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郁绮紧紧盯着那个头像, 然后快速打字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要怎么赔偿我?”
原本刚才她还在想,也许撒谎精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但现在, 她想马上说清楚。
撒谎精不是说要赔偿吗, 那就让她赔偿好了。
撒谎精的钱,不要白不要。
对方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发了个红包过来。
郁绮现在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兴奋,总之心跳得厉害, 像游戏里打了肾上腺素的人物一样,有种蓄势待发的焦躁感。
她点开红包——是数额最大的红包,但她还是回了两个字:“就这?”
对面仍然不说话,又一连发了几个面额最大的红包过来。
郁绮来者不拒,全都收下, 然后继续发消息:“这就想打发我?”
Tess_:“你想要多少。”
郁绮:“我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还被顾客打了差评,这不是单纯给钱能解决的。”
Tess_:“那你想怎么样?”
郁绮:“当面向我道谢。”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舒画紧抿着唇,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击着。
打工妹竟然还跟她较上劲了。
这倒是有点奇怪,根据她的经验,以那个打工妹的性格,应该不太可能会主动加她的微信,就算加了,也不会这样主动求赔偿。
原本,她心里是有一点点类似于愧疚的情绪的, 也正是这种情绪,导致她前天睡得不太安稳, 从浅眠中醒来后,她便把那串号码又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并给对方发了短信。
但现在,她本就稀薄的那一点点愧疚都没了。
算是她预判失误了吧。原来,这个打工妹和她一开始认为的差不多,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像往常一样,面对她并不愿意给出回复的问题,她直接选择了无视,微信切换回了大号。
刚一切回来,就收到了好几条微信,有付兴尧发来的悉尼酒吧视频,还有一个富二代学姐发来的冰岛雷克雅未克街景,以及三个室友在宿舍群里分享的家乡美食。
她一一看过,付兴尧的暂时忽视,先回了富二代学姐的消息,对她的冰岛之行表达了祝福和羡慕,然后“体贴”地让她好好休息。宿舍群的聊天随意回复了几句,最后才给付兴尧发了句不痛不痒的问候,并及时表示自己要睡了。
付兴尧暂时是用不上了,只要不撕破脸就足够,用不着再费心经营。
做完这些,她又开始了每天必做的全身保养。今天她考完试就回到江岸这边的别墅了,正巧赶上了章叔叔在这儿,她不可避免地和母亲一起陪章叔叔吃饭、说话,回来后又看了一会儿金融时报,意识到该休息时,就已经很晚了。
她脱了浴袍,先做了发膜,然后把含有各种保湿美□□油的香氛身体乳挤在手心,两手相对轻轻摩擦,然后仔细地涂抹在每一寸肌肤上。
这种身体乳是她妈妈专门请皮肤专家调配的,她从十四岁就开始用。十四岁的她还不知道这种身体乳的意义,只觉得每天保养很麻烦,但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体乳,如果哪一天偷懒没用,就会觉得皮肤微微干涩,非常不舒服。
同样地,她也慢慢习惯甚至依赖上了顺滑润泽的飘逸长发,如果不用发膜,不定期去理发店保养,她会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头发。
时间是很晚了,但该做的不能不做。舒画慢条斯理地完成这一切,才躺下,关灯,并按下遥控器拉好电动窗帘。
别墅区周围没什么光污染,一合上窗帘,房间里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舒画闭上眼,戴好眼罩。
虽然还没什么困意,但现在必须睡觉,明天七点钟要准时起床。
郁绮也知道她明天八点还要上工,但她就是睡不着。撒谎精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引发了她的愤怒和暴躁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这让她很不爽。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撒谎精的轻视,但事实证明,完全不可以。
撒谎精凭什么看不起她!
草,凭什么!
她以为主动去加撒谎精的微信已经够丢脸了,没想到更丢脸的是,她加到的是小号。
摆明了就是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可郁绮偏不是那种识趣的人。撒谎精越是看不起她,嫌恶她,她就越是不能输了阵仗——撒谎精既然提出了赔偿,那让她赔个够,把这几次的积怨都清了才能算完。
郁绮就在这种不爽的心情里面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继续睡,一晚上都没睡好。
“没睡好?”吃早饭时,黎芸关切地端详着女儿,问道。
舒画穿了身奶白色的法式茶歇裙,像清晨山间萦绕的薄雾一样飘逸仙气,她动作优雅地和母亲一起吃着早餐,在母亲眼中,她还是那么漂亮,完美,只是今天眼下多了一点点青灰色,这是以前少见的。
“是不是最近期末太忙了?”黎芸切了一小块吐司,轻声问道,“毕竟你还有辅修科目。”
舒画微微颔首:“确实比较忙。”
黎芸放下刀叉,目光中有无奈也有心疼:“唉,你说你呀,一开始直接选法语多好。金融有什么可学的?搞得自己这么累,这样很容易衰老的。”
在黎芸的规划中,金融专业从来都不是女儿未来的最佳选择,她之所以让女儿报考南大,只是因为南大有国内Top级别的经管院,以及最多的富二代。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女儿出国,但对精于打算的黎芸来说,去国外变数太多了,她很怕失控的感觉。
“妈,不会的。”舒画轻啜了口牛奶,说道,“我每天都有保证睡眠。”
“还说保证了睡眠,”黎芸叹息道,“看看你这黑眼圈。”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曹阿姨就敲门进来了,说塑形老师已经到了。
之前请的是位男塑形老师,据说在业界内很有地位,但舒画和他相处不太舒服,就让黎芸换人了。
舒画当时没跟黎芸说为什么不舒服,黎芸也没问,只是很痛快地同意了换老师。
这次换了位女老师,虽说是严肃了点,但舒画总归是不用应对那男老师奇怪的目光、以及暧昧的举止了。
早饭后,也就是八点钟,舒画要开始塑形锻炼,老师会根据她的身材状态给出不同的锻炼要求,并且监督她完成。
锻炼一个小时,塑形老师刚走,插花老师就来了,插一个小时花,午饭前最后一项课程是茶道,由黎芸亲自教。
黎芸之前是某位茶道大师的关门弟子,功夫颇为了得,但舒画从小耳濡目染,竟然也没能学得三成,在茶道上,舒画始终表现平平。
但黎芸一直没放弃让舒画学茶道:“在所有的技艺中,我认为茶道最佳,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来说,钢琴曲会听腻,插花他根本看不进眼里,马术也不是经常有时间去玩,只有茶道,可以让一个女人常伴在他左右。”
黎芸就是凭借茶道传承人的身份,才和章宏认识的。章宏年纪比黎芸要大上七八岁,自从十多年前夫人去世,就索性没再续弦了,一心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公司。虽说不续弦,女人可没断过,他在其他地方还有几个红颜知己,黎芸门儿清,但她不在意,她只在意零花钱够不够花,房子住得舒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女儿过得好不好。
这别墅跟她们母女没半毛钱关系,从本质上来说,她们只算是借住,那辆出入接送的豪车,也是章宏从自家里拨过来的。
但对于黎芸来说,借住也是住,她一进来就做足了女主人的派头,把客厅和厨房重新装修了一通,还列了一份菜单给曹阿姨,让她找个靠谱的厨师过来负责一日三餐。
舒画可以耐下性子学插花、油画,甚至还学得不错,但一听到母亲滔滔不绝地讲茶道,她就很容易走神。眼前的珐琅彩茶具渐渐变了形状,一会儿变成金融案例,一会儿又变成千禧难题,或者西班牙文……
“甜甜。”母亲略带责备地提醒道,“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手稍微抬高点。”
“……嗯。”舒画回过神来。
黎芸看出了她的走神,但还是坚持把课上到了午饭前。
舒画小时候也不喜欢穿裙子,后来怎么样,不还是被她调教过来了。
她相信,女儿总会学好茶道的,除了报考专业时那小小的坚持,女儿一直都很听她的话。
“好了,吃饭去吧。”黎芸终于宣布下课。
舒画微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整个暑假每天都要学茶道,从心底里涌出的疲惫就瞬间包围住了她,几乎要把她淹没。
下午是油画课,晚饭后则由司机送舒画去游泳馆。这就是舒画的一天,有些时候课程会有些变动,但也大同小异。
舒画自由泳已经很熟练了,蝶泳稍有生疏,黎芸便觉得必须要再加强一下,毕竟蝶泳是一种很美的泳姿。
今天,舒画穿了一身谈不上暴露、却又让人完全移不开目光的泳衣,在水里灵动得像一只美人鱼。
游泳教练在旁边游过,然后冒出头来说道:“舒小姐,听过这几天的巩固,其实您的泳姿已经很标准了,以后只要慢慢锻炼加长游动长度,就行了。”
舒画洁白的手臂划开水波,浮上水面,她在下水之前卸了妆,整个人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惊人。
她唇边扬起一个惯性的弧度:“杨姐姐,那我今天可以早一点走吗?有个同学约我见面。”
杨洁想了想:“如果你时间的确错不开的话……那好吧,以后我可以把这部分课时补上。”
“不用了。”舒画踩着阶梯走上岸边,晶莹的水珠沿着白玉般的肌肤缓缓下滑,她坐在杨洁身边,对杨洁笑了笑,“正好杨姐姐你早点下班嘛。”
杨洁被她的笑容晃到了眼睛,讪讪笑道:“那……那好吧。”
游泳课一直是每次两个小时,今天只上了一个小时。舒画坐在换衣间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Tess_:我去向你道谢,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