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舒画抱住她肩膀, 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唇却说不出话来,睫毛湿漉漉的, 眼泪沿着鬓角滴落, 和郁绮的汗水混在一起。
南海市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暴雨, 雨珠砸在湿滑的地面上,惊起飞溅的水花。
闪电划破夜幕, 雷声在远方炸开,这瞬间舒画的意识却已经被撞散, 她听不到了,只听到郁绮在她耳边的喘息声。
雷声的意义从此不同。
云销雨霁,空气仍然温暖湿润,萦绕着一种特别的味道。
舒画浑身酸软,连洗澡的力气都没了, 窝在被子里等着郁绮伺候。
怕舒画感冒,空调开的是27度,郁绮热得出了一身汗,衣服也顾不上穿,就去浸了热毛巾,过来给舒画仔细擦了两遍,才又出去冲澡。
洗完澡才清爽了不少,郁绮盘腿坐在了床尾,给大小姐按腿。
大小姐俯卧在被子里,舒服得轻“嗯”出声。
郁绮轻轻按揉着她细嫩的小腿,突然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国念书吗?”
这句话她憋了两天,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知道舒画在想什么,但有时候, 她又觉得自己很难看透对方。
野心勃勃的是舒画,坏心眼长了八千个的是舒画,勇敢跟母亲摊牌的、因为两杯果茶幼稚地跟她发脾气的,却也是舒画。
之前舒画在那么压抑的生活里,仍然苦心孤诣去争取交换的机会,为什么现在她妈妈不管她了,她反而要留在国内读书了呢?
郁绮希望在这件事上,舒画有自己的考虑,而不是单纯地因为她。
“我现在留在本校读研……毕业后也会有不错的机会。”舒画眯着眼睛,软着声音说道,“保研也会省掉不少精力和时间。”
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但郁绮不懂这些,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你别为了我留在南海。”郁绮低头捏着她大腿根,干脆把话挑明,“没必要这样。”
如果可以,郁绮希望她能飞得高一点,远一点。
舒画那么骄傲,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合该有一个配得上她的前途。
“没有。”舒画侧头趴在臂弯里,语气轻快而肯定,“是我自己决定的。”
其实她算是撒了一半谎——要说完全跟郁绮无关,怎么可能呢?
她计算过两个人一起出国留学的花费。郁绮起点低,操作起来没那么容易,到时候两个人同时在国外读书,又恰好都是高消费区的话,舒画目前卡里剩下的钱根本不够,除非动用那三百万……
但那三百万是用来应急的,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动。
跟从前相比,她现在的经济状况也算捉襟见肘,很多消费都已经舍弃了,余额却还是在变少。
这带给了她极大的不安感。
加上她一直在经营南部的人脉,已经卓有成效,如果出国太久,交际重心难免会转移,这部分人脉肯定会断掉不少。
权衡之下,最折中安全的道路,只能是保研。
这样,她也能和郁绮在一起,不必两地分居。
在给郁绮找美院的时候,她就已经考虑过了许多不同的可能。郁绮现在刚开始尝试提升学历,周边的院校是最好的选择,出国对目前的她来说,难度实在太大,光英语这一关就不容易。
郁绮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在舒画柔腻的大腿上轻拍了下:“好了,被子盖好。”
她关了灯,躺进了被子另外一侧,搂住舒画的腰,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她明明没说话,舒画却还是轻易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哪有。”郁绮下巴抵在她后颈上,闷声说道,“挺开心的。”
“最近您一直不开心。”曹阿姨把茶具端了上来,担忧地看着黎芸,“甜甜小姐也不回来了,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相处了两年多,曹阿姨也对舒画很有感情,这孩子连续两个多月不回家,她也有些惦念。
黎芸神情僵了一瞬,随即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勺:“别给她打。曹姐,你就当没她这么个人吧。”
“这……这哪行呢?”曹阿姨着急道,“母女俩有什么说不开的?”
不管她怎么劝,黎芸都不松口,曹阿姨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二天,她就悄悄给舒画发了消息,说要去看看舒画,会带上舒画最喜欢的海鲜粥。
晚上,曹阿姨便跟黎芸编了个借口,拎着粥出发了。
到了“丽港城”,舒画到楼下迎接她,一进门,她就觉得这房子和她上次来时,不太一样。
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冷清了——玄关处挂着一件和舒画完全不搭的劳保服,旁边的金属筐里还放着几双手套;柜子上放着一把老虎钳;再看客厅,更奇怪,通往阳台的位置竟然挂了个沙袋,吊柜里放着拳击手套、波速球、拉力绳;外面的阳台上摆着一盆兰花、一盆菊花,养得很不错。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和舒画完全不沾边。就好像……就好像这个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似的。
曹阿姨带着疑惑,把粥放在了茶几上,和舒画拉了几句家常。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并没有追问舒画和黎芸到底有什么矛盾,只是关心了下舒画的身体,顺便说黎芸最近的情况给舒画听,希望舒画能回家去看看。
“阿姨,我知道。”听到曹阿姨说黎芸最近胃不好,她皱起了眉头,低下头说道,“都是我不好……可是,我回去,我妈妈只会更生气。”
就像黎芸了解她一样,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她也了解自己的母亲。
除非她和郁绮分开,不然,黎芸是不会原谅她的。
“唉……”曹阿姨叹了口气,“那好吧,阿姨也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好好考虑。你妈妈有多疼你,阿姨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人什么事,是比自己妈妈还重要的呢?”
曹阿姨这话似有深意,舒画装作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应了表面:“阿姨,我知道,我其实也很想妈妈。”
正说着话,卧室门突然开了,曹阿姨望过去,便看到一个女孩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短袖短裤居家睡衣,长得高而健康,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然后动作顿在原地。
郁绮今晚要上夜班,直播后便睡了两个小时,原本舒画已经告诉她曹阿姨晚上会来了,但她睡了一觉竟然忘了这事,还在想舒画去哪里了。
曹阿姨也愣了一下——这,这怎么还有一个女孩在这里啊?
舒画倒是泰然自若,跟曹阿姨说道:“阿姨,这是我朋友,我们……一起住的。”
那种可以一起住的,女的,“朋友”。
曹阿姨恍然,眼眶竟然红了,拉住舒画的手:“甜甜,你是不是没钱花了,还要和人合租啊?阿姨这里有,要不你先……”
她刚才还在怀疑舒画有男朋友了呢……现在好了,看来舒画只是单纯地没钱了。
舒画有些无奈:“不用了阿姨,租房的钱我还是有的。”
“那你这是……”曹阿姨又转头看了郁绮一眼。这女孩看上去就是普通人,和舒画不一样。如果舒画不是没办法,怎么会和这种人合租呢?
“……阿姨好。”郁绮闷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卫生间了。
曹阿姨对她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甜甜,这女孩瞧着蛮凶的,壮壮的,她平时不会欺负你吧?”
舒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勾唇,拍拍曹阿姨的手说道:“嗯,她有时候确实仗着身体好欺负我。”
曹阿姨顿时皱眉:“要我说,你还是回家去吧。”
“阿姨我是开玩笑啦,”舒画立刻收回刚才的话,笑得很甜,“她对我很好的,我也很喜欢她。”
搞得曹阿姨莫名其妙。
又说了会儿话,郁绮就从卫生间出来了,一声不响地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数位板忙自己的。
舒画和曹阿姨的谈话声不时钻进耳朵。
舒画让曹阿姨注意黎芸的身体,还拿了两盒野山参出来,给曹阿姨带上。
曹阿姨很快就告辞了,郁绮也跟在后面送了一下,看在她和舒画“合租”的份上,曹阿姨努力对她热情了几分,还拜托她好好照顾舒画。
“好。我会的。”郁绮简短地说道。
曹阿姨挥了挥手,坐上车子,看着并排站在楼门口的那对身影,突然感觉有些怪异。
两个女孩之间的氛围怪怪的,站在一起,竟然说不出的和谐。真是,她怕是老眼昏花了。
回到别墅,曹阿姨就发现黎芸不在房间里,而是在门口的花园里散步。
“曹姐,小军没事吧?”她问道。
曹阿姨谎称儿子找她,才请了假出去的。被黎芸一问,曹阿姨稍微有点紧张:“啊……他没事,我就是去签了个字。”
“哦。”黎芸含笑应了一声,看着曹阿姨进去了。
她心里明白曹阿姨去了哪里,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连曹阿姨都惦记舒画,她怎么可能不惦记呢?
最近要不是有童雨陪她说话,她肯定要更不好受了。
说起来,童雨才走没到一周,黎芸就又想找理由请她过来了。
章宏最近一直不过来,说是在东南亚忙,她也因为舒画的事情横在心里,懒得去管章宏,现在整天一个人在别墅里徘徊,像突然失去了目标,整个人都恹恹的,连林家太太都不太想去交际了。
她帮着笼络那几位太太,章宏是怎么对她的?她第一次对章宏产生这么大的怨气。
现在女儿也被她赶走了……现在,她想见并且也能见到的,竟然只有童雨。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童雨发消息:“小雨,下周我想回一趟白城。你到时候在家吗?”
童雨几乎是秒回:“在,我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