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春高-针锋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是男子组里结束得最晚的, 会场上只剩下两支女子队伍还在打第三轮。
井闼山众人做完赛后拉伸,踩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后台,准备收拾东西回酒店为明天的比赛作打算。
“寒山, 说起来……”
饭纲掌叫了寒山无崎一声。
黑田佑太竖起了耳朵,期待听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大象和冰箱, 后面还有什么内容啊?”
黑田佑太兴趣骤减:“……”
寒山无崎正在手机上和木兔聊天。
枭谷败于白鸟泽后,木兔给自己发了一长串不明所以的抱怨,当时井闼山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直到现在寒山才看到。
寒山忙着解读木兔语, 暂时没空理会饭纲, 随口说道:“你问苍…荒木前辈。”
“你刚刚是想说苍蝇吧?是想说苍蝇吧!”荒木明哉张牙舞爪起来。
看来荒木已经被今天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其他人对其抱以怜悯的目光。
不过寒山的制裁迟迟未到。
“去卫生间吗?”佐久早圣臣发出邀请。
寒山无崎的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
他想了想,点头。
二人离席。
面对着佐久早和寒山两个人, 荒木明哉的理智总算回笼, 但也没回笼多少。
他等两人走到几米以外后吐槽起来:“他俩最近怎么越来越连体婴了?”
荒木明哉没有得到队友的回应。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然后被两道来自远方的死亡射线钉在了原地。
———
离开仍然躁动着的会场,穿过明亮的走廊, 四周寂静, 大步快走,身旁拂动起一丝凉意。
眼神不聚焦,有些空, 眨眼很慢,眉拧着, 右手指蜷缩又松开, 走得较快。
寒山无崎稍稍落后于佐久早圣臣, 依着对方的速度前进。他观察到佐久早在发呆, 少见。
在想些什么不高兴的事?单独找来自己又要说些什么?
和鸥台的对战的末尾, 寒山无崎打得很爽快,一直笼罩在拦网上的迷雾也消散了不少。
他回味着这份清明,不再去纠结无聊的误差,自然也有了心情去关注其他杂事。
寒山无崎颇有耐心地等着佐久早圣臣开口,但直到踏上回程,对方都一言不发。
佐久早圣臣的心情和寒山截然相反。
佐久早回忆着24-25时的那颗球,当时的场景在脑中循环播放着,无崎、饭纲学长和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变得得愈来愈清楚。
尽管他在那以后扣出了数个不错的球,但是那份不舒服的手感却在赛后复苏,一直萦绕于自己的手边。
粗糙、混乱,烦躁感反扑,像起了褶子却怎么也抹不平的布。
他无意识抓拿着空气,似是想要驱散那股不适感。
……
从很小时打排球开始,他好像就没有操心过无球可扣的事。就算是在初中还不是由自己担任王牌的时候,监督也会让二传手多传几个球给自己。
多扣,得到经验,变得更强,然后得到更多的扣球机会,如此良性循环。于是自己上场的次数、扣球的次数都远超同年级的其他人。
现在的情况和初一、初二时的情况相比,只好不坏。监督和教练给出自由度很高的战术,二传手根据实况统一调配,一传很强,攻手之间的交流也是有收获且和谐的。
但是在某些时刻,他也会不解。过去他有一个很小的问题,明明有着更好的进攻点,为什么二传手最终还是选择了其他人?
他明白二传手是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可能事事都做得完美。但在初中的时候,他看着若利、本间学长的身影,想着王牌好像确实不太一样。然而当自己再一次成为王牌之后,他依然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佐久早又想到IH的最后一球。
他是抱着什么想法去助跑的?是要下球,还是掩护?亦或是两者皆有,想着最差也要分散掉一点拦网力量。
当听到雨宫监督、藤野学长和岸本学长分享的“进攻的时候想着绝对要下球、助跑的时候想着这球绝对会给自己”的说法时,佐久早也对进攻时该有怎样的信念和想法产生过一丝迷茫。
但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式有问题,现在亦是如此,正是有着这份谨慎的思考,他才有着现在的高下球率……
“拐弯了。”
寒山无崎扯住即将要撞上墙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短暂地回了下神,换了个方向:“嗯。”
“……反了。”
寒山无崎看佐久早仍然处在发呆的状态中,下一步干脆跨大了点,走到前面领起路来。
佐久早很喜欢寒山当二传手时的风格。
每一步都是优秀的解法,只针对当下的情况安排,很少被情感所左右,既犀利又稳定。
如果无崎是二传手就好了……不,其实也没那么好……
“把长颈鹿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聚焦到寒山身上。
是无崎在说话吗?他刚刚问了什么?
见人还懵着,寒山无崎又讲了一遍:“你知道把长颈鹿装进冰箱需要几步吗?”
佐久早缓慢地眨眼。
好像是荒木学长问饭纲学长的那个问题……答案是几步来着?三步?可是多大的冰箱能容纳长颈鹿啊?尺寸貌似不重要……
他思考片刻,试探性地回答:“三步?”
“是四步,”寒山说,“打开冰箱门,把大象拿出来,把长颈鹿放进去,关上冰箱门。”
“……”
“动物王国要开会,你知道谁没去吗?”
按照这个思路……
“长颈鹿?”
“为什么?”
“因为它在冰箱里。”
“最后一个问题,一架直升机失事,飞行员掉进了鳄鱼河里,但是他却活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鳄鱼去开会了。”
寒山无崎有些遗憾地说:“对的。”
佐久早圣臣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不冷吗?”
“我穿了外套,不冷。”
“……”
不爽,这人在搞什么啊?
佐久早不想再搭理寒山,他继续思考起之前的事,却怎么也专注不了了。
然而在灰色情绪的包裹下,佐久早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不舒服的来源是什么——
是无崎。
霎时间,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佐久早觉得自己的骨头嘎吱颤了一下,一团灼火在胸腔里冲来撞去,血液沸腾。
想要多扣几颗球的贪心、被压制住的不甘、不满于此的急躁……无崎把赛场搅成了一滩浑水,所有人都在被他影响,包括自己!
为什么?佐久早感到强烈的烦躁和困惑。
无崎是饭纲学长最信任的人吗?无崎是最强的人吗?无崎是最不能被忽视的存在吗?为什么无崎不会被其他东西影响?
从初中开始,无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高兴怎么来,就算是自由人、二传手、主攻手的位置随意更改也没人能阻止,他按着自己的想法打球,从来没动摇过。他在敌队里总是很显眼,和队友不一样的节奏和状态,像是从未融入进团队过。可是为什么,和对方同队后,那种想要打败他的胜负欲却少了那么多呢?是觉得没必要吗?
没错,他们现在是队友,可是无崎有真正信任、认可过一个队友吗?他有被人影响过吗?什么都看不明白,好烦,全部失控了……
“应该是你。”
佐久早停下了脚步。
寒山随之站住,他回过了头。
“什么?”
“我的对手。”
佐久早望见寒山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眼前的人迅速地眨了一下眼,黑色的眼瞳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这是什么?单纯的陈述?还是宣战?亦或是两者都沾上一点?又活了起来,就像仙人掌那样,想理清楚刺的分布情况……
寒山无崎顿时对佐久早脑袋里的东西又多了些兴趣。
“你在计较那球。”
面上,寒山无崎平静地说。
“我不该在意吗?”佐久早圣臣反问道。
他直直地将目光送了过去,像柄出鞘的利剑,就这样刺进深湖底部的泥泞中。
“第二局,24-25的时候,饭纲学长想把球传给你。”
“没错。”
寒山无崎利落地点头承认:“但饭纲最后把球传给你了,虽然传得很烂。”
“如果是全心全意传过来的话也没那么糟糕。”
是的,谁会拒绝全心全意传过来的一球呢?就算很突然很麻烦但也会绞尽脑汁地去处理。
“但至少是传过来了,比不假思索传给别人要好吧?”
“都不好。”
“嗯,也对。”
佐久早不满于寒山明明认真了起来却依然慢悠悠的话语,像是故意要惹怒自己一样。
他蹙眉瞪起对方,对方身上的散漫感才彻底清空。
寒山挪动脚步,正对着佐久早。
周遭的空气被压缩,重重地堆积在了身侧。
“那么,是哪种类型的对手?”寒山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上,念着被对方明确地视为目标的人。
“岸本学长?藤野学长?牛岛?”
“不一样。”佐久早快速否定。
但要说个明白时,佐久早却滞住——他发现自己很难描述出现在的感觉,感觉上似乎清晰了,但细看下去,一切又倏地模糊了起来。
佐久早生出了些不该开口的悔意,于是他转而问起对方:“你呢?”
寒山却不想回答,只想赶紧沿着话题深入下去,抓住最中心点。
他摆出一副诚恳的神情:“我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佐久早蛮受用的,但不为所动:“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不想自己找到答案了吗?”
“你废话太多了。”
“两者之间有必要的联系吗?”
“我是说——你现在的废话很多。”
寒山无崎不认为自己现在的废话很多,明明佐久早能听他唠叨好几个小时的,现在是对方没了耐心。
他只好憋屈地退让一步,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两人间的交流就是这样,一旦交流不再和谐,那只能等其中一人率先妥协。现在妥协的是心情更好一点的寒山。
寒山无崎把各式竞争者混在一起答,先按队内外划分,再按风格和目的划分。
从牛岛木兔昼神天童到藤野荒木新谷西尾都评价了一遍。
这不是佐久早想要听到的内容,模糊、敷衍、无聊。
但佐久早圣臣也终于在这堆漫无边际的废话中冷静了下来,决定暂停这场无意义的讨论。
他抬手推搡着寒山的肩膀让对方转身。
“到此为止,”佐久早低声说,“走吧。”
不聊了吗?可自己还没猜透。佐久早还是不高兴,这人怎么比木兔还难哄。
寒山边感慨边迈开脚步,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对了,你今天打得很好。”
话语刚落——“啪!”
他的背被重重一拍,整个人不稳地向前一晃。
“走了!”
等寒山站直身,只看到了佐久早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