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医生说了, 你至少要休息两周呢。”舒画垂下眼睫,拉住郁绮领口垂落的绳子,轻声说道。
郁绮看着她, 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现在的工作跟休息也差不多。挺轻松的。”
舒画微微皱眉, 一下一下轻轻拉着郁绮领口, 没再说话。
房间里早就提前开了空调,暖意融融, 熏得郁绮有点口干。
光线昏暗,郁绮看不清舒画的表情, 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玩自己领口的绳子,便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决定。
郁绮低头去吻她。舒画的唇很软,微凉,像棉花糖一样沁着果味甜香, 每次郁绮亲上去,这双唇都会给出湿润软糯的回应。
但这次,她没有收到这种回应。
舒画只是被动地张开唇瓣,任她辗转轻吮。
“想什么呢?”郁绮轻咬了她一下,作为她不专心的惩罚。
舒画轻声说道:“嗯……我在想,你该休息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确实已经很晚了。
郁绮“嗯”了一声,打开玄关的灯,弯腰把舒画的包捡起来,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她觉得舒画好像有些冷淡。以往舒画会缠着她一起洗手的。
可是,她又不太能确实。也许舒画是累了呢?
今天舒画照顾了她一个晚上, 在那么冷的输液室里……
“我来帮你洗澡。”正想着,舒画便进来了, 把门关好,又把热风打开,往她手臂上看了一眼,“伤口千万不能碰水。”
郁绮看着镜子里她忙碌的身影,勾了勾唇:“好。”
舒画看上去不像生气,而且,对她比平时还要体贴。
舒画对她真的很好——帮她脱衣服,细心擦洗她不方便洗到的位置,擦干,又取来换洗衣物为她一一穿好,对她换下来的带血和泥的衣服,也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该机洗的放进洗衣机,内裤则为她手洗、烘干。
洗澡的时候郁绮还没那么难为情,但看到舒画洗自己的内裤,真是别扭得要死,索性偏开了视线不去看。
洗过澡,纱布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湿了,舒画又取出今天医生开的消毒棉、喷雾、纱布,帮郁绮换纱布。
她跪坐在郁绮腿边,神情专注,动作轻柔。这是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情,但今天看护士做了一遍,心里已经有数。
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舒画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她蹙起眉,用棉签蘸取了碘伏,很轻很轻地浸润上去,尽量避免拉扯伤口。
郁绮见她这么小心,忍不住说道:“没关系,你随便弄,一点都不疼。”
舒画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换了根棉签,用同样的手法慢慢擦拭,然后很小心地按了几下喷雾阀门,用新纱布轻轻包好。
整个过程中,郁绮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意。
舒画沉默着打好结,突然往前倾身,抱住了郁绮的腰,埋在她腹部,小声说道:“明天一定要上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郁绮,她怕郁绮明天去上班会落下什么病根,更怕现在和郁绮吵起来,会影响郁绮脑袋和伤口的恢复。
虽然侥幸没有造成脑震荡,但郁绮被撞倒时头盔在地上磕了一下,医生说最近一定要保证情绪平稳,不能太激动。
她好想把郁绮就这样放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躺着养病,可郁绮很明显不愿意。
“要上班啊。”郁绮摸着她柔顺的秀发,低声说道,“没必要请假,八个小时的维保而已。”
在郁绮看来,这种程度的伤远不至于请假——至少,只伤了一只手臂,还是皮肉伤,也没打石膏,只是缝了几针,除了重物不能提以外,其他事都可以继续做,只是动作要轻一点而已。
舒画抬头看着她,鼻尖发红,长长的睫毛湿润不堪,委屈地说道:“就请一天也不行么?”
郁绮有些无奈,想了想,说道:“除了我,每一班都还有另外一个电工。别担心我。”
舒画仍然看着她,眼里积蓄着晶莹的水光,一眨眼就摇摇欲坠。
“……算了。”几秒钟后,郁绮败下阵来,用好的那只手去摸手机,“我找人换个班吧。”
舒画唇角顿时扬了起来:“嗯。”
虽然和她预想中差了很远,但起码,明天郁绮可以休息。
换班说得简单,实际上很不好操作,而且郁绮和那几个电工都不太熟,最后还是托杨玥去跟一个相熟的林姓电工说了下,调换了位置,明天林工去上,郁绮下周去顶他的班。
林工也是为了下周连休两天,才答应的。
这么多麻烦的步骤下来——尤其是和人沟通的步骤,郁绮觉得挺累的,倒是宁愿去上一天班。
“搞好了,明天不去上班。”她用好的那只手圈住刚洗完澡的舒画,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睛,“满意了没?舒同学。”
舒画唇边漾起弧度,眨了眨眼,故作骄矜:“嗯……还行吧。”
“还不满意啊?”郁绮“切”了声,轻捏了下她腰侧的软肉。
“好痒!”舒画笑着躲了下,然后动作轻盈小心地靠进她怀里,在她耳边说道,“当然不满意,我想你天天在家里。”
“我天天在家里干嘛?”郁绮侧头蹭着她鼻尖,“发霉吗?”
郁绮是真觉得,这是小伤。
她以前在镇上打零工的时候,看过好多脚被钉子扎穿的、被水泥块砸中脑袋的,踏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还有手卷进机器的……她当时没有受这么严重的伤,完全是因为她干的时间不够长。
做事哪有不受伤的?难道因为做事会受伤,就不出去干活了,天天在家闲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呀。”舒画看着她,卷翘的长睫闪动,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可以在家画画呀。”
郁绮垂眸凝视着她,半晌没说话。想起她送的数位板、画具,郁绮突然觉得,她好像不是开玩笑。
舒画的意思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在家画画?
这怎么可能?
郁绮怔了几秒钟,随即皱起眉,含糊地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喜欢画画。”
“可是你画得很好。”舒画咬了咬唇,还是说道,“姐姐,你完全可以继续学,谁也不是天生会画画的。”
“我……不想学。”在她的注视下,郁绮突然有些别扭,环住她的腰,单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抱,和她接吻。
接吻的时候,舒画就不会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她了。至少,她看不到。
她只是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厂妹,可以努把力做高级电工,也可以拼一下,以后混个车间小组长当当,但她不会去学画画的。
她不会在这方面有任何成就,配不上舒画为她付出这样的认真,甚至是期待。
她在舒画的眼里,清楚地看到了期待。
这种期待是她从来没得到过的,让她有些恐慌。
她的恐慌更像是一种入侵,侵略着舒画的口腔,以及颈侧的肌肤,留下濡湿的红痕。
舒画轻喘着,手心抵住对方胸口,推拒道:“嗯……别,小心手臂。”
随着氧气的回归,舒画的理智渐渐回笼,她知道,郁绮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好像碰触到了郁绮很坚硬的那部分,那部分只由郁绮自己掌控,她无法靠近,更无法更改。
可是……郁绮的伤口让她害怕,让她心疼。
为什么……郁绮就不能听她的?她查阅了那么多资料,做了那么多功课,假期在家时,还跟几个美院的学姐打听了下。
她会把学习计划做得很缜密,只要郁绮需要。
可是……郁绮不需要。
她自认为跟同龄人比,算得上见多识广、行事周全,而且她爱郁绮,她所做的一切当然都出于为郁绮考量。
继续学画画,继续上学,这是她认为的,一种比较好的未来。
为什么郁绮不肯接受她亲手安排的未来。
……算了,郁绮还伤着。
现在,舒画就只希望,郁绮的伤可以快点好。
“不说这个了。”舒画平稳了下呼吸,轻言细语道,“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下午带你去交警大队,好么?”
“嗯,好。”
郁绮答应得很乖,但是第二天,舒画还没离开学校时,郁绮就发来消息,说她准备自己去,让舒画好好备考。
舒画看着手机,微微蹙眉。
郁绮没上班,时间宽裕,便提前给交警大队那边打了电话,正好那个肇事者也有时间,郁绮觉得早点结束也好,还能跟舒画吃晚饭,跟舒画说了下,就打车过去了。
虽说已经认定了对方全责,却也难免一通吵闹、扯皮,这也是郁绮想自己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想让舒画看自己吵架。
对方连保险都没买,赔偿的每一分钱都要自己出,又看到郁绮是年轻女孩,自然是斤斤计较,万般不情愿,一会儿耍赖,一会儿哭穷,就是想少给钱。
郁绮混社会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在这方面吃过亏?总之,吵了两个小时,终于尘埃落定,医院的花费和误工费、修车费、精神损失费,对方是一分都跑不了。
拿到了钱,郁绮又去取了自己的电动车,直接在附近修了下,才骑着回家。
受伤的手臂有点疼,她便用那只手虚扶着车把,另外那只手操控方向,骑得比较慢。
刚到“丽港城”小区门口,她就瞥见一辆熟悉的车开了过来。
她嘴角不禁扬起了笑意,车头一扭就停在了旁边,给这辆车让路。
那辆车缓缓开过来,车窗降下去,露出舒画那张化了精致淡妆的脸。
车窗刚落下来时,这张美丽的脸神色淡淡,一点笑意都没有,目光瞥过郁绮,发现她在看着自己,却又立刻勾起了红唇,眉眼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