。
就是那两个一年级只会如蚊子般嗡嗡。
佐佐木的飘球被西尾接起。
佐久早借手失败,天童主动地一伸,把球拦了回去。
藤野一传过网,喊着“chance ball”的山形上手接球,濑见传给牛岛。
西尾的眼前是熟悉的拦网——
寒山和佐久早还是给自己留了空。
但这次的线路是不同的!
球碾过佐久早的手臂,扩大了空隙,往饭纲而去。
西尾猛地侧扑出去,在饭纲的前方将球垫了起来!
“好!”
西尾听见饭纲和藤野语气里的惊叹,他还看到佐久早和新谷都扬起眉毛。
手上的痛意便烟消云散。
饭纲垫传,佐久早转扣为吊。
山形同样把地板擦得极为干净。
“伊理前辈!”濑见传给伊理。
伊理打调整攻,被拦网撑起。
饭纲毫不犹豫地加快节奏,组织双快。
天童唰地在新谷面前探出,新谷想要避开,却扣出了一道极歪的线,直奔向界外。
“OUT!”
伊理等人抬起酸麻的手臂,解放似的松了口气。
“抱歉。”
“Don’t mind、don’t mind!”
寒山一传,接发后迅速上前,参与又一轮双快进攻。
又来?!这次又会是谁?
天童喘着气,在一片混沌里寻找着,他身上还背了快不大不小的石头。
石头不会压倒他,却也如鲠在喉。
寒、山、无、崎!
天童找到那人,他移动、跳起。
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啊!
他拼命地伸着手臂,向前、再向前,把这球压下。
“砰!”尖锐的一球回弹。
饭纲和西尾摔在了球前。
Nice block!
天童本该高兴、本该畅快,可他看到寒山无动于衷。
顿时,所有喜悦的情绪都被塞住,漫不上心、漫不上脑。
为什么?
为什么变成了这种样子?跟IH时一样兴奋起来啊!
天童嗖地来到四号位,不满之意不加收敛,他高高举起手臂、伸过网。
长长的影子落在佐久早身上,像囚牢里的铁栏杆。
不寻常的重量作用在手臂上。
铁栏杆竟开始了摇晃,它向外、向后移去。
天童咬紧牙关,在漫长的零点几秒里等着力的衰退,终究还是关住了这球。
球旋转着回落,像丧失希望了一般。
白鸟泽众人的余光瞥见两道飞速赶来的身影。
球忽然就化作了羽毛,它放慢了脚步,在空中轻轻飘着。
它似乎觉得有人会把它托起,它似乎觉得它能重新回到翅翼上,被抖擞开,在高空里染上太阳的光辉。
如它所愿。
它被一阵急促的狂风卷起。
它重回高空,却形单影只,在混乱的气流里上下求索。
而后,另一道柔和的风将它带离混乱。
“佐久早!”
佐久早原地起跳。
他的视野中,寒山抢救和西尾接力的身影都融进了这一球里。
掠过电线、楼房、高塔的黑影。
冲上如洗的万里碧空。
……
“漂亮的打手出界!”
“井闼山追平比分!十一比十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