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仙门计划实施之后,忙的人很忙,闲的人则闲得发慌。
尤其是冥主。
寂尘不在,他本来想趁机会撬墙角的,结果喻连根本就没怎么离开过营帐。
别说制造偶遇机会了,连面都见不上。
他只能趁着喻连熟睡溜进去看一眼,或者偷偷听墙角,每当听到营帐内压低了的咳嗽声时,就会忍不住暴躁。
祝不死开的什么药,一点用都没有。
落冥教主撩开冥主的营帐:“主上。”
冥主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捯饬些什么:“说。”
“大陆悬停了二十天,填补地下空洞的土壤和岩石基本造的差不多了。支撑大陆悬停消太久吃不消,我们带来的教众一半力竭,我将他们撤下来去扼制煞气了。”
“谢久白还没出来?”
“问了尉迟临川,说还没消息。”
那底下黑沉沉的,寂灭万灵的「堕」有多少都不清楚,九死一生的危险之地,连灵力都隔绝了,什么都感应不到,没消息很正常。
冥主:“叫你查的庸不染的事查得如何。”
“九州混乱,消息都是断的,他过往的许多消息暂时查不到,但在帝川边境做的事都查清楚了。”落冥教主递出个小册子。
冥主翻开。
上面事无巨细的记录着喻连来了这里之后都做了什么。
落冥教主悄悄往冥主身后的桌子上一瞧。
那桌子上摆的是灵器、防御法袍、珍品武技,零零碎碎的,基本都是给筑基期前后的小修士用的。
主上怎么研究起来这些东西了?
冥主翻了几页小册子,指尖一顿,这一页写着:[庸不染入百姓营地,布下幻境,以安百姓。]
那日在百姓营地看见的假太阳幻境,竟然是庸不染布下的?
他心头一跳。
又翻几页,上面写:[庸不染创天阳符,教以修士,以镇地煞之气。再几日,改良天阳符,于镇煞之事,助益颇多。]
落冥教主办事细心,还在小册子上绘制了天阳符的纹路。
冥主:“这符文……”
“这符文确实极其精妙,能承载两种不同的气。更惊奇的是,转修冥气的教众和修习灵力仙门弟子都能施展出来,就是不易学,属下也是试了三五次才成功。”
冥主指尖凝出一缕冥气,勾勒出一道天阳符的符文。
主上能一次成功,落冥教主不意外,他叹道:“庸不染的符文造诣极高,倒是跟他寻道境的实力很不匹配。”
冥主看着这道被他凝出来的符文,心跳莫名加速。
在凝符的过程中,他发觉符文之气在体内运转的方式有一部分和冥气运转的方式完全相同。
创造者应该是将冥气和灵气两种运转方式融合了,所以这道符文的运转方式才显得如此特殊,如此难学。
而要达到这一步,创作者必须对两种气的运转路线都熟知。
冥气特殊,除了教内一部分被转化的教众外,外界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修炼。他了解的信息里,庸不染只是个隐居深山的散修,一个毫无修仙界关系的散修,怎么会对冥气的运转方式如此了解?
冥主呼吸越来越急促。
上一世,他封印了喻连的丹田、经脉,那段时间,喻连自研自学了符文。他手把手教过喻连冥气运转的方式,用冥气凝结符文。
假太阳幻境……
冥气运转方式……
他和谢久白只知道喻连转世重生成了庸不染。
喻连是庸不染,可庸不染已经不是曾经的喻连了。他已经重活了百余年,他有新一世的经历,有新的爱人,有孩子,有稳定的生活。
这是谢久白选择不打扰的原因,也是他想接近又无法彻底接近的根由。
可若是转世的爱人,其实有上一世的记忆呢?
冥主嗓音发干:“你在这里挑几件练气修士能用的东西。”
落冥教主:“是,敢问教主您是给谁……”
话音未落,眼前的主上已经消失无踪了。
-
喻连养伤养了许多天。
这期间,仗着祝不死的药好使,加上佛骨在身边,他数次尝试感应赤阳丹心和冥界的位置。
全部无果,就好像它们不存在了一样。
唯有柏历帆愈发愁眉苦脸,一碗碗的药喝下去,师父面色不见明显好转,反而更虚弱了似的。
他心里实在担心,在喻连营帐内打了个地铺,不错眼的盯着守着,喻连喝口凉水咳嗽一声他都得嘟囔半天。
喻连被管得密不透风,十分苦闷。
趁着柏历帆今日去找碧云天弟子拿药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赶紧披上大氅出门透透风。
现在这里冷清安静得很。
帝川边境绝大部分的修士都去丰元州造地了,帮不上忙的小辈,大多数是被师兄师姐们领着出去镇煞。
再不然,也是时时刻刻注意着丰元州那边的动静,或者飞过去帝川峭壁附近,那边是距离丰元州最近的地方,极目远望,能清晰地看见大陆被拽着托举起来的场景。
营地里也有些修士留下,三五成堆,低声交流。没有几个人和喻连一样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喻连找了个避风处坐了下来。
营地内的许多小辈都认识他,喻连是自己来的,但没一会儿功夫,他身边就围过来好几个。
“庸前辈。”
“庸前辈好,听小帆说您在养伤,伤势好点了吗?”
有他教符时随手指点过的符修区的小家伙们,还有仙宗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一个个年岁不大,眼中是年轻人特有的青涩和活力。
喻连笑眯眯的点头,“好多了。”
他看出这群小辈有些局促,“你们都是小帆的朋友?”
“差不多都是。”
喻连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糖出来,知道这些小孩不好意思拿,就直接一人分了一块
“尝尝,很好吃的,我特别喜欢。”
如果是法器灵丹妙药之类的昂贵物品,他们绝对不会要,但这就是普通糖块,几个小辈面面相觑,参差不齐地说了谢谢。
等他们把糖吃得差不多了,喻连才说:“养病期间小帆不许我出门吹风,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你们不要跟他说见过我哦。”
“啊??您不能出门啊?”
他们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
“前辈,我们可不能应您这个。”柏历帆是监管人,他们肯定是要告诉的,万一吹风吹得更严重了,也好请药修精准医治。
这下他们倒是不局促了,七嘴八舌的要送他回去。
“不帮忙?”喻连伸手:“糖还回来。那可是我在老家带的糖,味道不一般呢,花了我整整十三文钱。”
“………”
一颗糖吃完上贼船了。
其中的仙宗弟子嘴角一抽,什么老家的糖,这就是他们仙宗飞仙镇一家糖铺子里的糖。
哪怕是一颗糖也是吃人嘴软,总不能真的从嘴里抠出来还回去。
他们犹犹豫豫道:“那您…您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喻连:“放心,待会儿就回。”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们聊着天。
头顶是帝川的国运屏障,所有危险都被隔绝在外,他们屏障内的人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些修仙界顶端的修士们把危机解决。
喻连细细体会了一下这种感觉。
原来在大危机降临的时候,被庇护者的视角是这样的。
他抄着手虚着眼,盯着丰元州方向发呆。
冥主急急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那青年周围那群小辈们站的位置不一,挡住了所有风口吹来的寒风。
而他揣着袖子懒洋洋的,半张脸都窝在毛茸茸的白领子里,不像是在风寒雪地里,也不像是在黯淡无光的天空下。
像是坐在一处云淡风和的院子里晒太阳。
冥主紧紧攥着手里的册子,心口本源泵动着体内流淌着的滚烫血液,刮过经脉的时候,他半个身体都发麻发僵。
他停在这里不敢往前走,就这么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青年看了很久。
不少修士都注意到了他,认出冥主后,不是悄悄躲去一边就是直接离开。很快,这里就空了。
围在喻连身边的晚辈们察觉了不对劲,扭头看去,随后扯了扯喻连的衣袍,“前辈…我们换个位置吧。”
“嗯?”喻连从浅浅的困倦中回过神,他受伤恢复期间会格外嗜睡,若不是想出来透透风,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他顺着这群小辈们的目光看去。
看清人后,喻连清醒了点,但是没动。
冥主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喻连两步远的位置,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喻连拨开身边的小辈,起身拱了拱手:“冥主。不知您过来是有何事?”
“我……”
冥主喉结滚了下,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哑,许久后,才勉强维持住平稳的声线道:“我有些事想问阁下,不知可否移步一叙?”
喻连看了眼天色。
他是下午出来的,现在将近黄昏,估摸着柏历帆应该已经拿完了药,回来见不着他又得嘟嘟囔囔。
“天色已晚,在下要回营帐了。”
冥主好似没听出这是委婉拒绝的话:“我跟你回去。”
喻连眼皮跳了下。
他仔细打量冥主的神色,眉梢微动,随后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见他不说话,冥主又往前半步,“我跟你回去。”
“也好。”喻连往后退了一步,“跟我来吧。”
他在前面带路,垂眸细思。
现在谢久白不在,能制得住冥主的人也都在丰元州那边,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看起来不太正常。
万一待会儿发疯,得想想怎么应对。
冥主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亦步亦趋的跟在喻连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