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卫生间里陷入一瞬的沉默, 水龙头战战兢兢淌出几颗没流尽的水滴,溅在洗手盆里。
郁绮脸上湿淋淋的,还沾着水珠, 头发有点乱, 几缕发丝黏在颊侧, 看上去有些凌乱和狼狈。
舒画冷着脸,把纸巾扔在台子上。
郁绮没有去拿纸巾, 偏开脸,用力按住胃部, 抿着唇,压抑着翻涌的恶心感。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舒画开口道:“把脸擦了,去房间里躺着。”
她命令人的时候,声音竟然也这么好听, 不了解她的人,甚至会觉得她这一刻很温柔。
郁绮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看洗手台,紧抿住唇,当没听到,侧脸桀骜。
她现在难受,一说话就想吐,不然非要问问舒画,她这是在命令谁。
舒画抱着手臂,看了她几秒钟,突然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然后传来比平时大一些的开关门声。
……草。
至于么?
郁绮不想承认自己现在有些委屈。她只是咬了咬牙, 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拿着水杯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缓了一阵。
等到恶心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才伸手拿起刚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
这水温度刚好,喝下去后胃里也感觉舒服了些。
郁绮目光下移,才发现手里的水杯是蓝色的——这是舒画的水杯,可能刚才舒画过来时太急,拿错了。
舒画准备了两对情侣杯,一对家用,一对外带,这套家用的也是粉蓝两色,舒画用蓝色,郁绮的是粉色。
郁绮垂着睫毛,修长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杯壁,慢慢转动着杯子,看着精致的蓝色暗纹在灯光下流动闪烁。
跟舒画有关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精致的。
除了她。
她又喝了一口水,用手背抹了下唇,然后起身去玄关穿上外套和长裤,换了鞋,随手拿起运动包,开门出去了。
卧室里,舒画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看向窗外。南海市的夕阳总是很美,绚烂的晚霞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海岸线,谁看了都要为之倾倒。
而在此时的舒画眼中,晚霞更像是天空的一道伤口,怎么看都不顺眼。
舒画微微皱眉,又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把刚才拨过的号码再一次拨出去。
“您好!”对面仍然是秒接,语气恭敬,“舒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舒画淡淡开口:“刚才我说的粥,麻烦放一茶匙红糖,别多放,一茶匙就够了。”
那边热情积极地表示明白:“好的,我备注了,您放心!”
舒画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她刚才先是通知私厨把今晚的焗饭换了,换成红枣枸杞小米粥,还特地嘱咐了不加糖。
不加糖一是清淡,二是健康。
但想到郁绮嗜甜,舒画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加一勺糖。
就一勺。单纯为了改善口感,能让郁绮多吃一些。
做完这个决定,她忍不住想去出门看下。
看看郁绮在干嘛。
已经做好了表情管理,打开门的一瞬,却并没有看到郁绮。
客厅静悄悄的,卫生间里也没人。
舒画的表情管理失效了,去门口一看,果然,郁绮外套和长裤都不见了,运动包也不见了。
舒画咬了咬唇,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竟然很快就接了。
对面传来郁绮微哑又冷漠的声音:“干嘛?”
这种充满防御和嘲讽的语气,舒画很熟悉——刚认识的时候,郁绮就是这样对她讲话。
想到这里,舒画的态度也不由得冷淡傲慢了几分:“回来,快点。”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嘲讽地说道:“回去看你脸色么?”
舒画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道:“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听话”这个词似乎点炸了郁绮:“凭什么?我凭什么一定要听你的?你怎么这么霸道?”
听到郁绮这么呛,舒画咬住嘴唇,眼中顿时泛起泪意:“你凭什么不听我的?”
郁绮又沉默了下,听筒里只余她的呼吸声,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舒画捏着手机,长睫毛轻眨了一下,泪珠就滚落下来——郁绮挂她电话。
郁绮竟然挂她的电话!
舒画有点气,想直接回房间去,走了一半又转回来,用玄关柜上的纸巾擦了下眼泪,然后穿上一件长风衣外套,快速下楼。
她已经做好去工厂宿舍的准备了,刷开一楼门禁后,随着茶色玻璃门缓缓打开,她却看到外面的香樟树下,有个熟悉的侧影。
路灯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冷漠又寂寥,暗红色光点在她指间明灭不定,她缓缓吐出烟雾,时而垂下手,任由烟灰自然脱落。
原来郁绮没走,只是下来抽烟么?
舒画空落落的心里突然踏实起来,但这种踏实又让她高傲的理由更充分了些。
她走过去,冷声说道:“站这里做什么?回去。”
郁绮瞥她一眼,把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之前吵过几次架,郁绮发现自己发火会吓到舒画,便一直很注意收敛自己的暴脾气,但也不知怎么,可能她表现得太像贱狗了,舒画现在倒是会跟她发脾气了。
以前舒画还会哄着她,逗着她,刚才却是直接命令她。
她也有心有自尊的好不好。
舒画想拉她走,却一点都拉不动。旁边不时有出来遛狗或者刚下班的人经过,奇怪地朝她们看过来。
舒画立刻止住了动作,走到她面前,跟她面对面,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还难受吗?”
郁绮单手抱胸,另一只手夹烟,低头看着她,哼了一声:“不用你管。”
舒画也看着她,哼了一声,红唇翕动,轻声说道:“还有力气抽烟,看来不难受了。”
她们离得很近,彼此的体息混合着薄荷烟的味道,萦绕在一处。
郁绮眯起眼睛,吸了一口烟,微张着唇徐徐吐出烟雾,没避开舒画。
迎着温热的烟雾,舒画仍旧看着她,也并没有躲开,轻咳了一声。
视线相对的范围内,空气突然暧昧起来。
郁绮侧头把烟掐了,握住她冰凉的手,圈在手心里,转身往里面走。
舒画勾起唇,快步跟上她。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两个人没说话,出电梯时,郁绮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电梯门,让舒画走在前面。
刷开家门,舒画转身把她拉进来,把门带上的同时,圈住她的脖颈,仰起下巴吻她,把她口中薄荷烟的味道收归己有。
郁绮圈住她的腰,边亲边把她压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强势掠夺她的空气。
“嗯……”舒画挣扎了一下,却被郁绮按住,动弹不得,处于窒息的边缘时心脏狂跳,陷入了极端的兴奋中。
郁绮离开她被吮吸到红肿的唇,在她耳边说道:“向我道歉。”
舒画脸颊潮红,轻喘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装傻是吧。”郁绮恨恨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失忆了?”
舒画垂下眼睫,食指尖在她锁骨上轻划,委屈地说道:“我明明是在关心你嘛。”
郁绮握住她乱摸的手,皱起眉:“有你这么关心人的么?”
舒画微嘟起唇,眉眼低垂,一言不发,看上去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宁愿装可怜,也不道歉。
郁绮气得够呛,把她手腕压在两边,隔着衬衣发泄似的吮咬。
舒画又痛又痒,在她手里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眼圈顿时发红,屈辱的泪水凝在眼眶里,轻轻颤抖。
看到她发红的眼眶,郁绮怔了一下,立刻松手,扯了旁边的纸巾过来,给她擦眼泪。
这有什么好哭的?
郁绮觉得自己才该哭。但她不喜欢哭,从懂事起,她几乎就没哭过了。
谁跟这个害人精似的,天天那么多眼泪。
“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舒画眼睛红红的,啜泣着说道,“我跟你说过的,要睡够至少七个小时……要拉窗帘……为什么不听?”
“我听了啊。”郁绮又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你哪里听了?”舒画的眼泪又有汹涌之势,睫毛湿哒哒的,看向她时别提多惹人怜爱,仿佛她说任何一个“不”字,都是千古罪人。
“我有听你说话。”郁绮直接用掌心去擦她脸上的泪水,认真地说道,“但是……忙的时候就忘了。”
舒画泪汪汪:“这不就是没听么?”
郁绮无言以对。
舒画说的“要保证七小时以上睡眠”“睡觉时必须要拉遮光窗帘”……她当然知道这很好,但这样的生活并不属于她,她就不可能有这个闲心注意这些。
做了十二个小时的事,困都困死了,回来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别说一点阳光了,就算有人在她耳朵边放鞭炮,她也能睡着。
可是看着舒画掉眼泪,郁绮的心又被泡软了,低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肯定拉窗帘,行么?”
她停顿了下,“等忙过了这一阵,也会好好睡觉。别担心我。”
舒画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郁绮吻去她的泪水:“嗯。”
舒画吸了吸鼻子,还想说——姐姐,你把工作辞了吧,我养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每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但是,看到郁绮皱着眉,捂着腹部,又赶紧拉她起来,让她先去洗手,然后打开大门,把加急送来的晚饭拿进来。
郁绮想帮忙,舒画却让她坐好,然后亲手拆开保温盒,把小米粥端到她面前,勺子摆好:“姐姐,吃这个。”
郁绮微愣了下,“嗯”了一声,低头搅了搅小米粥,尝了一口。
红枣和枸杞炖得很烂,甜味浅淡适口,正好适合抚慰空虚的肠胃。
平时的晚饭都是焗饭、沙拉、牛排之类的,今天的粥大概是舒画让改的。
郁绮又吃了一口,胃里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
她转头看舒画,对方坐得优雅,也正好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郁绮侧头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下,含糊地说道:“算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