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帝川之外焦急等待的人,终于等来了喻连的消息。
玄甲卫首领接到从皇城里传来的信件后,便来到了帝川屏障外。
外面一众人齐刷刷看来。
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玄甲卫首领拱了拱手。
“陛下让我告知诸位,灼阳仙尊醒了。”
谢久白:“具体情况如何?”
玄甲卫首领:“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需静养。”
兰泊风悬了十几日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精神总算没有那么紧绷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冥主:“他有别的话吗?”
玄甲卫首领:“没有。灼阳仙尊精神不济,身体虚弱,只醒了片刻,就又睡过去了。”
柏历帆:“我可以进去照顾师父吗?”
玄甲卫首领倒也听过柏历帆是喻连之子的传闻,可信度虽低,但这小孩的的确确是喻连养大的,他斟酌了一个称呼:“小公子,在灼阳仙尊开口说想见谁之前,陛下不会让任何人进去的,请您见谅。”
寂尘:“佛骨在他身边,有助于他疗养,你将它送进去吧。”
玄甲卫首领看着他掌心的佛骨,没有擅自收下,只说他会把消息传到,就重新回到了屏障内。
外面的人没有硬闯,但帝川屏障也没有半点减弱的意思。
灼阳仙尊重回世间,重塑轮回的消息毫无疑问会在修仙界掀起惊天巨浪。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灼阳仙尊当年魂飞魄散消失于世间之时,轮回还没重塑,即便是现在,轮回之门也没有开启。
那他又是如何转世重生回来,如何重塑轮回的呢?
是天道因功德而垂爱于他,还是赤阳丹心的灵魂与众不同,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能重新凝聚?
这样想的人未必有恶意,但起了探究之欲,就是一种打扰。
灼阳仙尊如今状态虚弱,为了避免有人溜进帝川,就算五大仙门的人守在外面,帝川屏障也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裴山越低声道:“师父,小师弟还会回家吗。”
兰泊风:“他已经回过家了。”
以庸不染的身份,以陌生人的身份回了家。
兰泊风想起和喻连在仙宗初见之时,那素衣青年问他:“这一处莲池很漂亮,是您种的吗?”
他说是。
那人又问:“为什么种这么多?”
他回答说:“没什么原因,就是家里小孩喜欢。希望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看见这处莲池,能开心些。”
那素衣青年对他笑着说:“若他回了家,一定会开心的。”
彼时兰泊风只觉得庸不染合他眼缘。
未曾料想,那其实是喻连在同他打招呼。
阿连这一世已经活了百多岁了,转世重生,拥有记忆,却保持着疏远的距离,没有和他们相认。
谢久白同他说,阿连斩阴阳后从空中坠下的时候,也是刻意避开他们的。
阿连把和过去之间的距离划得清清楚楚,从来没跨过来一步,就像是他之前欣赏满池莲花的时候,也只是对着他笑说几句,遥遥一望,便无声离开了。
兰泊风恍神间,似乎又看见了那日庸不染从莲池栈道离开的背影。
他喃喃说:“开心就好。”
裴山越没听清:“师父?”
兰泊风回神,拍拍他的肩膀:“跟在玄甲卫首领身后,多缠一缠,问问阿连缺不缺什么东西。”
不打扰喻连,还不能旁敲侧击多问问情况吗?
“你也去。”冥主踹了一脚落冥教主。
落冥教主:“……”
这会儿您又不撕裂空间了。
旁敲侧击哪有直接撕开空间直接过去看来得直观方便?偷看一眼,就立马回来,这样达成目的最有效率了。
实在不行等到一个多月后轮回之门开,灼阳仙尊定然会出来。
冥主有点心不在焉。
他望向苍穹之下静默而立的轮回之门。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可是一天天过去,越是逼近轮回之门开的日子,他的本源就越传递着隐隐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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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连这次着实伤得不轻,醒来后又昏昏睡睡三日,才有了些下床的力气。
经脉断裂,身体崩溃,好在祝不死给力,他除了觉得困和没力气之外,竟然不觉得哪里痛。
脚心触地的时候,膝盖是发软的,清渠主动飞过来当了拐棍。
他身上的寝衣是火老大和清渠帮他换上的,还好比较好穿,不然那两个小家伙得急的打起来。
喻连在殿中走了几步,脚心底涌上一丝一缕的淡淡灵力。
他低头仔细瞧了瞧,脚底下踩着的是淡红色的绒毯,此时此刻那淡红色的地绒竟然在散发着灵力和暖意。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
南海火燕尾羽绒?
喻连抬眼望了望周围,目之所及,这座庞大宫殿的每一处,都铺满了这种淡红色绒毯。
他:“……”
这种尾羽绒制成衣服可以保暖,补充灵力,是制作法衣的极其昂贵的料子。
尉迟临川竟然拿来铺地毯?
很快,他发现不只是地毯,还有旁边燃着的香薰炉,炉子是珊瑚赤玉九纹合药炉,药炉排行榜上排第十一位,可以精纯药气,柔化药材的攻击性,是很多药修梦寐以求的炼丹宝炉。
在这里成了个香炉。
喻连撑着清渠站起来,半晌没成功,他额角浮起一点汗。
尉迟临川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快步过来,双手扶住了喻连的双臂。
“你伤势未好,怎么下了床。”
喻连脸色有点白,一时半会儿没吭声。
尉迟临川见状拧眉,一手架着喻连的胳膊,一手揽住他的腰,青年体温偏冷,尉迟临川的掌心格外烫,指腹和掌中的茧子隔着薄薄的寝衣磨着他的皮肤。
腰侧是他的敏感部位,上一世被人摸惯了还好,这一世被人这么一摸,实在是痒。喻连忍不住想躲,偏了下头,看见的只是尉迟临川绷紧的下颌和严严实实裹到了喉结的衣领。
隐隐约约的,他闻见了一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儿。
喻连鼻尖微动,又嗅了两下,只闻见了尉迟临川身上的龙涎香。
尉迟临川扶着喻连坐在了临窗的茶榻上。
他腰弯下来,仔细看着喻连,“头还晕吗?祝不死说他给你的药里有扼灵的东西,你养身期间会虚弱很多。”
喻连:“没有很晕。”
那肯定也是不舒服的,尉迟临川摸出一方手帕,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刚擦了一下他就顿住,“就是这个位置,你自己擦一下。”
喻连没多想,说了声谢谢,虚软的手指隔着帕子,抓住了尉迟临川的手腕。
尉迟临川心脏重重一跳。
喻连:“你气息有些虚浮,跟外面的人动手了?”几秒后,他又道,“心跳好快。”
尉迟临川扯回手腕,垂下手,手指藏在帝袍袖下。
“哪有的事。”
他掌心有些发潮,心里轻呼出一口气,坐在了喻连对面。
这么多年的一川之帝也不是白当的,早年的青涩张狂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上沉淀下来的成熟和帝王威重。
掩藏心思这种事,他认真起来还是做得到的。
“我刚把你带入帝川的时候,外面氛围是有点紧张,但是没有人动手。我气息虚浮,是举托丰元州消耗太大,还没恢复过来。”
喻连:“真的?”
尉迟临川挑眉:“总比你骗我的时候真得多。”
喻连:“……”
他拱了拱手:“那多谢尉迟兄宽宏大量,知道我骗了你,还这般仁慈的收留我。”
“尉迟兄听着太生疏了,叫我临川。”尉迟临川嘴角微扬,“收留谈不上,我们是兄弟。不过喻连,你可把我骗惨了,确认庸不染不是你的时候,我伤心得很。以后不陪我痛快喝几场酒,我可要跟你割袍断义。”
见他没有计较,还是如少年时一样爽朗干脆的性格,喻连放松下来,笑道:“好。”
“那我先以茶赔罪。”他斟了两杯茶,一杯给尉迟临川,一杯自己饮尽。
饮尽后,喻连味蕾后知后觉的回馈给他清甜的润香。
“……”
这好像不是茶。
有一股很特殊的花香味儿。
喻连掀开茶壶闻了闻,以他的阅历,竟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
尉迟临川:“这是幽古兰凝液。”
喻连:“幽古兰不是消失在上古了吗。”
尉迟临川:“我父皇在世的时候寻了两株古种,种活了。我看古书上说幽古兰是上古修士滋补身体的灵药,干脆给你尝尝,幽古兰是花,你也是花,你喝这个应该比喝茶好。”
而且是甜的。
喻连喜欢吃甜的。
“喜欢吗?不喜欢还有别的。”
“……这个就挺好。”
喻连发现手里杯子也是特别烧制的,上面刻着不甚明显的金纹,应当是提升杯中茶水品质的刻纹。
奢侈啊。奢侈啊。
鸣海叔在位的时候,他记得帝川可没这么奢侈。
喻连:“我入帝川几日了?”
尉迟临川:“十三日了。”
喻连:“外面如何。”
尉迟临川:“四十九日没到,轮回之门没有变化。仙宗、落冥教和其他人守在帝川外面,想进来看看你,你想的话,我放他们进来。”
喻连:“不必。”
尉迟临川:“你那个小徒弟?还有寂尘,他说佛骨有助于你恢复,想送进来。”
喻连:“都不见了。”
他垂下眼睛,随后笑了笑:“寂尘唠叨,那小子也缠人得很,只想在你这儿躲会儿懒。其他人……往事已矣,见面能说什么呢。”
“我谁也不想见,你跟他们报个平安就好。”
尉迟临川微怔,倒是没想到喻连连寂尘也不想见,毕竟两人在仙宗的时候感情看起来很不错。
不过不见更好,他自己还没跟喻连待够呢,哪里会高兴别人过来。
尉迟临川:“好,还有其他的话——”
他话音陡然而止,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刚才闻见的错觉般的血腥气刹那间变得浓郁起来,喻连瞬间抬头,“尉迟临川?”
尉迟临川紧紧闭着眼,一只手死死摁在丹田处,淡淡的黑红之气顺着他的经络蔓延游走全身。
辅助面板上,尉迟临川的命运修复数值又开始跳楼一样闪烁。
喻连蓦然凝眸。
在尉迟临川经络里游走的黑红之气,竟然是镇压在帝川之下的‘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