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捉虫)
谢久白是在两日后到问苍剑冢的。
出现在问苍剑冢之时,问苍冢主站在门外等他。
问劫后期的灵力压抑而狂乱,卷地而起的灵风刮起地上的冰沫,谢久白一身青衣血染。
问苍冢主眯起了眼抬手轻轻一挡,对上一双攀满了红血丝的、满目惶然的双眼。
那一刻他愣了下。
他很难相信这是谢久白会流露出来的神色。
与谢久白相识几百年,印象中,他总是冷淡而随意的,他已站在修仙界的顶端,没什么能让他失去那份岁月里沉寂出来的平静。
谢久白:“阿连在这儿,是么。”
他在路上先是联络了兰泊风,数次后兰泊风才同意了与他传音。
他让兰泊风回宗门去看喻连的魂灯。
兰泊风那边消失了一日,次日对他说:“喻连的魂灯亮着。”
这句话如一根吊在谢久白脖子上的蛛丝,勉强将他从绝望的海渊里拽上来了一点,留出喘息的余地。
可他不敢抱有半分庆幸,一路赶来问苍剑冢,正常数日时间才能到的地方,他两日便到了。
谢久白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阿连在这吗。”
问苍冢主望着他越发惶惶的神色,心里的杀意和怒气轻轻吐出,冷冷道:“他见过仙前辈后,就走了,或许仙前辈知道喻连去了哪里。”
谢久白瞬移到了忘川残骸外,问苍冢主紧随而至,在他身后道:“你找他做什么,是祝余草没醒,还需要他在剜一次心么。他可没有第二颗心了。”
谢久白身形僵住,他一言不发,直接进了忘川残骸。
刚刚踏入残骸范围,迎面就杀来一团忘川冷火。
谢久白抬手挥散,冰蓝火光散去后,尽头出现一位神色冰冷的老妪。
仙青蕊甩袖又是一道火焰:“滚!”
谢久白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往前三步,垂首道:“前辈,敢问…是否知道,阿连去了哪里。”
仙青蕊绕着他飘了几圈。
少顷,淡淡道:“求人么?知不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徒弟上次求我告知能救你的办法,可是卸了一身灵力,在这儿跪了二十一天呢。”
谢久白滞了滞。
仙青蕊抬抬下巴:“诺,就在你脚边。”
谢久白怔然垂眼,他前面半步之处有两个小坑,里面是细密裂痕,裂痕里是干涸的暗红发黑的血色。
“……”
他极缓地半跪下去,指尖落在那两个小坑边缘。
这是流淌出来的血液里,狂暴灵力腐蚀出来的,而喻连只有在心疾发作的时候,血液里才会带着本源炽火焚烧万物的温度。
所以。
所以……
谢久白指尖发抖。
“他倒是挺能忍疼的,”仙青蕊道,“心疾也硬撑着跪在这儿,动都没动。后来我让他起来,他已经起不来了,我问他,你不怕沦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吗?”
“他想都没想,跟我说,世上任何人都可能觊觎他的心窍,唯独你绝不会。”
说实话,仙青蕊并不想理会自己讨厌的人族,但如果能刺痛对方,她不介意多说两句。
“前两日他又来了,也是站在这里,问我说,他是不是很可笑。”
仙青蕊飘到谢久白身边,“你觉得呢?你的徒弟,是不是很可笑。”
谢久白肩膀塌下,脊背也弯了下去,窒息感在体内绵延。
那两个干涸的血坑里的赤色裂纹,一寸一寸蔓延进他的心脏,细细密密撕裂的痛感尖锐无比。
“……阿连,在哪儿。求前辈告知。”谢久白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求前辈告知。”
仙青蕊才不想被他跪,辜负真心之人的一跪很值钱么?
那孩子在这里跪了二十一天,赤诚纯然,不比这人值钱多了。
爱跪就跪着吧,眼不见心不烦,正待仙青蕊回归大槐树时,她瞥见了谢久白素衣上残留的紫色根系,微微错愕。
痴情花?
-
碧云天。
扶阳洞府内,祝不死冲破封印,发丝凌乱地冲了出来。
两日前,封闭他的灵力骤然弱了很多,估计是师伯重伤或者出事了,不然他绝对出不来。
祝不死飞出扶阳的洞府,冲到药谷里,抓住一个弟子就问:“九州台那边如何了?有没有喻连的消息?”
“不死师兄,”那弟子拱了拱手,而后疑惑道,“师兄竟然不知道吗?九州台出大事了,谢仙尊剜了灼阳仙尊的心窍,灼阳仙尊在九州台失控,冥气侵体,杀了许多修士。”
“兰宗主要逐谢仙尊出宗,而灼阳仙尊现在被各大宗门追捕。”
“兰宗主现在在哪。”
“就在仙宗吧…师兄!不死师兄你去哪?!”
祝不死朝着仙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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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久白走出忘川的时候,望着前方茫茫冰原。
仙青蕊在知晓他体内有痴情花的事之后,心里只有四个字,命运弄人。
她觉得在伤害已经造成的情况下,再去挽回,已经晚了。但她想着喻连离去时死寂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对谢久白实话实说了一句:
“我真不知他去了哪里,不过他应该走不快,方圆三万里,你若要找他,动作快点,能找到的。”
她只说了这一句,没有透露喻连命不久矣的信息。
如果谢久白能在喻连身死前找到他,那说明他们还剩下一点缘分。如果找不到,那就说明缘分尽了。
况且她总觉得,那孩子最后是想自己一个人的。
谢久白不知道仙青蕊内心真正的想法,也没看见他离开之后,那老妪复杂的眼神。
他在问苍剑冢周围三万里寻了数日,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找,可不管他怎么找,怎么催动法诀寻觅,都没有结果。
他找不到喻连的半点气机。
好像喻连离开剑冢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他在无边无际的冰原、雪原里越找,心就悬得越高、越战栗。谢久白需要时不时地和兰泊风通过传音玉佩,确认喻连魂灯是否还在亮着。
最后兰泊风再也不接他的传音。
兰泊风越不回应,他心里那根线绷得就越紧。
问苍剑冢周围五万里翻遍,谢久白控制不住返回了仙宗,来到了仙宗弟子们储放魂灯的长明殿。
-
长明殿。
殿里停放着数具等待下葬的尸首,其中就包括苏邻,他的尸身盖着白布,旁边放着已经熄灭了的魂灯。
兰泊风正在给苏邻盖上白布,待会儿就要灵葬了。
谢久白到来时掀起一缕风,吹得殿中的魂灯闪烁。
兰泊风停下手中动作,抬眼道:“谢久白,你回来是来领罚的么。”
谢久白恍若未闻,招来喻连的魂灯。
喻连魂灯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明黄,而是一抹跳跃的赤色火焰。
祝余草那句‘你找一个死人做什么’,将谢久白那刻所有的痛楚都化作了唯恐失去的恐惧,他此生未有一刻如此怕过。
现在,谢久白注视着灯盏上那抹活泼的魂火,心里的恐惧好似找到了着落似的,他将这抹魂灯护在手中。
阿连是生气了才藏了起来。
他该生气的。
没关系,他一寸寸地翻遍九州,总能将阿连找到。
他会将赤阳丹心的生机补充回去,把完整的心窍还给阿连。
阿连必定极为介意九穗痴为他战死这件事,等他找到阿连,就告诉他,九穗痴的神魂或许还有救,他们一起想办法,把九穗痴给救回来。
至于他跟阿连之间,那些伤害是真的,那些欺骗也是真的,阿连恨是应该的,怨他是应该的,与他决裂是应该的。
只要他能看到阿连,只要阿连能好好的,怎么样都可以。
兰泊风站起来:“放下,这是我仙宗弟子的魂灯,非仙宗之人不可触碰。”
这魂灯是谢久白唯一知晓喻连活着与否的途径,他绝不可能放手。
“师兄,我需要用到魂灯去找他。”
兰泊风气笑了。
魂灯是能寻主人气息的,之前在帝川,喻连就是捧着苏邻的魂灯去寻的人。可是搜寻的范围很小,只要是气息浓郁的地方,魂灯都会有所指向,所以并不十分精准。
依照谢久白的能力,真的想找人,用得到魂灯指引?
“九州台上,你已经放弃他了,眼下摆出这模样做什么。”兰泊风道,“是觉得祝余草已经复活,想挽回阿连,想着他好哄,便故意做出这副模样,惹他心软么?”
仙宗弟子有一部分尚在外面寻找喻连,还有一部分在阻截觊觎喻连的修士,整个仙宗空了九成。
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搜寻喻连的修士,整个修仙界都在动。他不怕喻连在外躲藏,他怕的是喻连被人抓住炼药——而他本来不必怕的,喻连也不用面临这一切。
喻连心窍若还在,天怒雷罚之下,谁敢近身。
那是他仙宗未来的顶梁柱,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生生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给折了。
谢久白:“师兄,我中了痴情花,我爱的从来不是祝余草。”
兰泊风惊住:“痴情花?”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痴情花,那岂不是——”
谢久白声音发涩:“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喻连。”
他大半生被一朵花操控着情感。
爱非真爱,假的成真,真的变假。
若非本源炽火入体,痴情花会将他蛀成空壳。他还会继续坚持着那所谓的执念,一次又一次地刺伤真正心爱的人。
回首望去一切成空。
悔恨莫及,追悔莫及。
兰泊风良久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随后心头一震。
若是如此,依照谢久白的性子,如今还没崩溃,真就只有喻连在吊着他的理智了。
他心里又痛又恨,可看着谢久白发红的眼,到底松了口。
“……魂灯你拿去吧,你寻人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觊觎阿连的人也会收敛许多。只是苏邻的事成了疙瘩,阿连怕不愿回宗门,他若是真想躲,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
谢久白默然:“我会找到他的,一年、十年、百年。”
又要和当年寻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一样么?兰泊风心里百味杂陈,他在谢久白眼里看见了比那时更深的执念,只觉得悲哀:“你……”
“没有那么长时间了。”没关的殿门外,走进来一个衣衫凌乱,风尘仆仆的药修。
仙宗都快空了,祝不死报上名号,打问清楚兰泊风在哪儿,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就听见这么几句。
祝不死望向谢久白手里的魂灯。
重复道:“他没有那么长时间了。”
兰泊风还未反应过来,谢久白已经闪身到了祝不死面前:“什么意思。”
“……沧山后,他本来就只剩了二十年寿命。”
兰泊风:“二十年?不是二百年吗?!”
“他骗你们的。”祝不死苦笑:“他不仅寿命只剩下了二十年,潜力天赋也耗尽了,此生再无法破镜进阶。”
“他那时对我说,他师父刚救回来,缓一缓再告诉你们比较好。我给了他四个月的时间,他应该会挑一个你们不会那么生气的日子说,可是似乎没来得及……”
如果喻连说了,是不是会被锁在仙宗治疗,是不是九州台的事就不会发生?
而谢久白脑海嗡的一声,耳边闪过喻连生辰前说的话:
“那你答应我,我生辰当天,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准生气。”
他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喻连想捉弄他,才提前这样说。
所以其实,阿连是真的怕他生气怕他担心,想在他生辰那天跟他坦白。
可也是在那天,他亲手碎了他们师徒、夫妻的情分。
谢久白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日剜进喻连心口之时,皮肉血流的温热黏腻地残留在指尖,他似乎又闻到了血腥气。
“但他现在连二十年都没有了。你剜了他的心,就相当于断了植物的本源根系,身体接连重创,生机流逝,他早就活不了几天了。”
祝不死素来不喜与人起冲突,身为药修,对高阶修士尤其避而远之,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两句话从牙缝里挤出,咬牙切齿道:
“他问劫期的实力纵然虚高,可持续半年没有问题,为何突然跌落到寻道?谢仙尊,你便看在你此时一身灵力修为都是他给你的份上,把他找回来,将心窍还给他,说不定我还延长他的寿命。”
祝不死的话像是针一样钻进了谢久白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出尖锐的痛感。
谢久白木然的低下头,喻连的魂灯忽然闪烁了一下,他瞳孔极速扩大,手脚所一刹冰凉。
而兰泊风倏然望向苏邻的尸身,骤然呵斥道:“谁?!”
他抬手一抓。
那白布下的尸身竟震荡出冥气,一道神魂被他抓了出来,出现在尸体上方。
兰泊风惊愕:“苏邻!你…你没死?”
修士死亡,神魂会消散。
他当时分明亲眼看见苏邻气息已绝,神魂四散的。
谢久白:“他尸身上有落冥教主的气息,他是落冥教的人。”
苏邻神魂的表情和气息与往日乖巧的模样不同,十分冷漠:“是又如何。”
兰泊风想到那天九州台的情景。
“你那天是故意的。”
那天不是苏邻主动,但终归都是落冥教做的,都一样,他懒得解释。
他本来都要连人带魂一起离开了,没想到临走前在长明殿看了出好戏,神魂起了波动,就这样被抓了出来。
苏邻可不想死。
他看着谢久白:“看来你还没回过你跟喻连待过的小院,所以不知道我去过那里——就在你剜了他的心,将他自己丢在那里的时候。”
谢久白望向他:“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你不陪他,有的是人陪他。他又没有灵力,你把他丢在那里,我就是在那儿上了他,又能怎样?用传音符篆回应一两句敷衍的应和吗?”
话音未落,苏邻感觉自己的神魂快被谢久白的灵压挤爆了。
苏邻忍着疼,咧嘴冲谢久白一笑:“怎么,生气了?”
谢久白伸出手,五指缓慢合拢。
“你该死。”
苏邻神魂出现裂痕,他哈了声:“开个玩笑罢了。你不想知道我在小院里看见什么了吗?我这种状态你是无法用搜魂的,放了我,我告诉你们我看见的。”
他吃准了这里的三个人,无法放弃关于喻连的任何消息。
谢久白将他打回他身体的上方:“说。”
“你看见了什么。”
苏邻硬是等到即将转移前,才道:“我眼里的喻连——不,或者说我们所有同辈修士里的仙宗大弟子,灼阳仙尊。他就跟太阳一样,骄傲,耀眼,就该永远高高地挂在天上,让我们所有人都追不上。”
“可在小院里的那几天,他为了跟你传音,从天黑等到天亮,自己昏睡几次都不知道。为了跟你多说几句话,低声下气,没半点骨气、脾气和尊严,简直恶心死了。”
他语气很古怪,像是讥讽,像是嫌恶,又像是愤怒。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谢久白失神的面孔上,古怪的声音变成了低笑,最后变成放肆的大笑。
“我还看见他的腿有问题,摔倒后爬不起来,拖着一双腿,跟被打废了的狗一样在地上爬。院子里都是他皮肤磨破了,拖出来的血痕,你都不知道他那时候有多可怜,多可悲,多好笑哈哈哈哈……”
在尖锐到刺耳的大笑声中,苏邻连人带魂一起消失不见了。
长明殿内残留着他的声音,谢久白站在原地,像一块死寂的石头。
祝不死刚才只提寿命没说腿疾,是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人只有或者才能治病。
现在也只略说了一句:“喻连腿疾是寒气侵体导致,不知怎么来的,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他不知怎么来的,谢久白却是知道。
那是喻连为了救他,在忘川残骸卸了一身灵力,跪了二十一日跪出来的。
他缓缓收紧手指。
喻连依旧亮着的魂灯随时随地都会熄灭,他没有能浪费的时间。
谢久白看了一眼兰泊风。
师兄弟的默契还是有的,兰泊风暂时放下别的情绪,将还在仙宗的长老全部召集过来,联络其余四大仙门,说了苏邻这件事。
“既然苏邻有问题,那日九州台上所有死去的修士应该也有问题。”兰泊风双手撑在议事桌上,“此事事关我修仙界新一代被落冥教渗透的危机,必须彻查。”
有人沉吟:“怎么查,那些死了的小辈修士估计都被家人领回去下葬了吧。万一只是兰宗主你想太多,是误会,那仙宗岂不是更受人指摘。”
“下葬的挖坟,钉棺的挖尸。”兰泊风果决道,“这是仙宗的决定,出了事仙宗一力承担,只请诸位配合。”
一时间,十大仙门、百派千宗怨声载道,可不管他们再不愿,高阶修士压阵下,开棺验尸——近乎七成的尸体不翼而飞。
剩余三成不是变成了假尸体,就是并非原本死去的修士。
叫嚣愤怒的声音纷纷沉默了。
消息传回仙宗,兰泊风想起那日九州台上,喻连被众人围着,惶然无措的模样,眼眶止不住泛酸。
“从此谁若再敢说,我仙宗弟子喻连是妖邪,是杀人不眨眼坠入魔道的邪魔,便是与我仙宗过不去。谁若再以为自家宗门弟子报仇的理由,追捕喻连,便是与我仙宗永世为敌!”
此言广传天下。
一同传开的还有仙宗颁布的寻人令,后面跟着一串令修士疯狂的奖励,远超失去了心窍的赤火红莲的价值。
哪怕是只提供喻连的消息,也有丰厚奖赏。
大半个修仙界都动了,翻天覆地上山入海的找人。
帝川的太子、碧云天新归来的祝仙尊也随之发布了寻人令,带着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用尽手段搜寻喻连的气机。
扶阳被关起来搜魂了。
因为祝不死将他与落冥教主勾结的事说了出来。
搜完了魂后,扶阳有些疯疯癫癫的,暂时封闭在他自己的洞府里。不是不处理,是目前没有人能腾出时间来。
喻连的魂灯依然亮着,可一天找不到人,他剩余无几的寿数,便宛如一把悬在了众人脖颈上的闸刀。
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魂灯指引谢久白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阳川山——喻连跨入问劫时,祝不死寻他而来,给他治疗双腿的地方。
这里喻连气息最浓的地方是一处山洞。
他在这里渡过了问劫期的两次心疾。
山洞内没有半丝血迹,只有满墙满地用指甲生生划出来的、极致痛苦的抓痕,以及零星残存的指骨碎渣,和指甲盖残片。
祝不死说,这是人自己咬烂了的指骨。
山洞一角有生肌生骨膏,可以快速填补少量缺失的血肉和骨骼,能让喻连从这里离开后保持体面。
喻连是怎么渡过那两次心疾的?一切答案摆在这里了。
谢久白不知抱着何种心情,把洞内喻连的一切——细小骨碎,劈裂的指甲全都放进了玉盒里。
从洞内出去后,他就疯了,压在灵魂重创和魂飞魄散的边缘,分裂出去九道分魂,在九州各地寻找喻连的踪影。
每过一天,修仙界的氛围就紧绷一分,为首其他几个寻人的也越来越疯、越来越不管不顾。
他们甚至抄了许多喜欢抓人炼药的邪修老窝,一时间连邪修都风声鹤唳了,不敢作恶不敢出门。
所有人都在问——
喻连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