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看什么。”郁绮一把抓住她的手, 脸颊滚烫,低声说道,“没洗澡。”
舒画轻笑了一声, 纤细手指勾住郁绮腰带, 声音软绵绵的:“在宿舍不是洗了嘛。”
“咔哒”一声, 腰带扣被拨开,舒画却微怔了下。
她一直很喜欢郁绮紧致健康的腰腹, 平时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手几乎都黏在上面。可以说, 她比郁绮本人都更熟悉这里。
一个月不见,她很明显地感觉到,郁绮真的瘦了很多,腰都更细了一些。
大概是一整个月都没好好吃饭。
她轻抚了下郁绮腹部,咬着唇, 眼眶微红。
她突然停下来,郁绮有点意外,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舒画垂着眼眸,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今天吃饭了没?”
郁绮有点莫名——舒画搞什么,腰带都解开了,突然问她吃饭没。
但她还是说道:“吃过了。”
舒画埋进她胸口,闷声问:“吃了什么?”
郁绮:“米粉。”
舒画“嗯”了一声,把湿巾拿过来,小声说道:“吃过了就好。”
郁绮只当她在闲聊,还想问问她吃了什么, 就突然拧起了眉头。
她侧躺在沙发外侧,以保护者的姿态圈着舒画, 一副不情不愿的臭脸,咬紧牙关沉默不语。只有舒画知道,她的反应有多诚实,多热情。
舒画埋在她怀里,感受着她逐渐升高的体温。郁绮的劳保服也是新换的,闻起来还有洗衣粉的清香,混合着独属于郁绮的体息,让舒画觉得很安心。
“要多吃点。”舒画小声说道。
“……嗯?”郁绮目光迷离,神色隐忍,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又似乎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姐姐,好吃么?”舒画轻声问道。
“……别说话。”郁绮皱着眉,用力抱住她。久别重逢,比任何一场都火热,她不想说话,怕自己忍不住发出什么不好的声音。
可是理智已经完全失守,她会不自觉地回答舒画的问题。
“我问你米粉好不好吃。”舒画坏心眼地继续问道。
郁绮仍然是下意识地回答:“好吃……”
声音传进自己耳朵里,她才惊觉这两个字不像自己说出来的,音调怪极了。
舒画勾起唇:“姐姐喜欢吃米粉吗?”
“嗯……喜欢。”她嗓音微哑,语气怎么都不娇柔,却有种不自知的性/感。
郁绮想给自己一巴掌。她干嘛要接舒画的话?这让她变得很奇怪。
这个清醒的念头却再一次被冲溃,散成了碎片,随着潮落隐入深海。
“好乖。”舒画脸颊绯红,吻上她的唇,温柔抚慰。
郁绮喘着气,自己把腰带系好,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生气了?”舒画趴在她胸口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给我揉手了呀?”
郁绮看着她,神情有点别扭:“没。”说着便握住她的手,仔细地帮她按揉起来。
当然也不至于对舒画生气,就是……郁绮自己挺受不了的。
舒画笑了,用纸巾轻轻擦去她鬓角的细汗,柔声说道:“这是正常的呀,姐姐,别忍着。”
郁绮目光仍有些飘忽,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好。你晚上吃了什么?”
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心之意,舒画弯起眉眼:“鸡肉沙拉。”
“还会害怕么?”郁绮把她抱进怀里。
舒画停顿了下:“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可直到现在,郁绮就这样切切实实躺在她身边,她才终于敢承认,实际上,她也很害怕。
那男的拍了她不少照片,甚至已经知道她住几楼,这不能不让她毛骨悚然。
加上那个直勾勾盯着人的娃娃……打开娃娃眼睛的一瞬,她呼吸都停滞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身上投下阴影,即便她可以报复回去,阴影也还是在这里。
她不禁抱紧了郁绮,埋进她怀里,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她的体温。
幸好现在郁绮又回到了她身边。
“对不起。”郁绮轻抚着她后背,低声说道,“我该早点来。”
要是她能再快一点,舒画就不会被那狗东西骚扰了……
“没有……”舒画在她怀里摇头,“是我太自作聪明了,我以为他不至于那么嚣张,想再多收集一点证据,再慢慢报复。”
她对自己的计划直言不讳。
提起那个人郁绮就咬牙切齿:“草,我就后悔没把他打残。”
她这并不仅仅是气话,当时要不是保安和警察来得快,她可能真的会把那变态打成瘫痪。
舒画摇头,轻声说道:“不要这样,他还不配。”她停顿了下,又问道,“姐姐……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郁绮想了想:“很小的时候怕老鼠,后来就不怕了,只怕挨饿。”
家里的活都是杨金花做,她拖着年幼的郁绮帮忙,但只要郁绮犯了一点点孩子都会犯的错误,比如不小心打碎了碗,或者撒了几粒米,杨金花都会打她,如果没时间打,就直接罚她不许吃饭。
对不让她吃饭这一点,全家人除了奶奶,全都喜闻乐见,有时候她没犯什么错误,郁荣辉也会在饭桌上发怒,抱怨家里米面菜吃太快,都是阿琴这个丫头太能吃。
同龄的孩子可能会害怕鬼、害怕老师、害怕虫子、蛇……她却只害怕一样:饿。
饿过的人才知道,跟饿相比,老师、虫子、蛇……都不值一提,只有饥饿感会占据整个大脑。
幸好后来她大了一点,有能力一个人去山上搞菌子、下水去摸鱼虾了,日子才没那么难捱。
但后来,她经历了最可怕的一次饥饿。家里逼她嫁人,她被关在草房里两天,没吃没喝,饿得精神恍惚,几乎要放弃抵抗了。
直到晚饭时,她听到有几个陌生男的来了家里,和郁荣辉大声商量彩礼的事——问郁荣辉打个折行不行,三万块拿不出来,只能拿出两万。
两方人就像买卖货物一样,郁荣辉一口咬定自家女儿年轻貌美身体好会干活,三万都给少了,对方则一直在哭穷压价。
那一刻,郁绮突然从可怕的饥饿中清醒过来,晚上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卸了水桶,用木板砸开了门,飞快跑了出去。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等郁荣辉和杨金花都出去后,又偷偷绕了回来,拿了钱包里的钱,才沿着反方向逃出了村子。
郁绮也没想到会和舒画说到这个。原本她不想提郁荣辉杨金花的,可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跟舒画说。
舒画咬着唇,沉默了半晌。
这是第一次,郁绮跟她说到这些。原来,郁绮是这样来的南海市。早就知道她的父母对她不会太好,却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后来呢?他们有来找你吗?”舒画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渐冷。
他们要是再敢来找郁绮,要怎么办?她得提前准备好……
“……没有。”郁绮顿时警觉起来,后悔自己说这么多,硬着头皮撒谎道,“他们……找不到我的。”
舒画“嗯”了一声,心疼地捏了捏她瘦削的脸颊:“怕饿还不好好吃饭?”
郁绮掐了掐她腰侧:“还说我?你也瘦了。”
两个人互相捏来捏去,闹作一团,最终舒画还是输家,被郁绮压制住,又开始卖惨耍赖:“你欺负我!”
“就欺负你了。”郁绮把她的手扣在旁边,低头去亲她,“我本来就是流氓。”
一开始认识舒画时,她破罐破摔地说过这句话,现在,她又带着一些释然,说出了这句话。
舒画被她亲得痒,挣扎了几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伸手在她眉骨上轻轻抚过,轻声说道:“你才不是,你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贝。”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在舒画的注视下,脸颊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目光也格外不自然。
草……舒画好会说。
这腻味的称呼搞得她怪不自在的,可心里又蔓延出甜味,恨不得舒画再说一次。
宝贝……宝贝……
她在脑海里回味着这两个字。
“宝贝……再跟我说一个你的秘密吧,好不好?”舒画拉着她的衣领,轻轻地把她拉到自己唇边,吐气如兰,声线惑人。
郁绮被撩得晕乎乎的。她还有什么秘密呢?她甚至连郁荣辉和杨金花怎么逼她嫁人,都说了,就只剩下……
就只剩下最后那件事了。
她顿时从舒画营造的撩人氛围中清醒,睫毛不自然地颤抖了几下,含糊地说道:“没了。”
“真的么?”舒画看着她,若有所思,“那,最近一直不联系我,只是因为还在生气,不想联系吗?”
“嗯。”郁绮点头,故作镇定。
她把仅有的演技都用上了,只希望舒画不要再追问。
舒画的目光一寸一寸抚过她的脸,然后突然笑了,抱住她的脖颈,小声说道:“姐姐跟我说了这么多秘密,我也再说一个吧。”
“什么?”郁绮见她似乎相信了,松了一口气,皱起的眉瞬间展开。
舒画轻轻描着她的锁骨,轻声说道:“其实,圣诞节那天,我想跟你商量,让你辞了职,专心学画画。但是,我知道你会不开心,会觉得我看不上你的工作,我很怕你讨厌我,不再那么爱我,就没说。”
她抬起头,看着郁绮的眼睛,神情郑重,眼眶微红,“我知道我有前科,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对你……很不好。但我后来是认真的,我想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让你开心,让你不再那么累……你的努力我怎么会看不上,我只是……好心疼。”
“郁绮……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未来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