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和自己的师父成为恋人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夙愿得偿,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吧。五大仙门近来因围剿落冥教的事,时不时就要议事,谢久白本来一早就要走,结果被了悟拽去,现在还没回来。
喻连趁机将火老大唤了出来,表情十分严肃:“老大,咱家出现重大关系变更。之前不打算告诉你,但日子还很长,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得跟你说。”
火老大不由得肃穆起来:“请讲。”
喻连先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设了灵力屏障,然后帝印小幅度笼罩住他和火老大,他这才闭着眼睛快速说:“我跟师父在一起了,对没错,就是那种鸳鸯交颈恋人情人道侣的那种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说完后连耳朵也心虚地捂起来了。
一盏茶后,他听见火老大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震荡的声波伴随着失控乱掉的火苗,一夜醒来,辛辛苦苦看着长大的水灵白菜,被讨厌的人拱了个稀巴烂是什么感觉?
火老大天都塌了,火冒三丈气得发疯,咆哮着就要冲出去:“我要杀了那个老畜生!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我就知道我讨厌他是对的!!!”
“老大别冲动求你了别冲动,”喻连汗流浃背地哄着劝着,“差不多的啦!反正我们之前是一家人,之后也是一家人,没有太大差别的。”
修仙界师徒相恋是禁忌,火老大再没文化也知道这一点,它又气又急又忧心,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喷火:“小崽,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老大,是我先喜欢他的,喜欢了很长时间了。”喻连忙说,“你别怪他。”
他将这段时间火老大不知道的事都大致讲了一遍,当然,一些小孩子不适合听的他就没说。
火老大听完:“小崽,你说完了?”
喻连见它好像不那么生气了,期待道:“嗯。你同意啦?”
火老大本来是一朵莲花状的小火苗,不过常常幻化成拇指大小的赤金色小火人,四肢犹如细小的火柴棍,五官更是凑近了才能看得清楚。
它先是宠溺地朝喻连笑了笑,安抚他的情绪,然后面无表情的往外冲。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死。”
这次喻连没拦它。
帝印、灵力屏障都散去了。
火老大飞出去,刚飞出院墙,听见一声难过的:“老大……”
火老大僵住了。
它攥着拳头回头。
守护了许多年的小崽站在门口仰头朝它看来,鼻尖红红的,很可怜。
“老大,你是我的亲人,他也是。我在你心里多重要,他在我心里就有多重要。”喻连轻声说,“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
火老大是为他而生,它单纯,幼稚,小孩子心性,却视他为世间第一重要之人,在意他、守护他、陪伴他。与其说是守护火灵,不如说是他一体同生血脉相连的至亲。
师父只是师父,不会带来危险,火老大虽本能地不喜他,但也勉强将他划在自己人的范围内。
师父变成恋人,潜藏的危险和疯狂足以让火老大的警报拉响,它会立马将师父视为敌人。
这段时间他不敢让火老大出来,就是怕它像这样生气。
“我是真的喜欢他,老大,很喜欢很喜欢……”喻连轻声道,“因此掉过很多眼泪,不和他在一起,我会难过。可你生气,我也难过。”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老大,就这一次。”
火老大沉默地飞了回来,两手岔开,掌心按在喻连泛红的眼皮上揉了揉。
“不要难过了,我是来守护你的,怎么能让你因为我掉眼泪呢。”
“才没有。”喻连对它笑,“你同意啦?”
火老大见他不难过了,闷不吭声地钻进了他体内。
没表态,但也没怒发冲冠地要去找谢久白的事儿了。喻连松了口气。
自闭就自闭吧,火老大是最容易妥协的了,估计过几天就能恢复原样。
一桩心事了了,喻连去了浮屠佛塔的莲池,都是用灵气尽心养护的莲花,各色的都有。
喻连挑了半天,挑中所有火红的莲花,灵力一卷,全摘了下来。
他要走了,送寂尘的礼物也要准备一下。
十六岁第一次下山,他见到寂尘的第一眼,辅助系统就响了:
【姓名:寂尘(神心澈)
身份:浮屠佛门佛子
介绍:囚困在佛塔中的玲珑佛骨,被寄予成为真佛的众望,本心所愿,渡尽世间人。
任务目标:入红尘劫,真佛渡世
命运修复值:23%】
可惜,了悟固执,佛塔难出,佛塔山难下。
这小和尚的红尘劫,不入红尘,如何渡得。
喻连将红莲的莲子一颗颗剥出来,莲子皮也是红色,浑圆如珠,托在掌心像一颗颗晶润的玛瑙。
他一颗颗挑着,火老大出来了,硬邦邦道:“要我帮忙吗。”
“当然!”喻连将一堆莲花推了过去,“全剥出来,挑三十六颗大小一样的莲子。给寂尘的礼物。”
有了火老大帮忙,喻连速度快了很多,两人吭哧忙活了半天,三十六颗浑圆的莲子一一摆好。
喻连挑了颗生机最浓郁的放在桌上,然后并指点在自己眉心,抽出一缕神识。
他十指掐诀,神识和伴生之火交融,一个繁杂的符咒浮现空中。
火老大:“寄灵咒?”
喻连:“嗯。”
火老大想了想:“那这东西确实适合他。”
符咒纹路缓缓封入莲子,莲子红光一闪,表面浮起一丝金色花纹。浮屠佛门灵莲的藕丝比寻常丝线还要有韧性,喻连抽了一根出来,避开莲心,将这三十六颗莲子串成了手串。
他拎起来对着太阳,手串莹润晶亮,生机勃勃,稍微大点的那一颗金纹闪烁,清韵天成。
“好了!”
也不知师父何时回来,但师父回来的时候,他们就该走了。
喻连在书桌上写了个纸条,怕谢久白回来找不到他四处寻他,便径直去了上次的古树根下,掀开草皮,钻了进去。
又是一颗熟悉果子丢了下来。
寂尘抬头看向头顶金佛。
喻连坐在佛掌上,笑眯眯的晃着脚,“小和尚,我又来啦。”
寂尘:“你要离开浮屠佛门了。”
这座金塔对他的灵力、神识都有限制作用,他感知不了外界,最多感知到金塔周围百余米的环境。
但外面的守卫忽然增多,他就猜大概是喻连来了,控制了一只萤火虫去寻他,今日守卫减少,那大概就是喻连要走了。
“是呀,临走前见见你,毕竟你只有我一个朋友,”喻连弯着眼,“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爱恨难忘,执念难消。”寂尘道,“缘来则聚,缘去则散,观无常,观无我,得大自在。”
喻连脑门弹出问号:“你在说什么。”
寂尘抬着一张素然脱俗的脸,阿弥陀佛了一声:“寡夫难当。我想了两日……”
喻连憋不住大笑出声。
“不是吧,你还真认真想了?”他跳下来,拍了下和尚的光头,“别想啦,神心澈,你都不不长头发了。”
寂尘认真问:“为何不想。”
“因为——我很快就会又有一个夫君了。彼时,我自然就不是寡夫了,得是再婚之喜。”
“………”
寂尘:“阿弥陀佛,如此迅速。”
喻连在他面前胡咧咧一通,手指一张,火红的莲子佛串垂到寂尘眼前。
寂尘微微愣住,抬手接过,在掌心一抚,金纹火莲子散发微光:“寄灵咒。”
喻连点头:“有了这个,我每隔十日,就能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过只能他单方面联系寂尘,寂尘没办法主动联系他。
每隔十日,寄灵咒可启动一次,时间最多持续一盏茶,距离越远,持续时间越短。
寄灵咒启动后,寂尘能听见他说话,看见他周围百米,但是喻连却听不到他也看不到他。
如此,神识和灵力自然不会有波动,也不会被了悟察觉。
“要还是不要?”喻连见他一直没出声,纳罕道,“之前你还说想出去看看呢,现在不想了吗?”
“……想。”寂尘说,“我很喜欢。谢谢。”
喜欢就行。
喻连掰开寂尘的手,刺破他的右手,引出他一丝血气和寄灵咒连结。
最后伤口消失,只留下一点细小红痣,这颗红痣以后会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连结。
寂尘合拢手指,握住火莲子佛珠,连同红痣一起收在了左手掌心。
他通透的双眼映着喻连的模样,只觉得对方身上的红尘气息一次比一次更浓。这气息吸引着他,但从小接受的佛法心经又告诉他,红尘太重,终困红尘。
考虑许久,寂尘才犹豫道:“愁怨生,离别苦,恨痴嗔,皆由贪爱起。红尘苦海,浮沉难断。喻连,情痴纠缠不是好事,莫要太过沉沦。”
喻连抬起头,看向这满墙满壁的神佛,刻满了经文的佛柱,当真是金光璀璨,肃穆庄严。
他何尝不知道情痴纠缠不是好事?只是人若要看得开,看得透,就不会有这漫天被世人祈求供奉的神佛了。
他背着手,脚步轻盈地在佛塔内走了一圈,寂尘的视线一直追着他。
喻连在大佛前站定,片刻后,他说。
“小和尚,你想成真佛,渡尽世人,可若这般便可成佛,也不过是这墙上又多了个金身。多谢你的劝告,只是我心甘情愿,不愿出来。”
喻连素白的指尖点在寂尘右手掌心那颗细小红痣上。
他眨眨眼,玩笑着说:“如今有了寄灵咒,佛子大人可高坐佛台,看我这个庸俗的人在红尘苦海里沉浮挣扎了。”
寂尘垂眼,望着自己的掌心。
他久久无言。
喻连礼物送到,打算走了,刚一起身,寂尘抓住了他的手指,下一瞬他反应过来,又倏的松开。
喻连:“还有事?”
寂尘:“佛塔里只有一支笔,你若用完,需得还我,不然了悟师父发现,不好交差。”
喻连挠挠头:“就一只笔啊……可是我用那笔在腿上和脚心画画了。你再用来抄经是不是不太好。”
“无事,我不介意。”寂尘不知他拿走朱笔是要在身上画画的,有些意外,现在提醒似乎晚了,“只是那朱墨是我特意调制出来,用来抄写佛经的,你画在身上,朱墨会洇入你的皮肤,如何也擦洗不掉了。”
那岂不正好?省的他以后再补。
喻连说了句无事,将储物袋中的笔墨翻出来,“你真不介意我用过。”
寂尘摇头。
他接过笔墨,从蒲团上起来,放到了平日里用来抄经的小案上。
再一回头,喻连已经不见了,佛塔内重新寂静下来。
寂尘微怔。
他重新走到巨大金佛前,跪坐在蒲团上,将喻连送他的佛串幻化成他平日用的那串,望向佛祖。
他念了两千八百五十六次经文,才再次等到喻连来到浮屠佛门,来到这里。
这次又要念多少次呢?
寂尘不知道自己每一次看向佛祖,是在祈佛,还是在等待一个人。
他闭目捻动火莲子佛珠。
佛塔内又响起念经和木鱼轻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