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郁绮一向不怕冷, 刚才也只是感觉有些凉而已。
可现在,舒画靠得那么近,气息轻轻萦绕在她颈侧, 柔软的腿部肌肤似有若无剐蹭过她膝盖, 明明温度略低, 却像一粒星火掉进落叶堆,点燃了她本该平静的体温。
仅剩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我……还好吧。”郁绮听到自己含糊地应了一句。
开口了, 才想起自己还长了嘴巴,能说话。
“你好暖和。”舒画靠得更近了些, 长睫在昏暗中闪动。
比她刚才想象中的还要暖和。
郁绮看着帐篷顶部,“嗯”了一声。
过了三秒钟。
“你抬一下。”郁绮说道。
舒画有些茫然:“什么?”
郁绮咽了下口水,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我了。”
舒画长长的睫毛无辜闪烁了下,这才意识到,郁绮平放在身侧的手臂, 被她压在了身下,具体点说,是压在了胸脯下。
本来这点小事,郁绮想忍一下的,但她只忍住了三秒钟。
舒画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一点点,郁绮才得以把手臂从柔软又沉重的负担中解救出来。
真不知道舒画是怎么做到的,四肢那么修长腰也那么细,这里却又发育得很丰满。压死她了。
舒画稍微离她远点,两个人中间那道裂隙便又开启,凉凉的风吹进来,舒画不禁抱住胳膊, 打了个冷战。
郁绮却有些燥热,她正在思考手臂到底放哪里, 感觉到舒画缩成一团,又立刻把这个问题抛去了九霄云外。
“你身体好差。”郁绮抱怨了一句,侧过身去,往舒画那边靠了靠,“这样好点没?”
她滚烫热烈的体温传递过来,冷热转换下,舒画来不及回答,只感觉鼻子有点酸,忍不住侧过头去,打了个很小的喷嚏。
“嗯……好多了。”柔软的嗓音也带上了沉闷鼻音。
好个屁。郁绮皱着眉,伸手越过舒画的身体,把边缘的被子掖紧。
舒画身体真的很凉,颈侧和手臂皮肤都是凉凉滑滑的,说她是美女蛇一点没错。
郁绮一点一点把被子都掖紧,手臂内侧不小心触到一片柔软,她第一反应当然是不自在,想缩回手,但第二反应是,舒画……怎么连这里都是凉的。
“你是属蛇的吧。”郁绮没有把手收回,而是搭在了舒画腰际,略带嘲讽地说道,“这么凉。”
舒画眨了眨眼,看着她近在眼前的侧脸,声音柔软微闷:“那你是属火的吗?这么热。”
郁绮挑了下眉,没说话,在她旁边躺好,滚热手臂贴在她冰凉身体上,膝盖则很不客气地伸到她腿弯下。
这样紧紧贴在一起,舒画被热烘烘的体温包围,郁绮则像抱了一条凉滑的蛇。
“你可别感冒。”郁绮在她耳侧嘟囔道,“我赔不起。”
舒画微微侧头过来,在昏暗中寻找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谁让你赔啦?”
两个人的吐息交缠在一起,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了。
光线不太好,但郁绮还是能看到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她知道舒画在看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说点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她再次陷入忘记自己长了嘴巴的状态。
那些原本都已经快要忘记的梦境碎片,又从记忆深处被翻捡出来,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播放。
她一直觉得梦就只是梦。梦之所以是梦,是因为那都是假的,甚至和现实是相反的。那代表不了什么,真和假的分界线是那么明晰。
可现在,好像见了鬼似的,梦境突然和现实产生了一丝重合。梦里她会很亲密地抱着舒画,但这是现实中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却真实地发生了,尽管这是有原因的,尽管是为了不让舒画感冒,可这件事还是真真切切发生了,她不可能当成醒来即忘的梦境。
她可以任凭梦境发生各种离谱的事,现实就不一样了。
然而梦境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里面发生的种种顺着这裂隙一点一点流淌了出来,让她产生了一种坐过山车般的失控感。
她突然不能确定了。
不能确定梦里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到底想要什么。
“好暖和。”舒画叹息了一声,微凉的手伸过来,摸索到郁绮压在身侧的那只手,挑逗般用柔软指腹勾了下手心。
她手指也是凉凉滑滑的,像是美女蛇的信子。
郁绮看着她的侧脸,下意识收紧手掌,把她冰凉纤弱的手指握进温热手心。
舒画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郁绮的体温。
郁绮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只有一点点沐浴露的淡香,混杂着年轻健康身体特有的好闻气味。
“困了就睡吧。”半晌,郁绮才又干又硬地说了句,“有事记得叫我。”
“嗯……”舒画在她怀里轻轻点头。
过了半晌,就在郁绮以为舒画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舒画突然轻声说道:“等我走了,你会想我么?”
郁绮沉默了一下:“你一定要问这么自恋的问题吗?”
郁绮的声音响在耳侧,柔软的口音,挑衅的语气。
舒画在昏暗中勾起唇:“就要问。”
与此同时,手指尖在郁绮手心轻轻勾了下。
郁绮收紧手掌,较劲似的反抗着她,然后说道:“可能会吧。”
舒画侧过头来:“可能?”
“你还没走,我哪里晓得?”被她这么直白地逼问,郁绮开始没好气了,“本来就是‘有可能’。”
麻烦精,难道想听到“不可能”吗?
不过,她的确是会想舒画的。
就在此刻,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以后她想起这个夜晚,会想念这一切,想念这种新奇的、仿佛是梦里掉出来似的感受。
舒画轻哼了一声,庄重地说道:“好,那我也‘有可能’会想你。”
郁绮听着不是滋味,略带嘲讽地反驳道:“之前你去马来西亚,还说想我来着。这次要走这么久,应该是‘肯定’吧。”
这种话她青天白日的时候压根不想讨论。什么想不想的,怪恶心黏腻的。
可现在,她和舒画同处一片狭窄的昏暗中,好像共处于一片秘密基地里,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可以借着黑暗的掩饰,循着本能说出一些话。
舒画不禁笑了,巧妙地反击道:“这跟时间长短有关系么?”
郁绮除了骂人比她厉害,确实没她会诡辩,顿时被她问住了——确实,这跟时间长短没关系,说不定舒画在美国玩得开心,一开始还会有点惦念她,后来就慢慢把她忘记了。
想到这里,郁绮心情有点糟糕,但还是嘴硬道:“谁指望你想了?管好你自己吧。”
舒画含着笑意在她耳边说道:“生气啦?”
郁绮不说话。
舒画靠得更近了些,声音轻而带有蛊惑意味:“那你再一次回答我,我走了,会不会想我?”
郁绮还是不说话。
舒画软下声音撒娇道:“快回答呀……”
“会想,行了吧?”郁绮被她缠得不耐烦,说道,“服了你了。”
舒画轻笑了一声:“早这样说嘛。”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郁绮又状似无意般问道:“那你呢?”
舒画明知故问:“我什么?”
郁绮气得本就高的体温再升一度,膝盖往上顶了下她纤弱的腿弯:“你说呢?”
“哎呀。”舒画无辜地缩了下双腿,“好痛呀。”
郁绮沉默了一瞬:“怎么了?”
舒画更加委屈:“你弄痛我了。”
不是,这么脆的吗?郁绮觉得自己也没用力,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来着。
可听舒画说痛,她心里也有点吃不准,手摸过去揉了下她腿弯处:“没事吧?”
略粗糙的指腹在那块柔嫩的皮肤上轻揉着。
舒画哭唧唧:“还是痛……”
郁绮刚才急着看她伤到没,所以没注意她的语气,现在再听这句哭唧唧的话,顿时就反应过来,把手拿开,没好气地说道:“你就骗人吧。”
这哭声太假了。
她刚才一摸舒画腿弯就知道,那里和膝盖不一样,是有很柔软一块肉的,就算舒画瘦,也不至于碰一下就痛。
舒画这才不装了:“行了,不逗你了。”
“那你到底……”郁绮被她磨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一心想直接逼问她,这时,她一直扔在一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打断了她本就不清晰的思路。
这么晚了,谁打来的电话?
郁绮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屏幕的荧光照亮她的脸,舒画看到她皱着眉,便也看了眼来电显示。
一串南海市的陌生号码。
幸好不是云城的号码。有一次她收到云城的推销电话,就以为是她家里打来的。
郁绮觉得应该是诈骗电话,直接挂掉,谁知对方还挺执着,又打了过来。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起来。
她并不说话,等对方先说。
“喂?是郁绮吗?”对方态度还不错,有种谄媚的诈骗气息,“那个……我是周明枫。你现在在哪里呀?”
舒画离得近,郁绮也没刻意回避,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郁绮眉头却皱得更紧:“我有事,跟组长报备过了的。”
“哦,这样啊……”周明枫抱歉地笑了笑,“后勤部让我负责咱们小组安全,我看你一直没回营地,有点担心。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现在气氛很好哦,错过就可惜了。”
郁绮:“我明天集合回。”她说着,还强调了一遍,“我跟组长报备过了。”
周明枫却不懂她想挂电话的意思,还笑着说道:“好吧,那太可惜了。”
他指望郁绮可以和他寒暄几句,但并没有,郁绮不说话了。
他只好说了句“那明天见”,就挂断了电话。
“有病。”郁绮看了眼屏幕,抱怨了一句。
郁绮最烦不熟的人有事没事打电话过来,她跟组长报备后,还在群里说了下,这个叫什么“周民风”的是不是眼睛不好使,非要打电话说一些废话。
“谁呀?”舒画看着她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问道。
“一个同事。”郁绮简单地说了句,便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是那个穿灰色条纹T恤的男同事么?”舒画说道。
郁绮低头看向舒画。什么条纹T,她不记得这人穿了什么。今天她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在跟舒画聊天来着。
“我没注意。不过,你怎么知道他穿什么?”郁绮紧紧盯着她,说道。
舒画轻轻巧巧地回答:“下午看到的。”
她其实还想说,那人一直围绕在郁绮身边,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她又很怕,怕自己说出口,郁绮真的会意识到对方喜欢她。
有多少女生是从知道一个人喜欢自己,才被动进入初恋的?太多了。她不知道郁绮会不会是这样的。
所以她阴暗地守住这个不能算秘密的秘密,试图屏蔽郁绮身边的各种信号,把她牢牢地掌控在真空中。
郁绮看着舒画,心里不太舒服。
舒画不是来看她做游戏的么?怎么看别人去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周民丰?那人有那么好看么?她一点印象都没了。今天一整天,所有人都在她脑海里记忆模糊。
见郁绮不说话,舒画心里有一丝失控的慌张。
昏暗中,她看不清郁绮的脸,也无从判断对方在想什么。
这一刻她意识到,她永远无法真正地掌控一个人。
慌乱逐渐蔓延开来,占据了她的理智。
“你刚才要说什么?”舒画凑近了些,轻声说道,“我到底什么?”
郁绮此时心烦不安,早就忘了刚才她要说什么了。
“我会想你。”昏暗中,舒画在她耳边说着,一字一句,轻柔却又认真,“我会很想很想你。”
郁绮的神思这才被拉回来一点,她“切”了一声,重又把手臂压在舒画腰身上,心想,舒画除了想她,应该还会想不少人吧。
“不信呀?”
舒画叹了口气,侧过身来,和郁绮相对,与此同时手也轻扯住郁绮衣领,在昏暗光线中准确地找到了郁绮的唇,轻吻了下。
凉润和温热轻碰,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留个纪念给你。”舒画扯着她衣领,吐气温香,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