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如果说, 郁绮和南大校花在情人节去了同一家露营点只是有点奇怪,那么,她们竟然还是微信好友这一点, 确实已经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舒画平时名牌加身, 豪车接送, 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身边的朋友也都非富即贵, 再不济也是大学城里的学生,谁也没见过她和校外的普通人有什么交集。
话说回到郁绮身上, 她毫无疑问是个极有性格的人,按照言歆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去刻意攀附谁。
然而就是这么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搭边的人,竟然有对方的微信。
那两张带着同样观星顶的星空照片,越发显得暧昧了几分。
这就更令人震惊了。郁绮不是刚被她们两个人确诊为直女么?舒画也是公认的“直男斩”, 从没听说她和女生传出什么故事来。
需要震惊的地方太多,言歆彻底呆住。
邵晨拿过她的手机一看,顿时兴奋起来:“我就说我一开始没看错吧?这才合理嘛,郁绮一看就不直。”
言歆仍然不可置信:“可那是校花啊……不会吧?”
她曾经对郁绮有过好感,这件事邵晨也知道,看到她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不禁有点酸:“怎么,你后悔啦?”
“后悔什么?”言歆茫然。
“后悔被她那句‘我不是女同’吓住,没再多追追看呗。”邵晨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
言歆赶紧拉住她的手,解释道:“当然不是!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我就是觉得……她们差别实在太大了, 要真有点什么,还挺不可思议的。”
“这有什么。”邵晨很好哄, 立刻握住她的手,小声说道,“可能就是因为不一样,才互相喜欢呢?”
她越想越兴奋起来,“哎呀,下次再看到郁绮,我一定要推荐她看《爱我所爱》!她肯定会喜欢的!”
言歆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给郁绮和校花的动态各自点了个小红心。
这几天郁绮出入还是很谨慎,但她一直没看到郁荣辉和杨金花出现。
按照她对那俩人的了解,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但郁绮根本不可能因为他们就把工作辞了,她好不容易才调岗成为电工,不做满一两年的话,下份工作也依然难找,搞不好还要继续焊锡。
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对他们认输。
除了这件事让她有些心不在焉之外,这几天她都沉浸在幸福里,和刚在一起时不同——那时的幸福像是踩在云端,带着微醺般的晕然,轻飘飘的不像真的,而现在她才终于踩上了地面,对“幸福”两个字有了切实感。
春意盎然的雨夜,房间里却比外面还要潮湿,暖黄色壁灯昏暗,舒画慵懒地窝在郁绮大腿上,趁着平复余韵的时间阅读外国文献,而郁绮则裸着上半身,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把小画板支在舒画光滑纤瘦的肩膀上,速写出刚才的情景。
明天下午上完课,舒画就要回家去了。郁绮今晚格外热烈,结束后衣服都顾不上穿,就急着记录下刚才舒画情不自禁的迷离模样。
纵然舒画不是容易害羞的人,看到她这次画的,也忍不住把脸埋进了她腹部:“……我不看。”
“你要的裸/体图。”看到撒谎精害羞,还真是难得,郁绮把烟夹到指间,忍不住打趣她,“还记得么?前年你说要我帮你画。”
舒画一声不吭,抱住她的腰,在她小腹上咬了一口。
这哪里是裸/体图,明明是……那种图,所有的细节都画得很传神。
确实,郁绮对她身体的了解,远比她自己了解得多。
“姐姐。”舒画从她腹部一直抚到上面,轻声说道,“就算不上学,你也可以继续学画画。只要你想,我就支持你。”
郁绮叼着烟,低头看她,望进她润泽的眼眸里,沉默了几秒钟。她知道舒画说的“支持”指的是什么——不光是情感上的支持,还有金钱上的支持。
“好。”郁绮低声应了一句,咬破烟蒂上的爆珠,然后低头去亲舒画,这个吻带着薄荷香和烟草味,难得温柔小心,毫无攻击性。
舒画一直在鼓励她,搞得她自己都动摇了——原本,她根本不想把钱花在这上面。
现在,她也突然想试试,想知道那扇她没能推开的门,后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她隐隐觉得,那扇门后面,联通着离舒画更近的世界……
她不知道,她有些茫然,但唯一确定的是,和舒画在一起后,她开始奢望一些从未想过的事了。
就像曾经奢望舒画一样。
舒画打开了她的欲/望之门,各种意义上的。
热恋中的人,分开一个小时都觉得煎熬,更别提整整两天了。
第二天早晨,两个人洗漱都腻在一起。舒画换上了一件高领紧身T恤,勉强遮住了她脖颈上鲜艳的红印,确认自己看上去仍然是母亲所喜爱的那个乖巧女儿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舒画十来天没回家了,黎芸早就望眼欲穿,给女儿准备了一桌丰盛又华丽的晚餐。
章宏正好不在,正好方便母女两个人好好说话。
舒画脊背自然挺直,双腿交叠,刀叉用得很优雅,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黎芸问了几句学校的事,然后说到了那个跟踪狂,她已经得到了消息,那男生的罪名已经基本定下了,大概要判至少一年,他父母还在暗中活动关系,但她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谢谢妈妈。”舒画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这件事的确多亏了母亲,不然哪会这么顺利,她难免要多花心思去对付那变态。
黎芸放下了刀叉,神情严肃:“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谁帮你?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妈妈。”
舒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好,知道了。”
“天慢慢暖和起来了。”黎芸拿起餐巾,慢慢擦着嘴,闲聊似的说道,“你这件高领的内搭啊,我看着都觉得热。”
舒画把一小块西蓝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笑意如常:“今天早上起来还有点凉嘛,我怕冷,就穿了这件。”
“对了,”黎芸想起了什么似的,“最近你童雨姐姐跟你联系了没?”
“没有呀?”舒画说道,“怎么了吗?”
黎芸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童雨来了。唉,你说你童雨姐姐,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不找对象呢?我看着都替她急。”
“童雨姐姐那么优秀,肯定是没有看得上的。”舒画勾起唇说道。
“看不上的当然不能要。”黎芸笑道,“但是她身边,总有优秀的吧。你看她,奋斗了十来年,也才坐上这个位子,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这上面了,以后会越来越不好找的。”
舒画动作轻缓地放下刀叉,微低着头,没说话,一副认真听母亲说话的样子。
虽然已经做好了母亲会说些什么的准备,但她还是没能做到像以往一样,去无限应和母亲的话。
她实在不觉得童雨哪里有问题。
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否认童雨,就像在否认那个潜在的她。
找不到就不找,反正以童雨现在的条件,一年动辄几十甚至上百万的收入,完全可以靠自己过得很好了。
难道嫁了有钱人的女孩,就都过得好吗?到底怎么样,才算过得好?锦衣玉食,还是笼中金雀?
她一直跟随母亲混迹在这圈子里,什么事情没听过见过,从概率上讲,完全过得顺心顺意的,几乎没有。
别人想怎么选,是别人的事,可对她来说,既然如何选择都不会顺心,那她为什么不选自己喜欢的呢?
舒画只是乖巧地笑,并不说话,这让一直在旁敲侧击的黎芸多少有点不快,但她并没有跟女儿计较,只是嘱咐女儿吃完上去好好洗个澡,再下来和她说话。
舒画上去后,黎芸坐在餐桌旁,愣怔了几分钟。
女儿真的变了。
以前她想假装看不到,只当女儿长大了,母女俩求同存异,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母女之间深深的鸿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舒画开始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不透、想不通了。
她仔细回忆着最近两年发生的事,越发觉得不对劲。她作为付出者、作为母亲,一直主导着女儿的前途,但现在呢,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掌控权。
仔细想想,舒画大一时还好,很听她的话,一直在积极与富二代社交,但从那个暑假开始,叛逆的种子似乎就悄悄种下了——舒画竟然自己决定要去美国交换。
对,就是从那个暑假开始的。
当时黎芸为什么毫无危机意识呢?仔细想来,是因为当时她急着带舒画去云顶高原度假,舒画也很听话地跟着去了。
后来的舒画要搬出学校住,也是同样的原因——章宏公司出了点问题,急需一笔投资,舒画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忙,她对女儿愧疚又感动,也就答应了她出去住。
黎芸越想越是心惊——难道这是女儿的计划,一步一步安排好,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慢慢远离她吗?
她顿时觉得心口一阵闷痛。怎么会这样,她这一辈子都在算计,难道到头来,被自己女儿算计了吗?
她扶着额头,缓缓地拍着胸口,然后缓声说道:“曹姐,麻烦你帮我把前几天新买的那串珍珠项链拿过来。”
曹阿姨见她脸色沉沉,也不禁有点慌乱,赶紧把项链取过来:“太太,是要给小姐的吧?我送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吧。”黎芸把那串珍珠项链随意提在手里,慢慢地走上楼去。
舒画刚换上衣服,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甜甜,洗好了吗?妈妈前几天买的项链想给你试试。”
舒画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黎芸拿着项链走进来,一边说着这珍珠有多上乘,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舒画房间,最后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琳琅满目的首饰架上,挂着一条并不出彩的海蓝宝白金项链,的确是年轻人会喜欢的精巧款式,只可惜宝石不大,项链也细,更不是名家设计、高奢大牌,放在那些璀璨的首饰里很是不起眼。
但就是因为它太不起眼了,黎芸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它。
舒画作为年轻女孩,当然也有不少买着玩的首饰,但这样的首饰,舒画向来不会经常佩戴,往往看到才戴一次,其余时间都会放回盒子里。
但对待这条海蓝宝项链,舒画似乎有些特殊。
黎芸看到她戴了好多次,这次回家都戴回来,难道是最近一直戴着,所以才忘了换掉吗?
“妈妈,我来看看这珍珠怎么样。”舒画走过来,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笑盈盈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