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童雨心里想归想, 嘴上却不敢说。
“小雨,想什么呢?”黎芸见她出神,不禁笑着问道。
“哦……没什么。”童雨摸了摸脑袋, “我就是在想……虽然甜甜要考国外的学校, 网上那事儿也不能这么算了, 我还是想找到是谁干的。”
“那当然。”黎芸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这件事对甜甜的名誉有很大影响, 一定得处理得干净些。”
童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 轻声问道:“芸姐……你就这么确定,甜甜以后还会喜欢上男生吗?”
黎芸摇头:“我不能确定。但我了解她的性格,只要这次她和那混混彻底断了,她就会重新变得理智起来,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
什么才是最好的?
对于黎芸来说, 也许钱和地位都是最好的,那对于舒画呢?
言歆:“最近你和舒画还好吗?”
滚烫的风吹过树荫,郁绮倚在电动车旁边,指间夹着烟,皱眉犹豫了一下,低头回复言歆:“还好。”
言歆有点不相信,总觉得她们两人有点不对劲——之前这两人隔几天就要晒恩爱,最近却都不提对方了,一个像之前一样,只发游戏战绩,另一个发聚会照片, 那么多人就是没有郁绮,这一看就很奇怪。
而且郁绮难得主动联系她, 也是为了问她南大管院保研的事,这种事干嘛不直接问舒画呢?
言歆:“舒画还没跟你说吗?各个学院的名单都出来了,我听邵晨说,舒画好像没有在名单上。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言歆说得很慎重,心里也为她们感到有些难过。前阵子她们在校内接吻的视频传播范围很广,这件事闹得比较大,都上了同城热搜,外院的几个辅导员还为这件事在群里强调了一下,说大学生谈恋爱可以,但还是要注意影响。
后来的一个多月,舒画就表现得很低调了,南大学生再也没看到她和郁绮在一起出现过,大家也就不怎么提起这件事了。
难道舒画还是被这件事影响,取消了保研吗?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郁绮愣了下,回复道:“好,谢了。”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就按灭在了垃圾桶里,直接给舒画打去了电话。
她看过舒画的课表,今天上午没课,舒画应该在家。
就在她以为舒画不会接的时候,听筒里突然传出“嘟”地一声,与此同时,熟悉的呼吸声从对面传过来。
舒画不说话,郁绮主动开口,有些焦急地问道:“你保研没了,是么?”
隔了几秒钟,她才听到舒画说道:“没有。是我撤回了保研申请。”
郁绮皱着眉,抹了下额头的汗水:“所以就是你没申请吗?为什么?是不是学校让你撤回的?”
天气好热,面对那些未知,她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更加浮躁起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吗?
舒画的口吻很平静:“不是,是我自己不想保研了。”
郁绮越听越觉得焦躁,单手叉腰来回踱了几步:“为什么?你干嘛不保研?那你以后……”
“你还不明白吗?”舒画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在乎保研结果,就算真的不能保研,只要我想考,也都能考得上。”
郁绮顿在了原地。
是这样么?那天黎芸不是说 ……来不及吗?
她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也是,都说保研失败的话再去考虑别的学校,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因为考研至少要提前一年准备。
以舒画的成绩,保本校很容易,舒画也好像一直都没做什么准备。
应该是没做准备吧……郁绮从来没听她说起来过。
舒画轻声说道:“保研本校,本来就是为了我们在一起,现在我们却为了保研分开了,我还要保研做什么。”
郁绮脑子有点乱,茫然地说道:“现在准备考试也来得及么?”
舒画说道:“时间有点紧张,但对我来说,还来得及。”她停顿了一下,“我已经报名了斯隆商学院。”
郁绮站在烈日下,汗珠一颗一颗从颊侧滑下来,她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黎芸告诉她舒画会因为她完蛋,她就真的信了,她担心得一晚上没怎么睡,然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这真的都是因为黎芸吗?
其实是她自己相信,舒画会因为她完蛋,不是上次,就是这次,或者下次。
她听见舒画继续说道:“现在你满意了么?你不欠我什么了,我不会再因为你选择保研本校了,而是考我一开始要考的学校。你会不会觉得心里舒服点?”
舒画声音很轻,语气很温柔,但每个字都在刺郁绮。
“……我不知道。”郁绮茫然地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还能考别的学校。”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舒画质问道。
郁绮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说道:“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
舒画似乎是被她气到了,重复说道:“你可以问我。”
“我怎么问你?”郁绮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我不是徐泽,不是言歆!我没上过大学,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行了么?”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开始发火,只知道这些话在她心里很久了,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了出来。
“我不需要你帮忙!”舒画握紧手机,咬了咬唇,反驳道。
“对!你不需要!”郁绮喊道,“我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良久,对面才传来舒画微颤的声音:“对,我会过得更好。”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郁绮攥紧手机,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头,转头沉着脸骂看过来的路人:“看什么看!”然后跨上电动车,头盔也不戴就冲了出去。
冲进宿舍里,她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刚下夜班,又没吃饭,她很难受,但没胃口,也完全没有睡觉的心思。
刚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萦绕。她跟舒画发了很大的火。
她是个蠢货,是个暴躁无知的蠢货!
这一刻,自我厌恶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她竟然妄想永远和舒画在一起。
舒画自己也承认了吧,没有她,舒画会过得更好。她不是已经报考了国外的学校吗?
舒画扑到床上,肩膀轻轻颤动,泪水很快就随着啜泣声沾湿了枕头。
明明是郁绮把她丢下,现在却还要对她发火,她很委屈,甚至第一次对郁绮产生了失望的情绪。
好,那就这样吧。
气温逐渐转凉,南海市缓慢地进入了深秋,然后突然有一天,气温骤降,冬天来了。
已经十点多了,画室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郁绮。天凉了,她却只穿了薄款卫衣卫裤,袖子还挽了上去,围裙戴得歪歪扭扭,颜料都染到了衣服上。
但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一心沉浸在面前这幅画里。
画里的年轻女人坐在飘窗上,穿着吊带睡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看不清女人的脸,但她双腿和手臂都纤细白皙,长发柔软蓬松,姿态优雅慵懒,反而更加令人幻想她有着一张多么美丽的脸。
这些天,郁绮一直在画“她”。
想念、愤怒、怨怼、自责……种种复杂的情绪积压在心里,画“她”,是她唯一的出口。
“她”有着和舒画一样洁白的肌肤,纤细柔软的身体,“她”和舒画一样看书、喝茶、学习。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用色明亮活泼,衬托出“她”的青春、柔软和性感,题目也都是同一个:她。
油画老师从卫生间里出来,向这边张望了一下,看到郁绮还在,摇了摇头,然后过去轻声说道:“哎?小郁,还不回家啊?”
说着,目光落在了郁绮面前的画上,又忍不住说道,“这个主题很鲜明啊!用色也很契合这种青春的氛围……不错。要不拿去参赛吧?”
郁绮只是参加了南海美院的自考,平时除了日常课程和集训之外,没有机会参与学校的比赛,油画老师也是南海美院毕业的,很清楚地知道自考生的尴尬,所以经常帮忙牵线,给天赋不错的自考生找一些校外比赛的渠道。
郁绮回过神来,摇头:“我用别的参赛吧。‘她’不行。”
油画老师觉得很可惜:“哎,这幅真的不错啊,这种风格其实也很少见,应该会让人眼前一亮的。”
这个赛事每年一次,虽说名头不算响亮,但入围之后有在国际展出的机会,且对作者的年龄、经历不做限制,所以参加的人很多。但是跟人数相比,题材却出奇地一致——多是以底层人的生活场景或是神话、历史为主题,风格偏向厚重,像郁绮这种具有女性主义色彩、画风梦幻细腻、色调明亮的作品反而不多。
郁绮学画画没多久,风格很多变,发挥也不稳定,但这组“她”,是油画老师认为画得最好的。
“行,那你再选一幅吧。”油画老师有些遗憾,但还不死心,“是不是因为你画的是认识的人,所以觉得拿去参赛不太好啊?”
郁绮愣了下,随后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不想给太多人看到而已。”
油画老师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再追问,拿上自己东西走了。郁绮把画晾在了角落里,洗了手,也准备回宿舍。
寂静的画室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郁绮微微皱眉,直接挂掉,拿起包走到楼下,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郁绮吧?我是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