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为了尝试直播, 郁绮在网上随便买了个便宜手机,像素很差。她对这些无所谓,觉得能让观众看清操作就行了, 但即便是这么差的像素, 这么容易拍变形的角度, 观众也捕捉到了华点:这个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的主播,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 骨节流畅,操作干净利落。
后来有人发现, 她疑似曾经参加过一个线下比赛,某手机官方品牌还转发过视频。
视频中的女孩穿着朴素,脂粉不施,美得很野生。
铁粉们赌咒发誓,说她们早就料到了, 手这么好看,脸一定也好看,还质问“YYDQ”为什么不露脸直播,露脸的话早就火了。
直播间又新涌进了一批观众,郁绮收获了第一个火箭。
郁绮感谢了下对方,然后很直接地解释说,她暂时不会露脸直播,各位别花这么多钱了。
铁粉瞬间化身尖叫鸡:“老婆好贴心!”
正在换弹的郁绮看到“老婆”俩字,见怪不怪地移开了目光。一开始她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直播之后,她会把今天的高光时刻剪辑一下, 然后配上简单的战术解说,发到一些平台上去。
这些她一开始也不懂, 是慢慢琢磨出来的,有些网站只要放视频上去,有人点击观看就会产生流量费,还能顺便给直播引流。
每周直播三四次,钱赚得不多,但毕竟是做她喜欢的事,也没送外卖那么辛苦。
有了这份兼职收入,加上她的节俭,每个月也能存下三千块钱。
她都不知道自己存钱要干嘛,但能存钱总是好的。
周妍撺掇她干脆露脸算了,能多赚不少钱呢。
但郁绮还是不想露脸直播。在她看来,打游戏主要看操作,谁管打游戏的人长什么样呢。
再说,露脸对场地什么的也有要求,她放个手部操作都觉得够麻烦了,懒得搞那么多花样。
周妍急得直拍大腿。她要是长郁绮那样,早就去做美妆博主了,还待在这破厂子里干嘛。
结果郁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做美妆博主,那不也是看化妆技巧。
周妍简直没话讲。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么大,就像周妍不怎么喜欢打游戏一样,郁绮也不喜欢化妆,但她愿意花两三个小时打游戏,总结技巧战术,而且每次都很认真,不讲虚的,也没有“懂自懂”这样的傲慢,新手也能看得懂。
但也就是因为她讲得简单,总是有人质疑她技术差,这些技巧早就落后了,但事实证明,再简单的技巧也有人不知道,真按照他们说的那样,最高明的技巧应该是开挂,而不是自己打。
不过,郁绮的嘴巴也谈不上干净,有人私信骂她,太难听了她就会骂回去。
慢慢地,她的抖音粉丝已经积累了十几万,每次直播也至少有几千人观看,但因为她直播不算勤快,所以收入虽然有提高,却也没高太多。
整个闷热的夏季,她都窝在宿舍里打游戏。九月份南大开学,言歆来找张梦禾,一看到她就说,她好像白了很多。
郁绮说自己都没注意到。
言歆笑道:“很久不见面的人,才能看出对方的变化。”
张梦禾和言歆出门去了,郁绮在训练场打靶子,打着打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很久不见面的人,才能看出对方的变化。
舒画会看出她的变化吗?
前几天,舒画在微信上说,她十月份就要回国了。
最近她们联系并不频繁,舒画在某投行进行暑期实习,据说很忙。但郁绮除了一张她穿正装的照片,对她的工作内容却毫无概念。
郁绮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投行”,百度了半天,也还是半懂不懂。
这种问题,她当然不会直接去问舒画,显得她多傻啊。
十月份……还有一个月。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就算舒画还记得那个像是随口一说的约定,会来找她,那又怎么样呢?
有什么好期待的。
随着秋季的来临,南海市更热了。
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却怎么都吹不散秋燥,狭窄宿舍闷热得像蒸笼,即便是晚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夜风好像只是在外面吹,一点都不进房间里来。
郁绮下白班回来,马上去卫生间里冲了个冷水澡,这才感觉稍微好些,然后随便套了件T恤,靠在窗口抽烟。
南大操场灯光璀璨,人声熙攘。
听张梦禾听言歆说,今年天气太热,所以运动会时间后移了,可能要等十月假期之后。
当时郁绮心想,连老天爷都帮着撒谎精,她十月份要回来,就把运动会延后,一定要她拿这个学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郁绮吐着烟圈,并没有急着去看。过几天团建就又要开始了,工作群里一直在讨论细节。
没什么新鲜事。
这支烟差不多快吸完了,她才慢悠悠摸出手机,看后勤部有没有不长眼地艾特她。
但一打开微信,她那懒洋洋的神态就立刻凝固在了脸上——不是工作群,也不是财务。
Tess_:“我在巷子口。”
郁绮看着屏幕上这简单的一行字,愣了一秒钟,睫毛微颤了下,才突然回过神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YQ:“等一下。”
她立刻换鞋要出门,拉开门却发现自己内衣都没穿,又赶紧退回来穿上内衣。
这一退,她的理智也稍微回笼,又把身上的T恤、骑行裤脱了,换上短袖衬衣和牛仔短裤,头发还没干,只好就这么下去。
她这边乒乒乓乓地像打仗,正在玩手机的张梦禾和周妍都忍不住探出头看她。
她换好衣服,就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张梦禾呆愣愣,目光刚好和周妍对上,传递着一个不约而同的看法:郁绮的“朋友”又来找她了。
郁绮快步下楼,往巷子口走去。她走得很快,几乎要跑起来,穿过初秋燥热的空气,夜风在她怀里欢快地打滚,鼓动着薄薄的衬衣。
走到巷子口,却没看到舒画。
郁绮停下喘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问对方,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随即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郁绮。”
她动作顿了下,才猛地回头。
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映入眼帘,对她弯起唇笑着。
言歆说,许久不见的人,才能很明显地看出对方的变化。
舒画好像又瘦了一些,之前脸颊上略显青涩的婴儿肥褪去,“甜美清纯”的成分少了一点,成熟清冷的部分随之增加,加上更深一些的口红色号,显得她更有几分大美人气势。
“是不是惊喜得说不出话啦?”舒画眨了眨眼,说道。
一开口,还是以前的撒谎精,自恋得很。
看着她的脸,郁绮的确愣神了那么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切”了一声:“什么惊喜?明明就是惊吓。”
话是这样说,她唇角却还是忍不住轻扬了起来,“不是说十月份才回来么?美国咖啡喝够了?”
穿堂风吹过,撩起舒画的发丝,她把头发捋至耳后,勾起唇,语气像是开玩笑:“想早点见你,就提前回来了。”
郁绮当然不信:“算了吧。你从学校过来的么?”
舒画轻轻摇头,神情带上了几分认真:“是从机场来的。”
郁绮愣了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见我干嘛?”
舒画咬了咬唇,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舒画这么盯着,郁绮心跳不听使唤地快了起来。
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一无所求。
舒画慢慢开口:“我是来……送你这个的。”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礼品盒,“礼物。”
“干嘛又送我东西。”郁绮瞥了那礼品盒一眼,心情瞬间有些不好起来。
舒画上次度假回来,就送她巧克力,紧接着,就不怎么跟她联系了。
她是个很钝的人,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感觉。舒画总是这样冷冷热热的,一个礼物也许代表亲近,更可能代表疏远。
这个礼品盒比上次大多了,怎么,这次又打算一年半载不和她联系?
她真搞不懂,既然舒画不想和她联系,直接不联系就是了,干嘛这样一阵一阵的。
“我不要。”郁绮偏开脸,冷声拒绝道。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脾气,舒画也不生气,态度仍然很温柔:“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收下嘛。我可是大老远给你带回来的。”
“那你说,干嘛送我礼物?”郁绮紧盯着她,说道。
舒画双手抱胸,“嗯”了一声,似乎在现想理由,随后轻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呀。”
郁绮冷哼了一声:“谁是你朋友?”
舒画沉默下来,咬着唇不说话。
巷子口经过的人并不多,要是此时有人经过,肯定以为乖乖女被街混子欺负了。
郁绮看了舒画一眼,动作不太客气地从她手里把礼品盒抢过来。
草,明明舒画是来送礼物的,她怎么就这么生气。
见她收了礼物,舒画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才收敛起来,凑近了些,拉住她的手,轻晃了下,红唇微启:“我确实有件事,想找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