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画室石膏像神秘移动事件”讨论了好久, 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最后周妍搓着胳膊说有点害怕,点了首欢快的伴奏做背景乐, 用来给这次聚会收尾。
郁绮有点心不在焉, 拿出手机乱翻, 不自觉地便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
她垂着头,拇指指腹在屏幕上划过。
她还看什么, 舒画现在过得挺好的,还在市中心的大公司实习, 现在说不定都不想接到她的消息了。
可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舒画在学校里,是不是过得也很不开心?
就像那次郑明朗的表白一样,舒画被送花的那一刻, 表情都变了。一个小小的郑明朗都会让她吃亏,那其他人呢?
尤其是付兴尧那种仗着家里有点钱的……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郁绮想起来了,她和舒画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付兴尧为了外卖为难过她。
所以那天,应该真是付兴尧让舒画去凉亭那边的。
她扯了扯唇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贱的。
舒画都看不起她了,她还在为了舒画而心疼,总觉得舒画做什么都是不得已。
她对着手机发呆,直到屏幕上方,突然闪烁出一行字来:对方正在输入中……
郁绮立刻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舒画在给她发消息?
她盯着那闪烁的提示,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舒画会给她发什么?
提示闪烁了一阵, 又突然消失,然后复又闪动起来。如此反复。
在漫长的等待中, 郁绮浓眉皱起。舒画是要发多长的消息给她呢?
那个提示明明灭灭,勾得她心痒难耐,手指不自觉地点了下输入框,打出了几个字:“干嘛呢?”
几乎是同时,她发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失了,好一阵也没再亮起。
郁绮手指僵住,眉头拧紧,快速把“干嘛呢”三个字删掉。
草,舒画在搞什么?
难道是看到她在输入中了,就不想发了?
包厢时间到了,其他几个女孩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郁绮看了眼静默的聊天框,也起身穿上了外套。
几个人有一段顺路,郁绮走在最后面,心不在焉地瞟着手机。
聊天框仍然寂静,越发显得她此刻的急躁很可笑。
草。
她狠狠地把手机熄灭,手抄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邵晨牵着言歆的手往学校走,很肯定地说道:“这次我真的看错了,她绝对不是拉拉。”
言歆问询地看向她,她有理有据道:“她连《爱我所爱》都没看过,那可是圈内圣经哎。”
言歆哭笑不得:“这个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吧?”
确实《爱我所爱》在圈里很有名,但是……郁绮说不定不怎么看圈子里的事呢?她不是学生,天天忙于工作,不看电影也很正常。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言歆总觉得她对校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上去两个人毫不沾边,但郁绮对校花的态度,似乎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刚才邵晨说到校花的绯闻,郁绮转移话题转得很生硬,明明她对石膏像事件也不是很感兴趣。
越看越奇怪。
不过,言歆没跟邵晨说这些,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想,而且听上去……还挺离谱的。
“好离谱,我们要看完这么多资料吗?”陈璟看着那个表格和文档多到拉不到的尽头的文件夹,哀叹了一声。
舒画坐在旁边的工位上,穿了件奶白色的飘领衬衫,长发规矩地低扎在脑后,戴着银丝边眼镜,闻言笑道:“主管的意思是这样的。”
陈璟趴倒在桌子上,垂头丧气:“早知道做行研助理这么无聊,我就不答应姑姑来实习了。这简直就是打杂嘛。”
陈思彤不是个很容易走关系的人,对她来说,一个人的能力大于一切,这次她让舒画和侄女来实习,也是按照流程,把两个女孩放在了最基础的实习岗位上。当然,中圆证券本身就是金字招牌,即便是最基础的岗位,就读院校和能力相对普通的人也是不够格进来的。
“你可别走,”舒画侧头对她勾起唇,声音宜人,恰到好处地委屈,“要是你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陈璟叹了口气:“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走了。”
“我们可以一人一半,”舒画建议道,“整理出数据,再一起做总结,这样会比较快。”
“好吧。”陈璟仍然是懒洋洋的。她家里开了数家公司,确实没必要来这里受罪,要不是有舒画这个讨人喜欢的伴,她才不会被姑姑忽悠,来这里打杂。
不过,她也是佩服舒画,这种无聊的工作也能那么认真,和她一起喊累归喊累,表格和PPT可是做得一点都不含糊。
现在也是,陈璟不是喝水就是上厕所,要么偷偷玩手机,舒画却不动如山,腰背挺直,不时在文档上做记录,很是认真。
陈璟看了她几眼,突然发现了什么:“哎,画画,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好红啊。”
从她的角度看,刚好能看到舒画发红的眼角。
“啊……昨天确实没睡好。”舒画抿唇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做了太多表格的缘故吧。”
“你不用那么认真啦。”陈璟压低了嗓音说道,“反正以后我们也不在这种地方工作。”
舒画刚要说话,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拿着咖啡进来的主管,便给陈璟使了个不太明显的眼色,然后垂下眼眸,继续看资料。
陈璟以后的确不用在这里工作,回家继承部分家业,一辈子逍遥快活都够了。但舒画不行。
从去年开始,她好像就偏离了母亲为她预定好的轨道,拐向了另外一条看上去更为崎岖的道路。
她还很年轻,原本,也可能只是暂时偏轨,但她遇到了郁绮。
从此,她就再也回不去那条预定的轨道了。
那条轨道远看鲜花锦簇,一切都顺遂到令人惊讶和怀疑,就像一段顺理成章的下坡路,她只需要顺着重力一直坠落就好。
现在这条路却像是在攀岩,举步维艰,处处都是阻力。
聪明的她很快就想到,或许,她可以不用下坠就采集到鲜花,做自己攀岩路上的助益。她想把好处都占尽。
可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一直自恃聪明,为什么却把有关于郁绮的事情,处理成现在这种地步?
昨天看到郁绮在输入中,她的心顿时就乱了。
趋利的本性让她停下了编辑,想看看郁绮会发什么,试探郁绮的态度,这样才好考虑她该怎么说。
结果,郁绮竟然什么都没发过来。
她纠结了许久,直到整个城市都睡着了,也没下决心给郁绮发消息。
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她才恍惚意识到,或许,她不该这么聪明。
但要怎么样,才能算是“不聪明”呢?
她以为自己对郁绮足够真诚了,却没想到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当她对郁绮有所图时,就根本控制不住拿出她的聪明来。
等主管进了办公室,陈璟才小声说道:“你放心啦,我不会走。要是我真想一走了之,也不会跟你抱怨了,哈哈哈。唉,自找的麻烦,我就受着吧。”
舒画对她弯了弯唇,转过头来时,若有所思。
是啊,纠结之所以是没有尽头的,是因为……还不想放弃这件事。
不管是她,还是郁绮。
这算不算一种默契呢?
做了一天的数据,下班时舒画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疲惫。
主管过来问候了她们几句,陈璟说下班后要去聚会,而舒画则要直接回家去。
主管站在桌边迟迟不走,把目光转向舒画,笑道:“小舒家里管得这么严啊,年纪轻轻的,该多出去玩玩。下次我带你出去划船啊?江边夜景很好的。”
他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梳着油亮的背头,据说除了学历过硬外,家里也有关系,进中圆算是自带资源,升迁之路很是顺利。
他这句话背后的暗示过于明显,陈璟把头侧向一边,假装收拾东西,实际上翻了个白眼。
拜托,舒画才二十,而且条件那么好,能看得上他这么个油腻老男人?
舒画微笑,拒绝和恭维都滴水不漏,然后和陈璟一起出了门。
从大楼里出来,陈璟吐槽道:“他什么东西啊,真是……画画,你可千万别理他。”
舒画应和了几句。但她知道,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陈璟可以躲过一劫,无非是因为,她姑姑是中圆证券的高管,这个权益部主管想在这里待下去,当然不能得罪陈璟,而舒画身份不明,公开资料也查不到她的信息,自然是可以下手试试的。
送走了陈璟,舒画坐进那辆死气沉沉的黑色豪车,却完全放松不起来。
头越来越痛了。
她想念“丽港城”那个小家了。
每次回到那里,和郁绮待在一起,她就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哪怕外面是世界末日。
回到房间,洗澡出来后,舒画突然感觉身体很是无力,头也痛得更加厉害,裹着被子躺下,整个人越来越昏沉。
难道是昨天泡澡太久,后来又失眠,感冒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她就已经脸颊绯红,连呼吸也发起烫来。
昏沉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现在都发烧了,做出来的判断肯定是不聪明的。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聊天框,轻轻敲出几个字:“姐姐,我发烧了,好想见你。”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