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拿到新手机, 第一件事当然是下载游戏。
等待安装的时间里,郁绮又登录上了自己的微信。
崭新的页面,空白的聊天框。
她点开和“Tess_”的聊天, 习惯了一下这里的空白。
以前还可以翻看一下聊天记录, 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要不是她还有一些画稿在, 都怀疑是不是认识过那个撒谎精了。
游戏下载好了,郁绮关掉微信, 登录游戏。
一起参加比赛的“洗猫盆”也在,不过她现在的昵称叫“大孙子作业写了吗”, 有种学生气的粗鲁感。郁绮一上线,她就发来邀请,郁绮顺手点了同意。
反正一个人也是打,两个人也是打,“大孙子作业写了吗”是很好的狙击手, 也有协作意识,算是不错的队友。
郁绮不开麦,一般都是文字沟通,“大孙子作业写了吗”虽然开了麦,但话也不多,两个人连开了几把,吃到了一次鸡。
郁绮一看时间,十一点多了。
圣诞节就要过去了。不过,美国的圣诞节大概还没过去。
她又打开了微信,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看,边看边吃苹果。
苹果吃完了, 她还是关掉了聊天框,然后洗漱, 上床睡觉。
逛了一上午的圣诞市集,黎芸有点累,便回酒店稍作午睡。而舒画要利用午睡时间写寒假作业,便没陪母亲过去。
她给自己制定了每日计划,就算是母亲来了,也要按照计划完成任务。
宿舍里空无一人,其余同学或者回家、或者去做兼职,她给自己磨了杯咖啡,端正坐在书桌前,时不时啜饮咖啡来提神。
两个小时后,母亲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已经醒了,打算等下带她去购物。
舒画低垂着眼眸,恭顺回复了几句话,这才关掉电脑,换衣服准备出门。
找衣服的时候,她瞥见了抽屉里那叠圣诞主题的明信片。这是她刚才在市集上挑的。
她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盒子,静静翻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明信片,背面都只写了一句简单的话:“今天很开心。”
她慢慢打开圣诞主题明信片的包装,从里面抽出一张,提起放在书桌笔筒里的一只黑色水笔。
笔尖轻轻划过细腻纸面,留下一行秀挺的汉字:“今天很想你。圣诞快乐。”
半睡半醒的郁绮,突然皱了下眉,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今天在商场一楼坐久了,有点着凉。
不过,这点小问题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她伸手摸索到水杯,迷迷糊糊喝了口水,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周妍边刷牙边刷抖音,突然尖叫一声,从卫生间里跑出来说道:“哎,郁绮,你上同城热搜了哎!”
郁绮瞥她一眼:“什么?”
周妍把手机怼她眼前:“你看。”
好像是有人在商场里拍了颁奖的视频,上传到了抖音,加上手机品牌前几天刚发布这一台新品,这条视频被多次转载,其中一个营销号发的便上了热搜。
营销号大肆夸奖了一番该手机品牌的大方,又盛赞这次游戏比赛拿第一的队长好漂亮。
评论区有的在吐槽这手机不好用,有的说这种野鸡比赛有什么可吹的,更多的是在感叹这样的女生到底是谁在谈,要么就是姐姐我可以,给个姬会;姐姐的手指好长,我爱了……
一系列虎狼之词看得郁绮直皱眉,瞬间别开了目光,把周妍逗得哈哈直笑,然后一边刷评论,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哎呀,原来喜欢咱们小郁的女生,可比男生多多啦!”
张梦禾也赶紧打开抖音看,结结巴巴和周妍一起讨论起来。
厂里男工一直比女工多,男的也一向活跃,所以一直以来给周妍的印象都是,郁绮很受男生喜欢。
但这么一看,其实郁绮更受女生喜欢才对,评论区里夸她的都是女生,贬损她“这也叫好看?”“野鸡队长”“感觉这女的不好相处”“面相太凶,克夫脸”“不一定是大学生吧?感觉像混社会的”……多是男号。
这倒真是奇怪了,现实中追郁绮的男生很多,怎么一到了网上,这些男的就成喷子了?
不过,这种同城热搜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这条消息就被其他新闻压下去了。
郁绮对此并不关心,像平时一样上工。只是,路过焊锡的岗位时,她总会多看几眼。
下午上工时,郁绮又慢悠悠顺着传送带运转的方向,从外面走进来。走到新来的焊锡工旁边,她不自觉停顿了下,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钟。
那女工看上去二十多岁,口罩只戴了一半,工作服扣子都没系,一副懒散样,手速是比较快,甩锡也依旧起劲。
“你想做这个啊?”她突然转头看了郁绮一眼。
郁绮有些意外,但还是“嗯”了一声:“想试试。”
那女工低头忙碌,略带敷衍地说道:“等我有空再说。”
郁绮没说话,跟着传送带走到自己工位上,开始工作。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郁绮去找这个女工,对方倒是痛快,连她名字都不问,就一边扒着木桶饭,一边指挥她:“电烙铁拿过来……注意温度……要记得放架子上……别把线烫了……”
虽然这女人态度有些不耐烦,但教的确实是干货,做这件事要分几步,讲得明明白白。
郁绮学她的样子甩锡,她赶紧阻拦:“哎,别甩啊,浪费。”
郁绮转头看着她,有些无语地说道:“我看到你也在甩。”
她蛮横地说道:“我知道不能甩,但就是想甩,和你完全不知道的,能一样吗?”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低头又做了一遍。
女人满意了,扒了最后一口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不错。出师了。”
跟上次去找阿山学电焊相比,简直顺利太多了。
不过,这边的产线只生产蓝牙小音响,相对来说件比较小,工序上也简单,涉及不到电焊工作,郁绮只能学学焊锡、包装一类的技术。
“你要是想转岗,要提前跟线长说。”女人擦着油腻腻的嘴巴,说道,“有新的螺丝工来,你就可以做焊锡了。你年轻,做熟了焊线头,还能试试焊电路板,然后去考个证,说不定还能去研发部画电路板嘞。”
郁绮没说话,只是在线头上留下一个漂亮的焊点。
她倒是没想那么远。
但既然女人这么说,她试试也无妨。
太年轻反而容易漫无目的,她像站在一个原点上,四面八方都是路,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女人跟她挑明了这一条路上会遇到什么,她便想试试。
过了一阵,厂里有了新的焊锡工进来,郁绮便坐在了产线上游,离那女人不远,负责焊其中的两根线。
做焊线工作,手没那么难受,只是有点费眼睛。她渐渐做得比教她的人还快了。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南海市却比往日人少了一些,很多外出打工的人都回家去了。工人们也都有些坐不住,聊天的话题十句有九句跟过年有关。
几号回家?坐什么车?要带多少钱回去?在家住几天?未婚的要回家相亲,已婚的回家看娃。
今年留下加班的人则是一脸麻木。
只有郁绮对过年这事儿毫无感觉。
“过年”给她的感觉就是,累。
老家过年规矩多,家里的女主人要做很多事,她妈忙不过来,就把还有几岁的她揪过来,让她帮忙打下手,要是不小心把鸡蛋打破了,或者把碗摔碎了,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
而且她也吃不到什么好吃的。
记忆中过得最好的一个年,是上初二时,家里的饭菜刚做好,双胞胎崽子中的一个就磕破了脑袋,全家人大呼小叫冲去了镇医院,她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感觉前所未有地畅快。
再大一点,她就更加叛逆了,经常不回家。
去年她也是在厂里过的年,拿着三倍工资还挺爽。
于是今年她也一样,和一个同事调换了下,她替那个同事加班,那个同事要回老家。
周妍要去男朋友家过年;张梦禾也要回西城老家;杨玥婆家在南海市郊,她热情邀请郁绮去她婆家过年,郁绮没答应。
二十九这天,宿舍只剩了她一个人。
昨天上了夜班,郁绮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索性现在没什么事,她便出去跑外卖了。
南海市的冬天也温吞,风不像寒风,只让人觉得凉快,阳光暖融融的。到处都在“春节打五折”,到处的饭店都是人挤人,但郁绮却还是能接到单。
还是有人在吃外卖的。
送了一阵,单子也不算多,郁绮停在路边歇了会儿,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
随便看了下工作群,她又打开了那个空白的聊天框。
以前是翻看聊天记录,现在是看这片空白。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呢?
舒画都这么久不联系她了,她干嘛还总是这么贱。
她突然有些厌恶自己现在这样。
好,她现在发誓,以后每看一次,她就要少抽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