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郁绮看着那个礼品盒发呆, 周妍则一直期待地看着她。
原本,周妍在等着郁绮问她关于七夕礼物的事情,她也正好可以把孙鹏买给她的七夕礼物拿出来展示一下, 然后再顺便参观一下郁绮收到的礼物……这种社交她和郁绮从来都没有过, 因为之前郁绮没把礼品盒带宿舍里来过。
但是郁绮只是“哦”了一声, 说了句“刚收到的”,就去卫生间洗手去了。
搞得周妍还挺失望。
作为一个“正常”的女生, 她很希望能和其他女生有此类社交,但以前的同学朋友都在老家, 鞭长莫及,这边也就只有杨玥能和她聊聊这方面的问题,可杨玥毕竟已经结婚了,和她不在一个阶段,有的时候, 总也觉得说不到点子上。
所以她才对郁绮目前的状态那么好奇。
偏偏郁绮丝毫没有分享欲望,搞得她好奇又失望。
郁绮洗了手,换了衣服,摸出丢在抽屉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顺手再捞起打火机。
她刚要走开去窗口,突然想起舒画说,巧克力要快点吃完,不然会化掉。
她皱了下眉,看了眼外面的天。
好像又热起来了。
行吧。
她把还没点燃的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塞进口袋, 又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礼品盒,取出里面的巧克力盒。
其实这巧克力盒真的很小, 里面虽然挤得满满当当,也只有十几颗而已。
而且每一颗巧克力都不一样。
郁绮拍了张照片,然后叼着烟,盯着这些造型各异的巧克力看。
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拿去窗台,点燃了唇间的烟,边抽边把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吃。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可能过于甜腻了,但对郁绮来说刚好。
极致的甜巧克力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配上烟草的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郁绮眯着眼,夹着烟吞云吐雾,显得很享受。
她不知道舒画给多少人送了巧克力,和多少人一起喝过一杯饮料,她不想去问舒画这些,多奇怪的问题啊。
她也不知道舒画到底是不是真的怕打雷,但她已经无所谓了。
随便。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妍对镜子化着妆,目光却不由得瞥向镜子里郁绮的背影。
她真是好奇得不得了。郁绮这位神秘的“暧昧对象”,到底是谁呢?
一支烟的工夫,郁绮就已经把巧克力吃完了。
只余精美却空荡的铁盒,在斜阳照耀下,闪烁着深浅不一的光泽。
郁绮舔了舔唇,把它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又原样装回那个礼品盒里。
今天是最后一天夜班,从大后天开始,郁绮便又要开始上白班了。
舒画和她还是会联系,像往常一样,分享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会回复,但并不主动。
她知道舒画最近在忙着准备考试。
南大的操场人也渐渐多起来。马上就要开学了。
黎芸身穿宽松的旗袍,坐在茶桌前,慢慢啜饮着茶水。她这几天消瘦了些,精气神也不如往日般足,经常坐在客厅一言不发。
不是她心气低下来了,而是最近不顺的地方太多。章宏上市失败后,公司境况一天不如一天,加上章赢这个大孝子的推波助澜,董事会吵得不可开交,章宏受到宝贝儿子掣肘,加上也是老糊涂了,对新的市场形势预估不足,品牌销量一落千丈,关了好几家一线城市的店。
章宏自己愁闷,就不让黎芸好过,有空就来诉苦,纵然黎芸是安慰人的个中好手,也实在架不住同样的事安慰十遍。
经常是章宏一走,她就要坐下来静静待上好一会儿,才能把章宏留给她的负面情绪完全消化。
章宏那边不顺,她自己的计划也不顺。
原本很看好的陈伯骏,没想到也是个登徒浪子,回来之后仔细想想,她也认同了女儿的判断——陈伯骏这小子就是想拿她们母女寻开心的。年纪轻轻就是这种有违伦常的居心,以后真握住了权柄还得了,怕是要比白山制药的二东家还荒唐了。
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选。
黎芸深知那些有权势男人的心性,并不指望以后女儿能在他们身上找到爱情,但最起码的婚姻生活,她还是想为女儿把握一下。
对方可以不爱女儿,但起码要是个正常人吧。
不过,也许舒画这次出国,能有什么别的缘分发生。一想到这个,黎芸就没那么排斥女儿出国交换这件事了。
她不担心女儿的眼光。她一直以来都拼命给女儿最好的,女儿的眼光,只会比她更高。
“妈,别坐蒲团了,”舒画脚步轻盈地走过来,拉开椅子,提醒道,“地上凉。”
黎芸看了女儿一眼,叹口气说道:“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最近她生了点病,都是女儿随身照顾,她也很感动,便把舒画的课程减少到只有最基本的塑形课,其余时间随着女儿去自由支配。
舒画轻轻点头:“还可以。”
听女儿这么说,黎芸不禁笑了。舒画说“还可以”,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只要女儿可以一辈子过得好,她现在受点委屈,倒也不算什么。
第二天是开学的日子,黎芸为女儿张罗了一些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吩咐王义给亲自送上楼。
舒画在家住了一个多月,黎芸有些舍不得,反复叮嘱了许多,舒画笑道:“妈,我又不是第一天上学,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要好好养身体。”
“好。快去吧。”黎芸披着披肩,恋恋不舍地送女儿到楼下车库。
电梯缓缓下行,曹阿姨也不在身边,舒画看着母亲略显疲惫的侧脸,低声说道:“妈妈,你好好养病就是了,不用太为章叔叔忧心。”
舒画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的冷漠冷情,黎芸一听便能听得出来。
章宏比起之前的严康,对舒画算是不错,逢年过节也会买一些土豪礼物,或者包数额比较大的红包,但舒画除了场面上的奉承,其实对他没有丝毫关心,仅有的一点担心,也只是因为她和母亲住在这栋别墅里。
黎芸和章宏认识有几年了,虽说谈不上有感情,情分却还是有一些,她已经足够清醒和冷血,但还是会忍不住为章宏的处境担忧一二。
女儿却可以做到这么冷漠。
一时之间,黎芸有些感慨,也有些恍惚。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对女儿了如指掌,但不知什么时候起,舒画的心计似乎早就超出她的想象了。
舒画算是去学校比较晚的,林佳音、姚欢、邹杨早两天就已经来了。
舒画进门时,姚欢正在跟另外两个女生讲她和那个清大男博士之间的恋爱趣事。
林佳音最爱这些,听得津津有味,邹杨不时推着眼镜,显然有点走神。
正好这个时候舒画进门,邹杨像得了救星似的,大声打招呼道:“画画,你来了啊?”
舒画像往常一样衣着乖巧,笑容清甜,嗓音柔和:“你们来得好早呀。”
边说边从包里拿出几盒包装精美的咖啡,分给她们:“马来西亚的白咖啡,我想也许你们会喜欢。”
“哇,你也太好了吧。”林佳音嚷道,“我前几天刷视频刚刷到呢。”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把东西都大致归置好,舒画才坐在椅子上,笑着问道。
“姚欢说她和她对象呢。”林佳音笑得意味深长,用胳膊肘怼了姚欢一把,“哎呀,表面是抱怨,其实是秀恩爱嘛。”
姚欢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佯作要打她,然后才说道:“哎呀,什么呀,我要不是看他学历还不错,才不答应他呢。”
邹杨转移话题道:“画画你去马来西亚玩得开心吗?羡慕死你了。”
舒画笑道:“还好。”
和几个室友寒暄了下,消除了下分别一个多月带来的疏离感,舒画便以“要午睡一会儿”的名义,恰到好处地退出了聊天。
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对着精美的蚊帐顶拍了张照片,切换到微信小号,给郁绮发了过去。
Tess_:“到学校啦。[图片]”
前几天郁绮说她要上白班了,现在应该在工作吧。
她们经常会有“时差”,彼此一个消息大半天才回是常事。
但不知怎么,这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联系,却一直在苟延残喘地坚持着。
舒画翻看了下之前的聊天记录,然后就快速把页面调转到法语论文上,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睡过去。
下午她也一直在学习,晚上吃过晚饭后,出于室友之间的友谊,她还是陪几位室友在美食街逛了一会儿,然后四个女生慢慢走回学校。
晚上的风凉爽而温柔,吹拂着女孩们青春洋溢的脸颊。
姚欢难免说到了她的男博士,舒画故作认真地听着,目光却不时留意着手机。
已经过了八点,郁绮却一直没回复她。
她们穿过校门,走上宽阔的校道。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校道上热闹非凡,灯火通明,许多社团都在提前布置展位。
几个人放慢了脚步,顺便看看社团们都会出什么新花样。
旁边不时有电动车飞驰而过,有学生,也有外卖员。
“不会吧,话剧团今年是下了血本啊。”林佳音感叹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的话剧团展位。
舒画朝那边投去视线,却遥遥看到一个外卖员从校门口的方向飞驰而来。她今天戴了隐形眼镜,那辆电动车她再熟悉不过了,头盔也很熟悉,甚至连对方骑车的姿态都很熟悉。
不出几秒那辆车便飞奔到了眼前,头盔下是那张熟悉的脸——因为骑车吹风的缘故,习惯性地微微皱眉,优秀的眉骨有些压眼睛,上眼睑遮瞳,眼尾却扬起,满脸的野性不驯。
就在舒画看向她时,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微侧头过来,目光落在了舒画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