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掉马进行中1
半日时间过去,别说天道化形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仙青蕊沉默了会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可能是天道有损,不能化形了。”
谁知道天道化形是个什么样子,谁又知道天道现在状态如何?
“……那怎么办。”
“呃,不知道。要不然你们试试?”
“……”
这还能试吗?
仙青蕊:“试试又不吃亏。难不成你们还有好办法?”
沉默许久后,谢久白说:“我来试试。”
嘲天剑镇着「堕」,不在身边,他指尖凝出一道剑气,挥手朝着天边斩去!这道带着试探性的剑气穿过混沌之胎,犹如穿过了一团空气。
谢久白:“不行。”
兰泊风捏捏眉心:“都试试吧。”
于是这群刚刚解决了「堕」,把丰元州归位,已经精疲力尽急需休息的顶尖战力们,开始轮流去试。
试完了灵力不行,他们还拽着冥主和落冥教主也试了试,最后把退在一边的寂尘抓了来,让他试了试佛门的佛光可不可以。
都不行。
确实如仙青蕊最开始说的那样,不是混沌之胎的塑造者,无法斩去包裹混沌之胎的阴阳二气。
尉迟临川找了个地方坐下,笑了笑说:“都别那么严肃,说不定就是天道睡着了,等它醒了,会化形的。”
忘川残骸上氛围依旧沉凝。
他们这群习惯把命运握在自己掌心的人,能商量出丰元州的解决办法,能把「堕」封住,可现在……
这真是听天由命了。
寂尘没有同他们一起在忘川残骸上待着。
他去了帝川边境,方才他看见喻连在这儿,但是在边境的峭壁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人在哪。
他感应了下喻连的气息。
只有峭壁附近残留了一点微弱的符文消弭后的波动。
喻连在这里用过符文,能挡得住「堕」的符文,凝符所需灵力不小,他应该已经把自己的实力解封到了问劫。
伤势未愈,又动用灵力,现在状态怕是很不好。
不在边境的话,应该已经回去了。
寂尘瞬移回了营地,撩开营帐一看。
柏历帆已经把营帐内的东西收拾了个遍,两个长辈的一应物品全部收纳整齐,装在了包袱里。
只有一个他没动——喻连枕边的佛骨。
喻连不在营帐内。
寂尘:“小帆,你师父呢。”
柏历帆回头,愣了下道:“师父说他在边境峭壁等你回来。尘叔,你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师父吗?”
“没有。”
寂尘唤醒了右手掌心的寄灵咒。
那一点红痣亮起些许,顷刻被对面切断。
寂尘看着掌心暗淡下去的红痣,微微拧眉。
寂尘散去笼罩佛骨的屏障,通过佛骨去感应喻连的位置。
佛骨竟然没有感应到。
寂尘将佛骨融入体内,踏步出了营帐,望向外面。
柏历帆紧随其后,他在尘叔身上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肃气息,莫名大气都不敢喘:“尘叔,你在找师父吗?找到了吗?”
“他应该是去办事了,我去找他。”寂尘转过头,语气温和:“小帆,认得天上的东西吗?”
柏历帆摇头。
“是混沌之胎。你别在营帐内闷着,去找你的同门交流交流,长长见识。”
“……尘叔。”
柏历帆静了几秒,“你跟师父一样,遇见什么大事了,就会把我支开。”
寂尘摸了摸他的头:“收拾完东西就去吧,小帆,我跟你师父不是要把你支开,是你年纪太小了。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之时,心魔就会在你体内扎根。”
“我会快点长大的。”柏历帆语气发闷,他抱了抱寂尘,“尘叔,你能找到师父的,对吧。”
寂尘:“对。”
柏历帆:“我们一家人一个都不会少。”
寂尘:“尘叔保证。”
营帐内又只剩下了柏历帆一个,他把最后的东西收拾好。
一家三口,一人一个包袱。
他将包袱揣进储物袋里,盯着空荡荡的营帐发了会儿呆,然后搓搓自己的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清渠,“尘叔和师父要是骗人,往后我就不听他们的了。”
师父不会抛下他跟尘叔自己走的。
其实师父自己走了也无所谓,师父教过他,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不应被永远困在一个地方。
他是怕师父伤势发作,或者又动用灵力太多,晕在哪个犄角旮旯。
“小竹子,你说说师父是不是不叫人省心?”柏历帆边走边嘟囔,“等我找到师父,一定往他药里加黄连……”
另一边。
一道微弱的红线从寂尘掌心飘了出来。
他隔一段时间就用佛骨感应喻连的位置,如此数次,佛骨终于有了反应。
喻连自佛骨上诞生,这根血色红线,是喻连同佛骨,或者说同寂尘的独有连结。
红线在风雪中蔓延飞舞,指引着某一个方向。
循着红线的指引,寂尘走向风雪深处。
混沌之胎出现之时恰逢晨时,半日过去,天色已经黑透。
时间向来不等人,混沌之胎的事情传开,哪怕众修士再祈祷,黑透了的天色也开始再度泛白。
眼见这一日就要过去了。
等晨光再次升起,混沌之胎就会消失。
兰泊风已经没招了,等天道化形出现的这大半天,他们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有些办法离谱到他觉得他们仙门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心里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他看向了谢久白,有点担忧。
谢久白自地下出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现在正在闭眼调息打坐。
据他对谢久白的了解,这家伙肯定在地下受了重伤,不然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靠打坐来平复气息。
尉迟临川估算了下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晨光就会出现,混沌之胎也要消失了。”
他有点倦的按了按后颈,笑了笑。
“玩笑还是老天会开,先给人希望,就在那儿吊着,谁也够不着,叫人看着它一点点熄灭。”
就跟当年一样,他们所有人都留不住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他从璀璨烈阳化作战场上的点点星火,渺然无踪。
说到最后,尉迟临川脸上依然挂着轻嘲的笑意,语气却低了下去。
如果当年——更早、更早的时候。
他尉迟临川有现在的境界、实力,是不是就能留住想留的人了?
郁无为负责把营地内的百姓分批转移到帝川境内,期间他上来过一趟询问混沌之胎的情况。
裴山越没细说,简单说了几句,便叫郁无为回去了。
回去后,郁无为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草根,蹲在岩石上,一边看百姓撤离,一边跟身边师弟师妹们言简意赅道:
“新忘川生不出来,要胎死腹中了。”
“???”
柏历帆也在这儿帮忙,闻言扭头:“师兄,什么意思啊。”
“就是,可能没有新忘川了。”
他们跟长辈们一样,知道天上的是混沌之胎后,高兴又激动,到现在一日快过去,心情化作茫然。
人在面对能做到却最终没有做到的事情的时候,会愤怒会悲伤会难过。可当面对一件他们本来就无法做到的事情的时候,只会茫然地仰望着。
没有新忘川,会怎么样吗?
其实不会怎么样。
无非就是「堕」会重来,无非就是丰元州的悲剧会重演,无非就是他们会死更多同门,无非就是九州再无宁日,无非就是世间更多人流离失所……
无非,无非。
他们说这话是避着百姓的,但是脸上难过的神情掩不住。
队伍里两个相依相伴的老人停了下来,看着这群格外沉默、和平日里活蹦乱跳照顾他们时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娃儿们。”
风霜和岁月在这对老人的五官刻下深深的沟壑,他们的眼神很亮,亮而有神,好像失去家园,流离失所,迁居别处这件事,无法在他们心里留痕。
柏历帆打起精神:“爷爷奶奶。”
他嘴甜,时常在百姓营地出没,两个老人都认得他。
“怎么都不开心?”
柏历帆知道忘川的事不能说,便道:“我师父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他。师兄师姐们在帮我出主意呢。”
“肯定会找到的。”
两个老人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找出个红福袋塞给柏历帆。
“我们要走了,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从老家求来的祈愿符,苏大师画的,特别灵,你们几个娃儿分一下。”
给完,他们互相搀扶着重新回了队伍里。
柏历帆听见他们两个小声交流着:
“那群小娃儿是小仙人,几张符能哄好吗?”
“能的,他们骗人都不会,一眼就看出来他们说谎了,肯定是有不能跟我们说的事。咱家宝儿去世前,说谎的样子跟他们不是一个样吗,好哄得很……”
柏历帆有点哭笑不得,继而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鼻尖发酸。
他转过身走到同门身边,拆开红福袋,里面两张祈愿符。
“我留一张,这张给师兄。”
郁无为拿过来瞧了眼,倒是笑了:“孜云州的春神符。”
“春神符?”
“哦,就是其他州灼阳祠里卖的灼阳什么什么符。”很多种类的,有灼阳发财符,灼阳官运亨通符,还有灼阳姻缘符。
他小时候还买过,兰师祖看见灼阳姻缘符的时候,脸上表情很复杂,对他说了一句:“其他的好说,姻缘这个最不灵验。往后你若求姻缘,别去灼阳祠里求,会倒霉。”
叫那两位老者一打岔,他们这边气氛稍微好了一点。
郁无为双手合十夹住祈愿符。
“希望新忘川顺利降世。”
“那我也许一个吧。”柏历帆也和他一样,掌心拢住祈愿符。
“希望我师父健健康康快快出现。”
他们两个点燃了祈愿符,手一松。
那零星的火光飞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柏历帆愁道,“我师父最不喜欢逛灼阳祠了,也不知道许的愿管不管用。”
突然,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的站直了,揉了揉眼。
随后他惊声道:“师兄师姐!你们快看,天上好像有人!看那里,混沌之胎旁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风雪愈深。
寂尘顺着红线的指引绕了一圈,最后竟回到了原处。
他呼出一口寒气,停了下来,正欲再寻一遍的时候,他看见红线无着无落的另一端在往上飘。
寂尘抬头看了眼,视线忽的凝住。
忘川残骸。
仙青蕊做出了和柏历帆一样的动作,反复揉了揉眼之后,“不是,那是个人吗?”
一点气息也没有,如果不是她一直抬头看着,绝对发现不了。
闭目调息的谢久白缓缓正睁眼,抬眼望去。
此时天光初起,累累层云深深浅浅,犹如黑白泼墨的远近不一的山水画。
极高的苍穹之上,有一道素衣人影。
那素淡的影子极其渺小,像是被随手点缀在山水画角落上的浅浅一笔。
不仔细看,只以为是一抹不规则的云,被风吹成了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