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刚才郁绮弯腰摸了下桔子的脑袋, 舒画看到了。
“我……还行吧。”郁绮含糊地说道。
那就是喜欢。舒画勾了勾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发动了车子。
她不喜欢猫, 或者说, 她不喜欢任何毛茸茸、喜欢往人身上蹭的动物。
但如果郁绮喜欢, 她愿意考虑养一只。
郁绮觉得自己醒酒了,实际上大脑反应还是有点慢, 舒画又特意把车子开得很温柔,她迷迷糊糊中慢慢往舒画这边歪过头来, 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梦里她还在刚才的别墅里,坐在旁边听舒画和其他人说话,嘴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拘谨又尴尬。
然后她听到陈璟担心地说道:“画画,你留在本校读研会不会太可惜了?”
再然后画面一晃,她看到舒画变卖了所有的奢侈品,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卖了,身上穿着她的衣服,都是几十块的地摊货,垂着眼眸,睫毛上都是细小的泪珠,郁绮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不是“丽港城”, 不是她们的家,而是破旧的电子厂宿舍……
舒画怎么可以住在这里?郁绮觉得自己心脏被狠狠揪了一把, 难过愤怒得想把自己打一顿……
她抱紧舒画,越抱越紧,怀里的人却突然变小了,低头一看,怀里已经不是舒画,而是一只毛茸茸的黄白花猫,冲她喵喵地叫着,一条后腿软塌塌的……
那是她初一暑假时,从外面捡回来的猫。
她那时在镇上打零工赚饭钱,在路边捡到了这只流浪的半大黄白花猫。
结完钱的中午,她在路边吃米线,这猫就一直在她脚边转,盼望着她能掉点什么食物下来。她一开始有点烦,但后来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碗里唯一的一片火腿扔给了它。谁知道这猫就跟上她了。
郁绮只好把它带到家门口的柴草堆里,从自己的碗里分饭菜给它,自己都没得吃的时候,就去村口小卖部买火腿肠给它吃。
然而还没养几天,一个下午她回到家里,就发现这只猫耳朵上有血,一条后腿也不能走路了,像是骨折又像是断了。
转头看着郁宗郁龙“嘿嘿”地笑,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沉着脸冲到那俩崽子面前,两记耳光就甩了过去。
那天她被杨金花追着打,她抱着猫去了镇上,撬开了刺青店的锁,进去对付了一夜,醒来又被师父一顿臭骂,师父骂完了让她去镇医院找人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她抱着猫去了镇医院,却挂不上号,这里是给人看病的。
她当时并不知道城里有“宠物医院”,只能尽力带着这只猫,上学也带着,把它藏在学校食堂旁边一个废弃木桶里。
但有一天,这只猫不见了,郁绮再也没见过它,不知道是被人抱走了,还是自己走了,又或者是行动不便,被人弄死了。
她的生活一直被饥饿和暴力填塞,可第无数次看到那空荡荡的木桶时,她却还是忍不住为失去而难过,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愤怒。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她有很多事要忙,每天都很累,梦里经常是一片空白。
她睫毛颤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前是舒画放大数倍的精巧下颌。
“醒了?”舒画对她勾了勾唇。
郁绮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带着点刚醒的鼻音。愤怒和难过在胸腔里留下的浓烈酸涩感还没褪去,她回正身子,茫然地看着车窗外面,哑声说道:“我睡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舒画看了下时间,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柔声说道,“你先缓缓,我们再上楼去,不用急。”
她话音刚落,就被郁绮紧紧地抱住了。
很紧很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叫了声“姐姐”,环住郁绮的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怎么了?难受吗?”
“……嗯。我难受。”郁绮埋在她颈窝里,低声说道。
如果她眼前永远都只有“吃饱”这一件事,这些陈年的伤疤完全可以当做没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心脏上那层厚厚的茧软化了,消失了,上面的伤口看得很明显,一戳就痛。
舒画担心地蹙了下眉,试了试她后颈的温度——好像也不算烫,酒劲应该早过了。
“下次不许喝酒了。”舒画轻轻拍着她后背,忍不住轻声说着,“上楼去睡觉好不好?”
“好。”郁绮低声应着,往她颈侧蹭了蹭,异乎寻常地乖巧。
舒画被她蹭得心里软软的,两个人黏在一起下车,黏在一起上楼,又黏在一起洗澡。洗完澡舒画顾不上做发膜,就去厨房给她调了杯蜂蜜水,哄着她喝了。
睡觉时郁绮钻进舒画被子里,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时不时亲她脸颊和脖颈,气息里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不怕热么?”被她滚烫柔软的胸怀熨帖着后背,舒画惬意地闭上眼睛。
这几天太热了,两个人对温度的感受程度天差地别,只好分被子睡,郁绮只搭一条薄毯,舒画却还盖着被子。
“不怕。”郁绮低声说道,“宝贝……我爱你。”
她低哑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气息钻进舒画耳朵里,敏感的肌肤一阵战栗。
今天的郁绮好乖,撩得她心里痒痒的。
“我也爱你,姐姐。”舒画转过身去抱住她,“还难受么?”
“抱着你就不难受。”郁绮说道。
“那这样呢?”舒画伸进她短袖睡衣里。
“嗯……”郁绮压抑地喘着气。
舒画咬了咬唇,为她脸上的表情而心跳加速。
这样的表情,对舒画来说无疑是一种邀请。
这么主动的邀请很少出现,舒画当然要应约。
朦胧的灯影里,几乎能看到水蒸气的形状,湿润的吻接连不断,汗水融进汗水里,深渊里的海水源源不断,一波波浪头打碎了断续的呼喊,健康的身体绷紧又松弛。
海水没过头顶,即将窒息的瞬间又退潮而去,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心跳渐缓,窒息的余韵绵长而难以消减。
“还难受吗?”舒画舔了舔唇瓣,上来吻着她汗湿的额头,轻声问道。
“嗯……不难受了。”郁绮哑着嗓子说道。
“对不起……姐姐。”舒画抚慰着她,轻声说道,“以后再也不要去了,谁都无所谓。”
虽然结果其实比她想象中好很多,但她还是有点后悔让郁绮去。
郁绮的不安和尴尬,她都看到了。
郁绮赤着身子,把她捞进怀里,哑声说道:“干嘛跟我道歉。困不困?睡吧。”
舒画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声,然后带着困意说道:“姐姐,你刚才好…呀。”
郁绮身体僵了下,但已经很困了,捏了捏她多事的唇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整晚无梦。
第二天郁绮仍然起得很早,倒是舒画多睡了一会儿。
不过郁绮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天她酒劲没过,主动缠着舒画……那情形让她想起来就脸上发烫。
舒画今天有两节晚课,郁绮下了播之后就去练车了。
她学得算比较快,周唐比她要艰难一些,还被教练说了几句。
南海市的天已经像蒸笼一样了,郁绮不停出汗不停喝水,却怎么都不解渴。
下课后,周唐跑过来跟她抱怨:“怎么办,我觉得好难,感觉一定过不了。”
郁绮把最后一口水喝掉,水瓶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唇说道:“继续练吧。”
“你嗓子哑了啊?”周唐关切道,“感冒了吗?”
郁绮语塞了一下:“……不是。”
她说着,瞥了眼旁边的奶茶店。今天茉莉蜜茶打折。
周唐也忍不住朝奶茶店看去:“我也有点渴了。等下还要坐公交回去,还是买杯饮料吧,你呢?买不买?”
郁绮收回目光:“不买,你买吧。”
最近她存了不少钱,钱包比任何时候都充盈,却比之前更加节省了。
非必要的东西,她都不会买。
“哎,茉莉蜜茶买一送一哎!”周唐仔细一看招牌,欢呼道,“那我就买茉莉蜜茶,正好送你一杯!”
“不用。”郁绮沉默了一下,“算了,你买吧,我转一半钱给你。”
她嗓子已经冒烟了,等不及回家喝水。
周唐去买了,郁绮跨坐在车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看舒画刚发来的消息。
宝贝:“姐姐,热不热?我去接你吧,正好带你吃冰淇淋。”
她刚要回复“别,车子要骑回去”,舒画就又发来一句:“这两天太热了,我送你上下班吧,车子等下次练车骑回来就好。”
郁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复道:“嗯,好。注意安全。[猫猫期待]”
看到郁绮答应了,舒画微微勾唇。
路程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舒画在路口停了车,正准备给郁绮打电话,就瞥见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繁茂的大榕树下,郁绮和一个小巧的女孩站在一处,两人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奶茶,只不过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还挺对称的。
甚至衣服都很像——郁绮穿黑T和牛仔五分裤,那女孩则穿着同色T恤和牛仔半裙。
她们和旁边充满烟火气的肠粉摊、干果摊融为一体,看上去那么和谐自然。
那女孩另一只手举着平板,两个人凑得很近,不知道是在讨论什么,郁绮不时帮忙划一下屏幕,平板的光芒映照着她唇边的笑意。她此刻神态放松,站姿慵懒,完全不见昨天在Annola家的拘束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