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郁绮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眼睛都被烫了下,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但又忍不住回看了几遍。
的确是她看到的意思。
什么鬼, 舒画头痛, 要她来哄?麻烦精真够得寸进尺的, 真把她当丫鬟了?
她哪里会哄人,不打人就不错了。以前上小学时, 她妈也想让她帮忙哄着俩弟弟玩,结果刚一转身, 她就给了那俩弟弟一人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她被她妈狠抽了一顿。
但郁绮死也不肯认错,谁让那俩崽子撕了她的作业本?她的作业本只有她自己可以撕。
所以这么看来,她一直以来对舒画还算不错。
郁绮“啧”了声,又拿起手机, 把刚才的聊天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以前从来没听舒画说过头痛,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郁绮犹豫了下,打字回复:“怎么哄?我不会。”
夜风轻轻摇晃窗帘,远方的沿江风光带隐约可见,但舒画对沿江夜景毫无兴趣。
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月光斜映进室内,沿着玲珑的身体曲线缓缓流淌着,真丝吊带睡袍和她雪白的肩背一起反射着淡淡光泽。
屏幕突然亮了下,她点开看了一眼,唇边漾起笑意。
好难得, 郁绮竟然承认她不会。
已经能想象到郁绮现在的样子了——皱着眉,一脸疲惫和不耐烦, 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放下手机当看不到,坚持回复她的消息。
大概是看她没有及时回复,那边又发来消息。
YQ:“吃药吧你。要么医院。”
Tess_:“这么担心我?”
YQ:“我怕你死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我。”
Tess_:“怕我死,还不哄我。”
YQ:“哄你。”
Tess_:“?这么敷衍呀。”
郁绮面无表情打字:“我看你挺好的,还能打字。”
Tess_:“[猫猫哭泣]”
又是那只圆滚滚的卡通猫,坐在地上用爪子捂着脸哭泣,眼泪在地上积了一个小水坑。
郁绮把这个表情放大,还原,再放大,再还原。
然后面无表情回复。
YQ:“甜甜不痛了,吹吹!”
话是好话,结尾的感叹号却暴露了她的咬牙切齿。
Tess_:“能不能再温柔点呀。”
郁绮已经被她折腾麻了。
YQ:“甜甜不痛了,吹吹~”
舒画唇边的笑意渐浓——怎么办,竟然这样就被哄到了。
一想到郁绮在对面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好像头也真的没那么疼了。
Tess_:“还有呢?”
看着那句刺目的“甜甜不痛了,吹吹~”,郁绮真想砸手机。
这种话怎么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拧紧眉毛,回复道:“没了。”
Tess_:“呜呜呜好痛呀。”
郁绮:……
YQ:“摸头,不痛。”
YQ:“行了吧?[拳头]”
Tess_:“打我?好凶。”
郁绮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行了吧?[拳头]”撤回。
屏幕上只留下那句软绵绵的“摸头,不痛”,恶心死她了。
为了稀释这种恶心感,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YQ:“好点了没?”
Tess_:“不疼了哎,被你哄好了。”
郁绮挑了挑眉。麻烦精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装的吧?
但她没问,只是回复道:“不开玩笑,如果还疼,就要去医院了。”
郁绮自己没有去医院的习惯,但她知道舒画身体没她这么好,说不定真有什么富贵小毛病,也不一定就是装的。
末了她又加一句:“早发现早治疗。”
舒画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涂了雾蓝色甲油的纤细手指轻轻点击屏幕:“嗯,好。”
好像,头真的没有很痛了,还有了些困意。
却又莫名不想说晚安。
Tess_:“我妈妈出门吃饭去了,还没回家。”
Tess_:“她要是看到《千里江山》那张照片,肯定会把我夸到天上去。”
想说一些没意义的废话,一些平常的不需要设防的话。
郁绮刚想调侃她是自恋狂,却又突然想到,《千里江山》并不是舒画画的,而是她画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打出一句话:“你在夸我?”
Tess_:“本来就画得很好嘛。”
YQ:“嗯。”
她发现自己嘴角在不由自主上扬,又赶紧拧起了眉。
草,她干嘛这么开心,舒画只是随口夸了她一句而已。
要不是她知道舒画素描画的水平,差点都信了。她作为一个初学者,画得再好又能有多好。
但是,即便这样,舒画还是夸她画得好,感觉更奇怪了。
Tess_:“下周一起游泳。”
其实她们今天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
但郁绮并没有觉得烦:“嗯,我会去的。”
然后又问一句:“还疼吗?”
但是舒画没有再回复。
郁绮还以为是自己手机卡了,重启了一下,等了几分钟,确实没有新消息。
她翻看着刚才的聊天记录,皱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晕过去了?
——应该不会吧。
正当她不停刷新微信的时候,张梦禾推门进来了。
“你今天回这么早啊?”张梦禾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放下,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十点多才回来呢。”
“课程改时间了。”郁绮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反复地刷新着微信。
张梦禾“哦”了一声,然后说起她目前做兼职的事,说那家超市人挺多的,她最忙的时候去,位置还是活最多的零食区,做完手都要抽筋了,比在厂里贴标签还累。但是能赚点外快,她又很开心,决心要干到底,攒一部手机钱出来……
郁绮应了几句,突然听到手机传来一声提醒。
是微信的提醒声。
她又快速刷新了一下,这下可好,微信完全卡住了。
郁绮火大,拧着眉把微信整个关掉,又打开。
好不容易打开,微信页面又在加载中。
郁绮紧盯着手机屏幕,无意识地抖着腿。
终于加载完成。
然而她并没有在希望的聊天窗口看到红色的通知图标,反而是通讯录那一栏显示有人加她好友。
草……
郁绮不耐烦地点开,发现是个陌生人,验证消息里写着:“你好,我是研发部的周明枫[笑脸]”
这谁啊?她压根不认识,又不说有什么事,莫名其妙。
郁绮管他是谁,直接忽略了。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郁绮一直没收到舒画的消息。
她想打语音过去,又怕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麻烦死了。
一紧张一焦虑,她就又想抽烟了,一摸口袋,只摸到了空空如也的烟盒。
好像是今天在拐角“监视”舒画的时候,抽完了最后的两根。
郁绮认命了,靠坐在床上,一条长腿屈起,百无聊赖地翻看她最近画的画,顺便做一下作业。
包西成留了临摹作业,她已经画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点点没完成。
看着自己临摹的工笔花鸟,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里面。
张梦禾坐在椅子上喝着奶茶玩手机,见郁绮折腾个不停,奇怪道:“郁绮,你没……没事吧?”
“没事。”郁绮把画收起来,摇头。
“哦对了,”张梦禾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我在外面买的卤虾,分你吃。”
“谢了。”郁绮心不在焉地道谢,坐下和她一起吃。
张梦禾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不敢问。毕竟最近郁绮一直这样,要么心情异乎寻常地不错,要么就是阴云密布,搞得人蛮费解的。
说起来,这症状好像和周妍差不多,不过周妍是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都阴云密布。
张梦禾剥着虾,小心翼翼地说道:“郁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郁绮把一块白嫩的虾肉放进嘴里,含糊道:“没有。”
她确实不觉得自己是心情不好。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而且她的担心很有道理——如果舒画真的出事,那最后一条信息确实是发给她。
舒画妈妈不得把她撕了。
而且……她也不希望舒画有事。
虽然舒画傲慢、麻烦、看不起人、虚伪、冷血……她也还是希望这个坏女人别这么快就死了。
不然,她的工厂生活多无聊啊。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张梦禾终于忍不住了,斗胆问出了这个问题。
郁绮闻言差点把手里的虾扔了:“谈恋爱?离谱。没有的事。”
张梦禾点头:“好吧。”她停顿了下,“郁绮,其实我挺佩服你的,那……那么多人追你,你也还是不肯谈,还一直努力赚钱,太牛了。”
郁绮嗤笑了一声:“别,我可不是为了赚钱才不谈恋爱。”
张梦禾有些惊讶:“啊?你……你不是为了赚钱吗?”
她一直以为郁绮是因为赚钱耽误了谈恋爱。
郁绮把虾肉扔嘴里,脱了一次性手套:“我就不能是单纯不想谈吗?”
张梦禾想了想,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说实在的,她也来了快两个月了,和郁绮交集也多,住同一间宿舍,又是一条产线,但她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郁绮。当然,郁绮对她还是不错的。但好像,也只是不错,郁绮像是无意和任何人走近似的。
这样一个连朋友都不想交的人,不想谈恋爱倒也说得通。
郁绮擦了手:“谢了。下次请你。”
张梦禾现在兜里有钱了,口气也大了不少,结结巴巴地放出豪言:“不……不用啦,这么客气。”
郁绮刷了会儿视频,就刷牙睡下了。
明天还要上夜班。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她梦到舒画在家里晕倒了,没人知道,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都没了,舒画妈妈哭得撕心裂肺,抓着她的脖子问她要女儿……
梦境很破碎,但总体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她惊醒的那一刻,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带来的痛感还残留在心脏里,每一次跳动都在抽痛。
她摸到枕边的手机,打开微信,然后下床走到门外,拨了语音通话出去。
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嗯……郁绮?”舒画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被惊醒的迷茫和慵懒,近得像是就在她耳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