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番外一
南海市是郁绮去过最远的地方。
但是五月份,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成了那个南半球的小岛。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虽然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却还是闹出了不少尴尬。
短短的两个月, 她靠死记硬背学了点常用英语, 舒画安慰她够用了, 她还真信了,结果出国才发现, 她根本听不懂外国人说话,更别提回答了。
婚礼进行到了尾声, 舒画转头跟徐泽说话时,有个Annola的外国朋友跟郁绮搭话,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郁绮戴着墨镜抄着口袋,看上去一脸冷酷——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有点懵。
舒画转头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勾了勾唇,挽住郁绮的胳膊,笑着跟那老外说了几句话。舒画发音很纯正,语速适中,郁绮听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单词,但还是没听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那外国女生听了舒画那几句话,顿时喜笑颜开,还俏皮地对郁绮竖起了大拇指。
“你跟她说什么了?”郁绮见她对那女生笑得这么灿烂,不禁有些吃味, 侧头低声问她。
舒画眨了眨眼:“我说你拍照很厉害,等下会帮她拍好看的照片。”
……好吧。
虽然舒画三言两语把自己“外包”了出去, 郁绮却并不生气,因为她本来对拍照就有兴趣,这次带了舒画送她的相机过来,刚才在婚礼上抓拍了不少照片,Annola抽空看了一眼,说她比那个专门请来的摄影师拍得好。
婚礼结束后,郁绮又拍了一些合影,然后把镜头转向了舒画。
她已经偷拍了无数张舒画了。
鲨鱼、星空和玻璃海很出片,但她还是最喜欢拍舒画,就像喜欢画舒画一样。
假笑的,真诚的,狡猾的,优雅的……什么都好,只要是舒画,她就觉得好。
舒画不让她喝酒,自己却喝得有点醉。她把舒画抱回了酒店房间,又是擦脸又是倒水,躺在床上的大小姐还很不配合,迷迷糊糊地躲闪,一不留神勾住了她的脖颈,她一时没保持好平衡,被一把带倒,虽然及时撑住了身体,杯里的温水也还是尽数撒在了舒画胸口。
“嗯……”胸口突然覆上凉意,舒画蹙着眉,明显很不舒服。
郁绮脱了自己短袖衬衫,去擦舒画胸口。舒画穿了件V领的长裙,领口都打湿了,被她这么一擦,薄薄的布料反而更加黏在了皮肤上,内里的饱满隐隐若现。
郁绮动作慢了下来,明明没喝酒,却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
她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先给舒画换衣服,这样容易感冒。
郁绮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坐在舒画身边,把她托起来,慢慢拉开她身后的拉链,一点一点把湿了的裙子褪下来。
舒画的体温可真低,尤其是刚被水浸透的位置,软软凉凉的,她的手火热却粗糙,不小心蹭过去时存在感极强。
舒画其实很少喝醉,但今天徐泽和Annola的婚礼让她有些感动,加上郁绮在身边,她觉得心安,也就没了顾忌,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朦胧间,她知道是郁绮在身边,但郁绮在做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胸口凉得厉害,郁绮的手在她身上来来去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舒画微眯着眼睛,突然握住了郁绮手腕,把她温暖的手掌放在了那个凉得让自己不太舒服的位置。
“暖暖。”她醉眼朦胧地对郁绮勾唇,吐字清晰地说道。
郁绮看着她,仅存的理智顿时荡然无存,脱掉运动内衣,俯身压在她身上,顺手带上了被子。
是要好好“暖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这几天忙着出发,忙着收拾东西,忙着庆贺……是时候抽空做这件很重要的事了。
喝醉了的舒画格外纵情,也没那么“坏”,这让郁绮喜欢极了。难得可以在这种时候占据上风,她可以把平时舒画折腾她的那些招数用上,因为此时舒画脑子不太好使,说什么都会答应。
外面的篝火舞会还在继续,热带岛屿的夜晚,沸腾而躁动。
最后制作电子相册的时候,Annola做了两个版本,一个是专业摄影师版本,另一个就是郁绮拍的。摄影师的版本多用远景,婚礼豪华热闹程度一览无遗,但郁绮拍的多是近景中景,记录得比较细腻,风格自然。两个版本Annola都很满意,说让郁绮来这一趟可太值了,省了一半摄影师钱。
郁绮回去之后,也给舒画单独做了个相册。
现在相册里已经有上千张照片了,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然后舒画拿出了一个优盘给她:“这里还有照片。”
郁绮插在电脑上,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自己的照片,有冲浪时拍的,也有婚礼和晚宴的,甚至还有自己举着相机拍照时的。虽然是手机拍的,拍摄者显而易见的爱意,却弥补了技术上的缺陷。
也不知道舒画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舒画搂住她的腰,弯起眉眼温声说道:“姐姐,你一直在拍别人,都没拍自己,我帮你补充了一下。再建一个你的相册,好不好?”
后来,这两个不断更新的相册,成了她们异国恋时的念想之一,想对方的时候,就拿出来自动播放。
回到南海市,郁绮继续自己工作、画画、直播的生活,但舒画却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毕业。
拍毕业照那天,郁绮当然也作为舒画的摄影师,出现在了南大——为此她换了一天班。
舒画的几个室友也跟着蹭了相机,让郁绮帮忙拍了个人照。
出于感谢,三个人请她和舒画吃了午饭。这也是拥有南大一卡通的最后一天了,舒画还算给面子,和她们一起吃了这顿食堂散伙饭。
不过,对于邹杨来说,这并不是在南大的最后一顿饭,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林佳音考研成绩不理想,调剂去了海城的一所学校,而姚欢备考一直心不在焉,压根没过线,她准备去京城男朋友家里住,以后要考也是考京城的学校。
“不过,我应该不会再考了。”姚欢说道,“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大家都在考研。我家博士说了,会让他爸妈帮忙,给我找个闲职做,就是那种……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每天九点半上班、四点半下班,比较惬意的职位。”
林佳音咋舌:“还有这种职位吗?”
姚欢说道:“当然有啦,只不过都是内招,没渠道的人不知道而已。”
林佳音“哦”了一声:“真是羡慕你呀。”
邹杨推了推眼镜,举起饮料:“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舒画笑了笑,也举起了饮料。
喝掉了半瓶饮料,邹杨像是喝了酒,忍不住说道:“你们说这公平吗?画画明明是咱们专业考得最好的,凭什么她不是毕业生代表,也没评上优秀毕业生啊?”
获得这一项殊荣的是班里的一个男生,他成绩也不错,一直保持着专业前十的水平,但是跟舒画比,都还是差了一截。
姚欢见怪不怪:“这有什么,优秀毕业生又不是只按照成绩排的。”
邹杨摇头:“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吧……”她瞥了郁绮一眼,没继续往下说。
她觉得这件事,绝对跟舒画出柜有关。学校虽然没有直接问责,但在不知不觉中,舒画还是从那个完美的、成绩优异的、被所有人羡慕的女生,变成了一个“听说喜欢女生的女生”。
但现在郁绮也在,这话就不好说了,而且舒画看上去对这件事也并不在意,她只好转移了话题。
晚上的毕业典礼郁绮不能去,就在礼堂外面等着。
时间很长,但她有耐心,倚在凉亭里抽了几支烟,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其实她知道邹杨要说什么,而且也觉得邹杨的说法很有道理。
舒画确实因为出柜,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
但今天她面对这件事,要比往日都心平气和。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舒画想要什么。
也知道了自己能给舒画什么。
坦然面对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的无能为力,或许也是一种勇敢。
好多天不抽烟了,乍一抽,惬意中竟然还有点不习惯。她垂下浓密的睫毛,看着指间燃烧的红光,突然开始想,如果她每周少抽一盒烟,那会省下多少钱呢?
想过好多次戒烟,这次她想来真的了。
大礼堂里的学生们鱼贯而出,远远地就看到了抱着毕业证、穿着学士服走出来的舒画,很多人在和她说话,她笑着回应,如同往日一般耀眼。
这人群中最耀眼的人走到她身边,笑盈盈地说道:“怎么看呆了?”
被调戏过这么多次,郁绮也有所长进,故意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今天很美。”
这么多人看着,路灯温暖的光芒下,舒画也难得有些羞赧,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我有个礼物要给你。”两个人散着步回家,走在南大的校道上,郁绮说道,“算是毕业礼物吧。”
“什么?”舒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郁绮有些不好意思:“嗯……过几天才能带你去看。”
“我其实也有个礼物,要送你。”舒画轻轻晃着她的手,说道。
“你毕业,干嘛送我礼物?”郁绮不禁笑道。
舒画很理所当然:“因为我毕业了,所以送你礼物啊。”
“切。”郁绮瞥了她一眼,唇边却带着笑意。
第二天,郁绮去帮舒画把东西从宿舍里搬了出来,晚上舒画去参加了聚会,就算是彻底毕业了。
舒画班里的同学都知道郁绮的存在,也知道舒画女朋友是校外社会人,整个毕业聚会下来,没一个人敢过来跟舒画告白,舒画乐得自在,时间差不多就告辞离开了。
对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她向来是这样,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并不热情。
她还在想,郁绮到底会送什么毕业礼物给她呢?
又一个周末,郁绮起来做了早饭,突然告诉舒画,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舒画很乖地没有追问,和她一起吃了三明治,换衣服出发。
郁绮在市美术馆停了下来,牵着舒画的手一起进去。
周末人还挺多的,两个人穿过名家长廊,走到了三楼,这里是一个流动展位,今天展出的,是国内一个知名油画比赛的优秀作品。
舒画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在无心与艺术结缘的她看来,这些油画都大同小异,不管是题材还是技巧,都透出一丝无趣的板正,她不太喜欢。
然后一幅色彩鲜明的画作撞入眼帘。
没有沉重的历史,没有底层人麻木的眼睛,没有重复了一万遍的西方神话……这是一幅非常奇怪却又非常好看的画,它没有什么厚重的文化底蕴,也不属于任何流派,似乎只为了展现画中女神的形象而存在。
天地一片枯萎,从天而降的神女手持弓箭,以藤蔓和鲜花为衣,目光冷漠充满不屑。
整幅画面用色大胆鲜明,女性身体线条优美,女神的长相和舒画有些神似,具体点说,和她看不起人的时候神似。
郁绮观察着舒画的表情。其实她还提前想了几句祝福的话,但都太肉麻了,她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口。
“我很喜欢。”她听到舒画说道,“姐姐,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还有,恭喜你,比赛拿到名次。”
怪不得郁绮一直不让她看,原来在这里等着。
就这么自信会拿奖吗?
舒画腹诽了一下,看到油画右下角的落款,又不禁有些骄傲,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说道:“姐姐,你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郁绮看着她,她勾了勾唇,打开微信,给郁绮看一个好友的名片。
郁绮愣了下。那人是一位很出名的油画家,画室的油画老师都经常把她的作品拿来当范例。
“我请她来教你。”舒画眨了眨眼,“半年的一对一课程。姐姐,你不用再去画室了,直接跟着她学吧。”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多少钱?”
舒画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没你想象中那么贵,而且,这是我认为很有效的投资,我觉得值得。”
郁绮皱眉,还要说什么,却又被她打断,“你要好好学,快一点拿到学位,这样,以后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学习了。”
更远的地方?
郁绮一直都没想过自己能走多远,但在舒画的眼睛里,她好像看到了很远很远。
“……好。我会好好学的。”她凝视着舒画,低声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