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昭垣殿。
最后一次修炼开始的时候,喻连发觉尉迟临川的状态和头两次不一样。
他们每一步都是按照《秘术》来走的,除去一点必要的温存,绝无别的多余动作。
但这一次尉迟临川变得格外黏人、炽热。
他的吻和喘息一起落在喻连的耳畔、后颈、锁骨,他吻掉喻连眼角失神流出来的眼泪,流淌到尾椎骨的汗珠。
他一遍又一遍的低低喊:“喻连…喻连…喻连……”
出于礼貌,喻连会回应他,后来喻连被他喊得实在烦了,嗓子又哑,不想应声,索性去捂他的嘴。
结果手指反而被尉迟临川咬了一口。
尉迟临川咬完抓过来亲了一下:“我想喊你,你可以不应。”
“……”
喻连抿唇别开脸,果然不应他了。
明明没什么表情,尉迟临川却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他看着喻连张合的唇,无数次的吻,却没有一个落在这处喻连标明的禁区。
耳鬓厮磨间,他声音又轻又低,诱哄道:“喻连,抱住我。”
他利用《秘术》的帝后沉浸交融的特性,让喻连彻底忘记了他们在干什么,只知这是一场极致的纵欲欢愉——
在彻底沉浸之前,喻连看了一眼尉迟临川。
而后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是默许尉迟临川的行为,还是默许自己被尉迟临川点燃,沉沦其中,在最后的欲望里发泄释放着过去百年间的精神重压,和一切压在心里不曾表露出来的情绪。
喻连双臂攀上他的肩膀,手指从后颈往上伸,抓住了他的头发。他迫使尉迟临川低下头,靠过去,咬了下他的喉结,温热的吐息落在上面,眉梢眼角全然一片烧红。
他听见尉迟临川说:“再抱我紧一些。”
喻连仰颈,眸中映着头顶重影散乱的烛灯,吐出一口气,抱紧了身上的人。
在一声又一声的‘喻连’里,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了,飘回了从前。
有些时候喻连觉得,还是年少时好。
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只顾快乐。
大部分的心事都能想说就说,会有大人替他解忧,再大的事也可以告诉长辈。
年少时砸了浮屠佛门的佛塔,拐人家佛子,他仗着师父的威势,笃定自己就算把浮屠佛门捅出个窟窿,那群老秃驴都不会拿他怎么样。
最后果然也没怎么样,他只是被师伯揪回来关在家里禁足,师父怕他无聊,还给他挑了话本,每日陪他的时间也变多了。
他像是靠在大树下的水生植物,单纯快乐,长辈们替他扛着头顶的天。
现在他成了大人,大部分的心事是不能说的,也说不出口。
依照他现在的实力境界,再也没有人可以替他担住他自己都担不住的事,也没有人能解他自己都解不开的烦忧和愁思。
……尉迟临川,大概和他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不服帝川皇族规训,穿着大胆、离经叛道、不愿意当太子的太子。
现在也成了一川之帝,肩上担着整个帝川的命运,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们两个年少时,在长辈的庇护下,并肩躺在帝川宫殿上看月亮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们未来会有如此疯狂放纵的一天吧。
他在宣泄,尉迟临川也被他拉入了那种情绪中,《秘术》结束了,尉迟临川的元丹复原,喻连伤势也完全恢复,他们没停,那本书就那么掉在了床下。
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灵力运转,这场双修最后已经完全变了味道,变成了两个成年人的情事,殿内只有喘息和轻吟。
他们两个扔下了肩膀上的担子、责任,忘记了自己是谁,在茫茫宇宙下的尘埃里的一隅里,短暂沉沦。
日升月落,月落风停。
距离轮回之门开还有七日。
喻连趴伏寝殿一角的温泉之中发呆。
“哗啦——”
尉迟临川步入,掌心撩起水,浇在喻连肩头,然后取出一点药膏,涂在他后背、腰间和其他地方。
等那药膏吸收后,他低声道:“想什么呢。”
喻连眨了下眼睛,“在想,我们该结束了。”
“……”
尉迟临川扬起笑容,说:“当然。”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动静了,喻连又在边上趴了一会儿,起身朝着温泉外走去。刚走了两步,一双手臂环过他的腰间,那具带着压迫和野性的身体从后面将他死死抱住。
喻连看不清身后人的表情。
许久,一点湿烫的眼泪落在喻连肩膀上。
尉迟临川声音听起来和往日沉稳的样子没区别,只是多了一丝沙哑:“你同帝川陛下的各取所需结束了,能不能给尉迟临川一点时间。”
喻连轻轻:“嗯。”
尉迟临川:“喻连,尉迟临川有在你心里留下一点除了朋友之外的痕迹吗?”
喻连微微侧头,脸颊和尉迟临川面颊相贴。
尉迟临川蹭了下他的掌心,他们之间残存着极致亲密后的温存和无法忽视的寥隔。
他掌心贴在尉迟临川另一边脸上,“你很难过。”
尉迟临川:“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喻连也不知道。
起码现在尉迟临川与他而言,不算是朋友,也不是情人,更不是爱人。
变味的友情、真心的信任、各取所需和过了线的欲望,尉迟临川占据了一个喻连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位置。
尉迟临川见他沉默,道:“哪怕你只喜欢我的身体也可以。”
他们的身体很合拍,他也能感受到喻连喜欢他这具身体,可他要的不只是肉体的欢愉在喻连心里留下的痕迹——这种痕迹太浅薄,太寡淡了。
但若是实在没有,这种浅薄的痕迹,也可以。
“临川。”喻连说,“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他转过身,望着尉迟临川。
“从现在开始的往后十二个时辰,喻连是属于尉迟临川的。”
他从来都不属于谁,也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但从现在往后一日,喻连是属于尉迟临川的。
这样你会开心一些吗?
尉迟临川在他眼中看见了心软。
心软。
是他先越界画了喻连的画像,摧毁了那份情谊,又站在一川之帝的立场上同意和喻连各取所需,让他们彻底回不到最初。
可是喻连依然会心软。
尉迟临川:“十二个时辰,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喻连:“我是你的。”
他不知道他这四个字对喜欢他的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尉迟临川竭力遏制住心里沸腾的情感,慢慢靠近他,温泉水流往后流淌,喻连后腰靠在了温泉边缘。
尉迟临川:“喻连,你的心太软了,会受欺负。”
他手指拂过喻连脸颊上的几缕乱发,将之别在耳后。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尉迟临川:“你不知道我对着画像做过多恶劣的事,我刚才不止想把这段时间我们做过的事再做一遍,还想做得更过分。”
喻连料到了这种情况,“可以。”
是人就会有恶欲的一面,他不是没做过承接恶欲的容器。
尉迟临川俯身靠近。
喻连眼睫垂下,微微轻颤。
闭上眼的那刻,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唇上,混合着一滴湿润咸涩的眼泪。
对比他们熟稔合拍的身体欲望,这个吻显得那么珍爱、小心、青涩。
尉迟临川没要那十二个时辰。
他只要了一个喻连不会给他的、爱人之间才有的吻,作为他们这段关系的终局。
甚至他怕引起喻连的反感,这个吻的时间也很短,只有蜻蜓点水的一息,便挪开了。
喻连睁开眼。
尉迟临川对着他一笑。
喻连看他半晌,也轻笑了一声。
他眼底那刚出现的疏淡,在尉迟临川选择放弃后,无声散去了。
尉迟临川牵着他从温泉中出来,替他擦身、换衣、束发。喻连听他说过,在尉迟皇族的规矩中,帝后新婚结束后,帝与后需得亲手帮对方换衣束发,同凡间夫妻一般。
喻连亦替他选了帝袍,仔细搭了里衣、内衬、环佩,亲手替他穿上,询问尉迟临川的意见和喜好,认真整理腰封,一点点将褶皱梳理平整。
最后,一根清润剔透的发簪插入喻连发间。
尉迟临川看他良久,退开半步。
心里的钝痛、酸涩、不舍全都横亘在他退开的那半步距离中。
他轻声说:“恭喜灼阳仙尊,伤势痊愈。”
喻连:“也恭喜陛下,元丹复原。”
这两句话之后,他们就又回到了各自的身份里,肩膀上重新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尉迟临川成了帝川陛下,喻连也将面对轮回之门。
这是一个很体面的结束。
那放纵的、恣情的、沉沦的欲望和发泄永远留在了彼此心里,默契的不再提起。
喻连缓步离开昭垣殿。
尉迟临川望着他拉开昭垣殿的门,外面的秋色光影倾泻进来,吹进来一袭秋凉之意。
他没有说‘如果最开始遇见你的人是我,你会不会有机会喜欢我?’也没有说‘你下一世许了九穗痴,往后的时间可不可以留出来一点给我?’更没有说,‘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头看我。’
刚才的流泪已经很不像他的性格了,尉迟临川从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而且他体内压着‘灾’,现在情况稳固,但谁知道他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尉迟临川对着喻连走远了的背影,用和过去一样洒脱的语气朗声道:
“喻连,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呢,什么时候想喝酒了,来找我。”
喻连没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他会把这顿酒还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