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巡班的把话说完, 谢芳甩锡的动作都停顿了下。
小刘这意思是让郁绮连上二十个小时的班?
今天维保的白班明明不是赵刚,是另一个电工的,小刘却硬是让郁绮连上, 这是逮到了机会, 就明晃晃的欺负人啊。
谢芳转头看向郁绮, 却发现对方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接了工具箱。
巡班的走了,谢芳嚼着口香糖, 说道:“悠着点,真不要命了?”
郁绮换左手拿电烙铁, 头低垂着,脸颊微微侧向右边:“不至于。”
她当然知道小刘在搞她,但她这次不想打架。她想拿到这个职位。
自从圣诞节,她都没能腾出什么整块时间陪舒画。
她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爱舒画,越来越离不开对方, 她再也没法回到从前的生活状态。
至少,她想和舒画在一起。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受不了自己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
跟流水线相比,维保是三班倒,工作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工资却差不多,每周还可以轮休一天,算是电子厂里比较不错的职位。
“还不至于呢。”谢芳说道,“再年轻也不是这么搞的。”
“嗯。”郁绮面无表情捡件,懒洋洋应了一声。
“我还真有点好奇。”谢芳慢悠悠地说道,“最近你累成这样, 还能满足你女朋友吗?”
郁绮麻木疲倦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别扭和不耐烦, 没做回答。
真是,谢芳问的什么鬼问题。
谢芳嗤笑了一声,然后几分钟后又恍然大悟般突然开口:“你不会是下面那个吧?”
郁绮动作一顿,松香差点沾到手套上,侧头过去白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谢芳有点惊讶:“你真是下面的?”
“乱讲。”郁绮绷着脸,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上面下面,她自己也没留意那么多,不过被谢芳这么一说,仔细回忆的话,好像确实……
舒画那个她比较多。
但那也是她让着舒画,好不好!
困倦的时候想到这些,像打了肾上腺素,直到交了班,她都还精神得很。倒是张梦禾,知道她要连一个班,替她担心得不行,下工的时候给了她一盒酸奶,说让她吃完再干活儿。
郁绮接了酸奶,换了劳保服、绝缘鞋,戴上手套,先检查了一下电路,然后才把吸管插进酸奶盒,叼着吸管给舒画发消息。
原本想跟大小姐汇报一下,今天她要继续上白班,可想起前阵子的那次争吵,她又有些心虚。
还是不说了吧,免得舒画担心。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但现在,她是真不想和舒画吵架。
YQ:“好好上课,爱你。”
只发了一句简单的问候过去。
这时候舒画应该已经上课了,她也不想过多打扰对方。
果然没有收到回复。
郁绮勾起唇角,收起手机,盘腿坐在纸箱堆上,抱起手臂,头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仓管在隔壁搬货,高声大嗓聊天,车间里机器嗡嗡作响,身边不时有人走过。但郁绮还是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把她惊醒了。
她眯着眼睛,拿出手机看了下。
Tess_:“好好睡觉,爱你~”
郁绮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头往后靠了靠,继续睡。
但刚闭上眼,产线上就有人来找她,说坏了两个灯,让她帮忙看看。
她搓了搓额头,提起精神去车间里。问题不大,重接了一根线就好了。
整个白班下来,断断续续睡了可能有两个小时,虽然杯水车薪,却总比没有好。
下午四点交班后,她立刻骑车回到了“丽港城”,来不及洗澡,窝进沙发倒头便睡。当然,就算在这个时候,她也没忘记拉窗帘、盖毯子。
舒画是晚上九点多回来的,本以为郁绮已经上班去了,一开灯,就看到她好好地睡在沙发上。
睡得很沉,开灯都没能惊醒她。
舒画立刻关了灯,只留了玄关的小壁灯,轻手轻脚走过去。
郁绮侧卧在沙发上,长腿委屈地收起一半,半张脸颊陷入柔软的抱枕里,浓黑的长睫覆着眼睑,黑发有几缕垂落在鼻尖,毯子裹到下巴边缘,像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小动物。
舒画坐在地毯上,借着昏暗光线端详她,注意到了她眼睑下淡淡的青灰色。
舒画轻轻皱眉,却并没有叫醒她,而是坐在了另外的小沙发上,静悄悄地用平板写起了作业,在客厅里陪她。
十点多,郁绮终于醒了过来,掀开毯子,迷迷糊糊地朝舒画看过去,带着刚醒的懵然轻声叫道:“……画。”
在她的视野里,舒画端端坐在小沙发上,穿着贴身薄白毛衫,外罩天蓝色羊绒小外套,挽着头发,戴银丝边眼镜和珍珠耳环,低头在用平板看着什么,细长的手指不时在屏幕上轻划。
很明显是从外面回来就坐在那里了。
舒画放下平板,过去把她连人带毛毯抱住,撒娇道:“等了你好久呀。”
郁绮掀开毯子,往后挪了挪,示意她进来,舒画立刻就像蛇一样钻进了她怀里。
整个人立刻被郁绮的体温围裹住。
沙发不大,两个人非要挤在一起,贴得紧紧的。
郁绮怕她掉下去,圈住她的腰,低眸看着她,声音微哑:“干嘛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嘛。”舒画抱着她,弯起眉眼,“姐姐,你刚才叫我什么?”
郁绮停顿了下——她刚才叫了舒画什么?
她舔了舔唇,视线移开,有点不自在,凶巴巴地说道:“不让叫啊?”
“没有呀。”舒画一点都不怕她凶,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再叫一声。”
“不叫。”郁绮低头吻着她脖颈。
“叫嘛。”舒画腻着她说道。
郁绮扣住她乱动的腰肢,抬头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突然笑了,深邃的眼眸弯起:“甜甜。”
舒画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害羞,只是缩进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软声应道:“嗯。”
“甜甜。”郁绮低声叫着她,手沿着毛衣下摆伸进去。
“嗯……”舒画咬着唇,轻喘了一声,然后问道,“姐姐……你怎么没去上班?”
郁绮低头吻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暂时换岗了。”
小刘那边对她百般为难,她也不确定自己这次是暂代,还是会顺利转岗。
反正,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小刘怎么为难她,她都不会认输,一定要争取这个岗位。
“那你今晚……不走了?”舒画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微弱又勾人。
“嗯,不走了。”郁绮缩进毯子里,掀起她的毛衫,话音模糊。
舒画娇嫩的肌肤被紧身毛衫勒着,有点不舒服,不禁用手心托住郁绮脸颊,喘着气说道:“……先洗澡吧。”
两个人一起洗澡,时而打闹,时而又因为一个对视而突然亲吻对方。
圣诞节之后,已经好几天没这样待在一起了。
南海市又下起了冬雨,空气微寒,雨丝连绵,整个城市都浸在潮湿的雨雾中。
卧室里开了空调,郁绮怕舒画感冒,盖上了被子。
被子里的世界,暖湿又旖旎。
“姐姐……”舒画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水汽。
她突然觉得不太对,抬起头来,舔了下湿润的唇瓣,然后慢慢掀开被子。
郁绮头侧向一边,呼吸平稳深沉。
她睡着了。
舒画凝视着她的脸,然后拿了纸巾过来,小心地帮郁绮收拾好,盖上被子。
郁绮今天好像格外疲惫。
舒画突然很害怕,俯身过去,低头凑近去感受郁绮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仍然很规律有力。
然后她又轻轻握住郁绮放在枕侧的手腕,指腹微微压紧,感受到了郁绮的脉搏。
她把发丝捋到耳后,望着郁绮的脸微怔了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病态。
但是,并不完全是她想多了,郁绮今天看上去真的很累。她刚才问过郁绮,郁绮说白天睡了六个小时。
难道是换岗之后的工作很累?
她不想吵醒郁绮,只是小心地躺在了旁边,闭上眼睛。
后天就是元旦了,她刚才没来得及跟郁绮说,她元旦要回家去。
母亲最近似乎都没对她起疑。但她时刻都很小心,母亲又不是傻子,她要是元旦都不回家,就实在过于怪异了。
她和徐泽的关系明显不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但是她回家了,郁绮就要自己过元旦了。
所以,即便她已经在电话里答应了母亲,也还是在挣扎犹豫,要不要留下来陪郁绮一起过呢?
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元旦。
她思虑了一阵,缓缓贴近郁绮,抱住对方手臂,也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桌边郁绮的手机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郁绮被惊醒,伸手拿手机过来,眯着眼看来电显示,然后皱起眉,点了接听:“……组长,怎么了?”
那边传来男人急迫的声音:“小郁你在哪里啊?怎么没来上班?”
郁绮坐起来了一些,揉了揉额前的头发,有些懵:“我转维保了啊?”
组长有些气急败坏:“刘工说你上后半夜的焊锡岗!你赶紧过来!现在杨工给你顶呢!”
“什么?”郁绮拧紧眉头,完全坐了起来,停顿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闷声说道,“好。我过去。”
小刘看来是成心要为难她一番了。焊锡工又不是电工,哪有那么难找,不过是故意让她去顶后半夜的班而已。
好,顶就顶,反正也有加班钱拿,她才不怕。
舒画也醒了,侧身过来睡眼惺忪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郁绮起身的动作顿了下,转头快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我去工作了。你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