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张梦禾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不太好理解了。
言歆:“咱们俩关系好, 我就跟你直说吧, 其实, 我喜欢女的。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张梦禾虽然惊讶又茫然,但看到一向骄傲的言歆这么说, 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赶紧下意识地安慰对方:“当然不会觉得奇怪, 你别多想啦。”
张梦禾和言歆来自同一个边陲小镇,小镇好像很多年没有变过,人们一直在按照古老的规矩生活。
而言歆算是小镇上比较有出息的女孩,她考上了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南海大学,而其他人呢, 大多都像张梦禾一样,高中都不念就开始打工、谈恋爱、或者在家种菜。
仔细想想,言歆一直都不同凡响,那她喜欢女孩,好像也不奇怪。
张梦禾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言歆:“梦禾,谢谢你。”
张梦禾讷讷道:“说实话,我确实没想到……以前,没看出来。”
言歆:“以前我不敢说,要是我爸妈知道这种事,肯定不会同意我出来上大学的。”
在那个闭塞的小镇,好像结婚生子是女生的必经选项, 其他选择都是歪门邪道般的存在。
张梦禾想象了一下言歆爸妈知道这件事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像确实是这样。
张梦禾:“你放心吧, 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言歆:“我当然相信你。谢谢你的理解,梦禾。”
张梦禾:“别谢我了,我们是朋友嘛。”
除了安慰,张梦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都懵里懵懂的,怎么可能给别人当情感专家。
不过,言歆好像也只是向她倾诉一下,没有硬是让她给出一个答案。
张梦禾想了半天,才问出一个干瘪的问题:“那你喜欢这个学姐吗?”
言歆:“我也说不上来。她突然跟我表白,我也很惊讶,因为我们认识好一阵了,我一直没看出她喜欢我。”
言歆:“而且,我也一点都没看出她性取向是女。”
张梦禾不由得好奇:“这还能看出来吗?”
言歆:“嗯……这个,其实这个也只是经验主义啦,有些时候,相同性取向的人会有一些共通点。”
张梦禾对“经验主义”这种词汇半懂不懂,但她知道言歆的意思,顿时不由得看了郁绮一眼,继续打字问道:“那会有啥共通点呀?”
言歆:“嗯,这个我也不好说,这是一种感觉。就我个人来说,看到性格比较酷,或者对同性很温柔友好的女生,我会多留意一下。”
张梦禾睁大眼睛。比较酷?郁绮够酷了吧?
不过,郁绮好像对谁都不温柔。对张梦禾还算友好,却也骂过爱编排的女同事。这怎么算呀?
言歆:“这个不是绝对的啦,只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总结出来的而已。”
张梦禾似懂非懂:“哦,好吧。”
郁绮不知道张梦禾心里的惊涛骇浪。她吃得饱饱的,心情很不错,蒙着衣服休息了会儿,时不时拿起手机,看舒画有没有回复什么。
大概是太无聊了吧。
明知道舒画这时候早就睡了。
但还是不自觉地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看到对话还停留在她发给舒画的那句“好梦”,又莫名觉得空虚和烦躁。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漫长。
好像又过去了一个世纪,外面的天才慢慢亮起来,下工的铃声才响起。
郁绮摘下手套,边看手机边往外面走。
舒画竟然没回复。
她肯定起床了,但是没回复。
大概是没切换小号吧。
郁绮略带嘲讽地扯了下嘴角,走进换衣间,换上自己的衣服,把手机随便塞进口袋里。
舒画不理她,她就也不理舒画,回宿舍倒头就睡。
宿舍里的空气还是闷闷的,却也不像几天前那样燥热得吓人了,窗外的蝉鸣声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一觉醒来,郁绮先是刷了会儿视频,然后下床刷牙洗脸,再然后倚在窗边,拿出一支烟点燃,夹在指间慢悠悠地吸着。
南大北操场这阵子空荡荡的,偶尔只有那么一两个人跑步。
烟吸了一半,郁绮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Tess_:“好吃么?”
郁绮把烟叼在嘴里,恨恨地回复:“好吃,好吃得很。”
Tess_:“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合你口味呢。”
好假。
真担心的话,会这么久才回复消息么?
郁绮嗤笑一声,快速打字:“我这贱胃,吃什么都合。”
那边“输入中”了一阵,然后说了句:“四点见。”
郁绮眯着眼,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在那个破烟灰缸里按灭。
撒谎精最近总是这样,对她忽冷忽热的,一会儿好得出奇,一会儿又当没她这么个人,但态度呢,却又总是那么温柔可亲,显得自己多无辜、郁绮多霸道似的,郁绮受不了她这假模假样,总是忍不住想刺一下。
想把她刺得跳起来,最好能大吵一架,把所有的小事都吵明白。
但舒画总是不给她这样的机会,搞得郁绮经常碰一鼻子灰,吃上一斤软钉子。
总是这样,搞得郁绮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会儿被高高举起,一会儿又被狠狠抛下。有意思吗?
——算了,不跟她计较。
郁绮收拾了一下包,拿泳衣时,柜子一边是自己的旧泳衣,一边是舒画送她的新泳衣。
郁绮看看左边,又慢慢把目光移到右边。
草。
真想跟舒画对着干。
舒画让她穿新泳衣,她偏要穿自己的。
她把旧泳衣塞进包里,换了鞋拿上钥匙,走出门外。
几秒钟后,又转身回来,把旧泳衣扔回去,新泳衣拿出来,放进包里。
这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对着干!
郁绮有些得意,勾起了嘴角,拿上钥匙走了。
路上买了些吃的,耽误了点时间,但到画室时,舒画还没到。
郁绮把包放在小画室里,拿出笔记本出去听包西成的视频课。
课程快开始的时候,舒画才出现在楼梯口。她是真喜欢蓝色,又穿了件淡蓝色雪纺衬衣,露出纤细平直的锁骨,显得清纯又知性。
郁绮快速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乱写。
舒画却并没有来“骚扰”她,而是直接去了小画室。
郁绮白了她纤细的背影一眼。
这是倒数第二节视频课了,包西成对前面的课程进行了一番总结,还留了一个思考题作业,让大家回去后私信发给她答案。
上完视频课,郁绮立刻去了小画室,开门一看,舒画像平时那样端坐在靠窗的桌前,伏案学习。
郁绮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把门关上,但舒画还是抬起头,摘了眼镜,转头看向她,弯起唇笑道:“下课啦?”
郁绮打开水龙头洗手,头也不抬:“不然呢。”
舒画对她的冷淡也不生气,面色如常,只是合上书本,开始收拾东西。
郁绮往水槽里甩了下手上的水,瞥了她的背影一眼。
突然想到,马上就要立秋了。
舒画再有几天就要离开南海市,去马来西亚度假。
国画课马上结束了,她们这样待在一个房间的时间,还有多少?
这种不舍的情绪让郁绮感到很讨厌,但又总是无可避免地突然冒出来。
“马来西亚真有那么好玩吗。”郁绮一边装自己的东西,一边生硬地挑起一个话题道。
舒画拿起小包,慢慢走过来:“应该还可以吧,我还没去过。”
“哦。”郁绮也拿起包,走在前面,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你都要见什么人。”
之前舒画说过,她妈妈让她打扮得漂亮一些,那肯定是会见到什么人吧。
舒画走在她后面,咬了咬唇瓣,低声说道:“……我不想说这些。”
郁绮也沉默下来。
可能她选的话题不太对。舒画好像并不期待这次出国度假,说起这个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不想说就不说了呗。
郁绮便也不再说话。她加快脚步去取了电动车过来,舒画像往常一样坐上后座,却没有搂她的腰,而是和她隔了一点点微妙的距离。
真是莫名其妙。
就算她挑起了一个不该挑起的话题,也不至于这样吧?
平时舒画自来熟地搂她腰,她其实挺别扭的,但现在突然隔着那么几厘米,她觉得更别扭了。
风慢慢吹着,吹过她们之间的空隙。
沉默一直延续到游泳馆,郁绮是死也不肯主动开口了,自顾自地换上泳衣,一头扎进泳池,把所有不快都发泄在了水里,像竞速比赛一样奋力游向对面。
游回程时,她经过停在中间的舒画,对方好像喊了她一声,但她当听不见,舒画只好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干嘛?”郁绮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水珠,语气不善道。
舒画紧紧拉着她的手,秀眉紧锁:“你不是答应我,只看着我游吗?”
“谁答应你了?”郁绮转头看她,不客气地说道,“我想游就游。”
她说着就要把手抽出来,没想到舒画紧抓着不放,语气坚定:“你就是答应我了。你今天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不能这样游泳。”
“我爱睡几个小时就睡几个小时。”郁绮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舒画越是这样不肯让步,她就越要反抗,一下子把手抽了出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扎进去,就觉得身后一暖,温热柔软的身体贴过来,两只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郁绮身体一僵。
舒画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用命令般的语气急促说道:“不行,我不许你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