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舒画微弯着唇, 涂了保湿唇釉的唇瓣在夕阳中显得晶莹美好。
“也没有很开心吧。”郁绮收回目光,想到那男的声音,就一阵厌烦, “但是挺解气的。”
不管怎么说, 那傻吊认怂了, 这让她挺爽的。
“解气了就好。”舒画柔声说道。
那男人的名字、住址等基本信息,她已经从郁绮那边知道了, 再交给童雨,很容易就能查到他做过什么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童雨只需要给他发送一条匿名消息,他就会痛哭流涕地道歉。
没人比舒画更知道,一个行走在社会里的人,身上会有多少不可深挖的黑点,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但是, 这人明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黑点,还不知道谨慎行事,明晃晃地欺负人,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看到郁绮因为这件事展露出笑容,舒画这几天并不太顺的心情,也得到了一点点抚平。
但是,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郁绮,就像那个男人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一样,她身上也有许多深暗的角落,如无必要,并不想让郁绮看到。
“嗯。”郁绮挑起唇角, 应了一声。
今天南海市难得晴天,斜阳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周围的一切都和煦而美好。路边的肠粉店里围坐几个低头玩手机、互不理睬的工作党;水果摊门口摞起了“菠萝塔”,老板愉快地削着甘蔗皮;理发店里传出以前年代的粤语歌……
这还是第一次,郁绮有闲心注意到这些。
不过,在诸多令人心情愉快的事物中,坐在她身边的舒画,才是最让她感觉到愉悦的存在。
她好像真的很容易满足,似乎只要工作稳定下来,早点下班,再有一个难得的晴天,舒画坐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已经很好了。
时间还早,郁绮第一次在下班后还有这么充足的时间,要不是伤口还在渗血,她都蠢蠢欲动,有点想恢复直播了。
要是以前的她,可能根本不会管伤口,随便换一下纱布,就直接开播了。
但看到舒画那么认真地帮她擦拭伤口、换药,眼中是浓浓的心疼之色,她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她要快点好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舒画有三门考试,却仍然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早晚接送上下班,家务根本不让她插手,全都请人上门来刷洗打扫。
而郁绮的年轻健康也发挥了很大作用,尽管上着班做着事,伤口也依旧愈合得飞快,缝合的线慢慢被吸收掉,伤口开始结疤。
伤口的预后比舒画想象中要好,此时这道伤口已经看不出狰狞的样子,淡粉色的新生皮肤在慢慢弥合生长。
晚上,舒画在书桌前伏案复习的时候,郁绮会帮她榨果汁——以前是切水果,但手受伤后,舒画就不让她做了,她便改榨果汁,机器自动完成,不需要她多费力。
舒画一侧头,就看到她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色泽健康的皮肤上伤疤横亘裸露,落进舒画眼里,莫名有种美感。
舒画长睫轻眨了下,接过果汁杯抿了一小口,便放下杯子,继续提起笔:“姐姐,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郁绮有些茫然:“我等你干嘛,时间还早,又不急着睡。”
“是啊,不急着睡。”舒画撩了下发丝,侧头对她勾起唇,笑意清纯又蛊惑人心。
郁绮微微皱眉,调转了视线,睫毛不自然地闪动着。
舒画笑着收回目光,快速完成剩下的部分,然后摘下眼镜,轻轻合上了书本,起身去了卫生间。
舒画没关门,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在洗手。
郁绮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用左手在素描本上随意乱画,突然觉得房间很热。
舒画贴近她,在她新长好的伤疤上轻吻,微妙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郁绮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确实很热,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淌水,每个毛孔都在拼命张开,想蒸发掉水意。
呼吸停滞的一瞬,她用好的那只手扣住舒画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舒画脸颊绯红,躺进她怀里,感受着她热烈的心跳,温柔地安抚着她。
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祝我们在一起三个月快乐。”
郁绮侧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还有水意,低声说道:“……三个月快乐。”
当然快乐。郁绮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快乐过。
不过,快乐也是有限的。因为舒画考完试,就要放寒假了。
南海市地处亚热带,寒假时间并不长,却也有足足一个月零几天,中间还有春节这样重要的节日,舒画当然要回家。
考完试那天,舒画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问她东西收拾好了没,王义什么时候去接她,她想吃点什么……
上周末舒画为了照顾郁绮,谎称自己要准备考试,就没有回家,好在这个理由还算充分,黎芸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什么。
舒画站在学校宿舍阳台上,迎着冬日的冷风,咬了咬唇:“麻烦您跟王叔叔说,六点钟来‘丽港城’这边接我吧。”
黎芸声音里都是喜悦:“行,那我跟他说。你别落下东西了,那边安保又不好,重要的东西都带回来。”
舒画垂下眼帘:“好的妈,我知道了。”
对这个寒假,她一点都不期待。
去年寒假以及今年暑假,她凭借出国交换的理由,巧妙躲过了许多饭局、酒会,这次却是躲无可躲。
她太了解母亲了,最近没给她物色人选,完全是因为徐泽确实带她认识了不少人,母亲看在眼里,当然明白徐泽的好处,便暂时按兵不动。
还有一个原因是,母亲大概从心底觉得,她对徐泽的“朦胧好感”,有很大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淡,毕竟已经两个月了,她和徐泽仍旧只是朋友关系,对于母亲来说,这段关系的可利用价值,余额已经不足,是时候重启计划,找其他人来“续费”了。
正好放寒假了,人际关系走动频繁,再加上章宏的推波助澜,精明的黎芸,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舒画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平时那副温柔的神情,转身回到宿舍里,笑着跟几个室友道别,然后开车去接郁绮。
郁绮知道她会回家去,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接自己,已经打了卡,随着下工的人群走出来。
然而一出大门,就看到舒画的车停在对面。
她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快步走过来。
舒画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地看着她向自己走过来。
今天不冷,郁绮因为要拿工作服回家洗,就直接穿在身上,原本很普通的橙色劳保服,被她穿着就说不出的好看。
“不是说今天要回家么?”郁绮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才打开车门坐进来,惊讶又掩饰不住笑意地问道。
舒画倾身过来,轻轻扯住她衣领,吻上她的唇。
一句话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唇齿的缠绵在诉说“想念”,十指的紧握则表达着“不舍”。
漫长的一个吻结束,舒画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郁绮:“我从家里拿来的祛疤膏,再过两天,就可以开始涂了。”
郁绮垂下睫毛,把药膏接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擦着管体,“嗯”了一声。
看到她难以掩饰的失落,舒画细长的手指轻蜷了下——她真想就不走了,留下来。
可她却不能。
她好像有点贪心了。
这样的郁绮,让她心最柔软的角落化成了一滩水。就要分开了,她不想说那些可能令对方不开心的话题,只想好好地和郁绮吃顿饭,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而郁绮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想找机会坦白自己被撞那天,为什么要说谎,但这么多天以来,舒画一直没提之前的事,她也就没找到机会说。
舒画对她很温柔,她们之间前所未有地和睦,沉浸在浓稠的爱意里,她一点都不想出来,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两个人说笑着回到“丽港城”,从东门进去时,郁绮突然瞥见旁边的大榕树下,站着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一身很不起眼的运动服,戴着一顶皱巴巴的渔夫帽,低头拨弄着手机,不时往“丽港城”大门这边看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郁绮总觉得他在看舒画的车。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长相——郁绮从来不留意男的长啥样。是那种气质,那种有点令人不安和防备的气质。
郁绮在社会上混久了,已经锻炼出了一种直觉,会下意识地感知到一些人身上的危险气息。
遇到这样的人,她会万分防备。
但那个人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舒画很快就左拐进了车库。
“怎么了?姐姐。”舒画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到郁绮在发呆,凑过来亲了她一下,问道。
郁绮回过神来,皱眉道:“你要注意安全。”
舒画笑了,眨了眨水润的眼眸,撒娇道:“知道啦,你之前让我在学校别去没监控的地方,我都记得呢。”
郁绮低头看着她,脸上这才浮现出笑意,语气却仍是难得认真:“哎,我没开玩笑。回家也要注意安全,在哪里都是。知道么?”
“知道啦~”舒画拖长了声音,帮她松开安全带,“走吧,我们吃饭去。”
“嗯。”郁绮的注意力顺利被她拉了回来,也从那种下意识的警戒状态里脱离出来,重新感受到了离别前的失落。
那个王义六点就要来接舒画了,她们还有一个半小时。
“等下。”舒画转身要去开车门,郁绮却拉住了她的手,话音含糊地说道,“直接在这……会不会更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