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w营养液加更
两人在码头打了几天工,工钱分给流浪儿后,寂尘拗不过喻连,离开了这座城。
又过三年,他们打工、卖山珍赚够了开客栈的钱,在一处繁华城镇中开了家客栈。
他们两个不擅厨艺,雇了厨子,除此之外,他们既是老板,又是店小二,还是打手。刚开店那会儿,两人整日忙得团团转。
形形色色见了不少人。
闹事的、赖账的、耍流氓的,还要应付同行的挤兑和算计。
喻连根本没空去想别的事,也没心思去想从前,每天计算的是店里的账本、想的是哪间房的客人点了什么菜。
也就是这期间,喻连发现自己不能离开寂尘太久——或者说离开佛骨太久。
那次他为了给客栈降低点成本,特意去了远点的地方进货,来回需要七天。第四天的时候,他就撑不住了,困得连灵力都用不出来,直接昏睡在了外面。
喻连是在寂尘怀中醒来的。
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寂尘的呼吸轻轻落在他头顶。
这不是朋友该有的距离。
但是喻连没有推开他。
寂尘感受到他醒了,低声道:“你不能离开佛骨太远、太久。非我有意困你在我身边,我将佛骨赠你,往后你随身携带。”
佛骨离体,寂尘修为境界会止步,元丹寿元只有五百年,若不修炼,再过二百多年他就会死。
喻连最厌恶束缚,但很奇怪,他这会儿心里反倒没什么波澜。
他闻着寂尘身上的气息,在困倦中感到了一点安逸。
“你把我捡回来的?”
“嗯。”
“丢在路边的货也都带回来了吧。”
“带回来了。”
“那就好。”喻连闭了眼,一只手摸到寂尘的后颈脊椎处,佛骨是在这个位置,“疼吗。”
寂尘:“不疼。”
“是问你第一次剜出来的时候,疼吗。”喻连问完,自己道,“我知道,是很疼的。”
寂尘看着怀中少年体型的人头顶乌黑的发旋,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想吃糖吗?”
喻连挪开了点距离,看着他:“嗯?”
寂尘在后厨偷了厨子买给自家女儿的两颗糖,拨开,塞进了喻连嘴里。
甜甜的滋味弥漫在口腔中,喻连眨了下眼睛,含糊道:“干嘛。”
寂尘:“在想要不要学酿酒,卖点自家酿的酒,给店里添点额外收入。”
“卖酒?这个……”喻连想了下,“似乎要当地官府的许可吧。”
修仙界自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但这里是凡间。他们在凡间讨生活,自然得按照这里的规矩来。
“不过大州不同,要求也不一样,明天去问问。”
“好。”
寂尘又说起进账节流降低成本的事,喻连思绪跟着他跑了,将刚才想起的从前再次抛诸脑后。
到最后,基本就不用寂尘说什么了,喻连一边打哈欠一边跟他讲进货渠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们都没再提佛骨的事情。
日子就沉淀在这琐琐碎碎的日常里。
喻连偶尔会变小,变小了神扒皮也没放过他,让他站在凳子上拨算盘算账。
幼年期的喻连长得灵秀可爱,拨算盘的样子总让人想逗他,喻连一开始别扭,后来已经能熟练的利用这张脸哄着客人多点菜了。
客栈开了六年,在周围颇有名气。
大家都知道,这家客栈的老板有两个,一个是光头和尚神老板,另一个是年轻人连老板,这俩人不清不楚的——他们经常看见连老板穿和尚的衣服。
而且这俩人还养了个孩子。
那孩子神态和连老板像极了,他们私下里都猜,是连老板寡夫带孩子,在跟和尚搭伙过日子。
这乱七八糟的话传入当事人耳中,自然是啼笑皆非。
喻连忙完一天的事,推开窗户。
城中落了初雪,行人匆匆,一片冷肃干净的白茫茫。
而他身边火盆木炭噼啪,暖意缭绕,飘入屋内的雪花,顷刻就会融化。喻连望着窗外,有点出神。
寂尘把厨子给他们留的饭菜放在桌上,走到喻连身边问:“参什么禅呢。”
喻连说:“我在想,如果世上有轮回的话,宝宝转世重生,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寂尘:“以后遇见和你有缘分的孩子,可以养一养。”
喻连失笑:“你还真想跟我一起养孩子?”
“没有多麻烦。”
“还是算了,我嫌麻烦。”喻连关上窗,“吃饭吃饭。”
就在城中人以为这家生意不错的客栈会长长久久的开下去的时候,这个普通的冬日,他们再次路过客栈,却发现客栈紧闭。
一问之下,才知客栈主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座城。
-
又是冬日,细雪纷飞。
深林里。
马儿吐着寒气,押送货物的镖队暂时停下来休息。
扎起的帐篷上都落了层薄雪,热锅飘起的香气弥漫林间。
寂尘坐在圆木桩上,一边搅弄着热锅里的蔬菜肉食,一边护着热锅下的火堆不叫风吹灭。
喻连掀开帐篷,懒懒的拢着披风,坐在他对面。
寂尘:“不是让你躺着?我弄好了吃食会给你送进去的,别出来吹风。”
“太闷了,透透气。”喻连不走,“等你弄完,一起进去吃。”
“连镖头,咱们在这儿休息多久?”队伍里有人高喊了一声。
喻连:“在这里过个夜,好好休息休息。”
队伍里顿时欢呼起来。正常镖队不会在深林里过夜,怕遇见猛虎野兽,但连镖头护的镖队例外,他和和尚走的镖,就一次没有出过事。
是的。
开完客栈,喻连和寂尘又组建了一支镖师队,这一行想打响名气其实很快,他们要价不菲,但安全程度极高。
天南海北的很多人来找他们护送珍贵物品。
江湖人、皇城人,神神秘秘的杀手组织……毫无疑问,走镖队伍和客栈老板一样,能近距离听、看别人的精彩人生,又和话本子里的路人甲乙丙丁一样隐形。
当客栈老板有意思,当镖师也有意思。
唯一不好的就是,随着时间推移,喻连修为提升,身体却在变差。
这是神魂压迫的缘故,和上一世不一样,他私以为比上一世好得多。
他不在意,寂尘却在意。
热锅煮好蔬菜肉食,寂尘直接端着锅进了帐篷,喻连有时候吃着吃着就困了,眯一会儿继续吃,一顿饭吃半天。
只要饭菜稍微一凉,寂尘就拿出去重新热,或者趁着队伍里其他人看不见,直接用法术加温,绝不让喻连吃冰的东西。
夜晚,寒风呼啸。
喻连歪在褥子上看话本,话本翻过一页,他瞥见了一行年历,微微怔了一下后,他问:“我复生多少年了。”
寂尘:“十六年了。”
……竟然十六年了么。
距离约定的二十四年,还有八年时间。
一开始是数日,后来是几月,再后来就是大半年、一两年,喻连发现自己好久都没有再想从前的事了。
他做不到完全忘记,可偶尔记起的时候,他心里也只是如一阵风吹过原野,并非暴雨如注的阴雨天了。
他们又做了六年的镖师,最后用行镖赚来的钱,在江南水乡开了一家茶馆。
茶馆生意寥寥,每日悠闲清净得很。
偶尔想热闹热闹,喻连就扮演说书先生,讲讲自己行镖和开茶馆的见闻,行镖的漂泊气息,渐渐沉淀在了烟雨朦胧的青砖瓦黛里。
距离茶馆一条街外,有家酒馆,酿的酒香飘十里,比他和寂尘钻研出来的酒酿香多了。
喻连时不时去打一壶回来,身体疼得厉害的时候就喝一坛,醉上几日,渐渐地,他对酒有一点点依赖。
春夏秋冬走过两轮。
二十四年的约定到了尾声。
这天,喻连照旧去打酒,却没有回来。
寂尘没有去寻,也没有用佛骨感知喻连的状态。他站在茶馆门口,等了喻连一个晚上。
露水雾气沾湿衣裳,又过半日,暖阳将晨雾晒干。他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日头偏移,天边晕染开大片的晚霞。
一道黑色剪影由远及近。
喻连提着两壶酒,对站在茶馆门口的寂尘挑了挑眉,“有吃的吗?馋了。”
寂尘回神,“有。”
他去后厨煮了一碗阳春面,喻连吃得干干净净,撂下筷子:“犯困,我去睡会儿。”
寂尘喊住他:“喻连。”
喻连:“嗯?”
寂尘看着他,他没问他消失的这一天去了哪儿,想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
他要的是一个确定的答案。
喻连心中微叹,说:“伸手。”
寂尘平平伸出手。
喻连也伸出手,掌心贴在了寂尘掌心上。
“神心澈,我感知到了。温度,是热的。”
寂尘怔松。
喻连收回手,伸了个懒腰,捏捏脖子:“明天不要叫我起床。哦,如果晚上有咸蛋黄青团的话可以叫我。”
寂尘蜷起掌心。
他看着那拂开竹帘慵懒离去的背影,轻轻笑了。
世人敬仰的灼阳仙尊,终于活过了他上一世死亡的年岁,迎来了真正的新生。
他也和往常一样应道:“好。”
……
佛塔内。
寂尘打坐调息完毕。
右手掌心的火莲依然有点蔫哒,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太多。佛塔内不比外面,出去找个合适的灵气充裕之地,方便喻连恢复。
他并指一点,火莲化成人形,玉体陈横,仍旧在沉睡状态中的喻连闭目躺在他臂弯中。
他化成原形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面具储物袋都烧毁了。
寂尘是被关在这儿的,自然也没有储物袋,他脱下自己外面的僧衣,给喻连穿好。他眼中并无杂念,还给喻连的长发编了个辫子,只在最后收拢乱发的时候,指腹在喻连耳后停留了片刻。
他给喻连面部做好伪装,又将僧衣扯乱了点,遮住了喻连大半张脸。
“我们该走了。”寂尘对喻连低声道。
他自己只着里衣,抱着喻连起身,朝着塔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