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尉迟临川落脚的住处。
“你说什么?他还有个孩子?”尉迟临川眉头皱的能夹死一百个地煞妖,“他生的还是他丈夫生的?”
半晌没听见回音,尉迟临川不悦的看向靠在栏杆边发呆的好友。
“你怎么回事,来这里大半天了,不是走神就是发呆。不是说好了去那里制造机会探探他情况吗?”
结果回来了之后他问三句话这人才回半句话,跟丢了魂似的。
祝不死捏着掌心的扇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
尉迟临川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祝不死回想方才,他跟庸不染同坐桌前,谈及小辈的时候,那人神色温柔了许多,“我不愿意和仙门牵扯太深,总觉得麻烦。但我家小孩和那些小辈差不了几岁,今日我帮了他们,或许来日就有人帮我家小孩。”
祝不死行医治病,对人的情绪比常人敏感。庸不染说起孩子时自然而亲昵,绝不是假的。
他想了下说:“大概是亲生的。但是不知道是谁生的。”
也有可能是用了别的仙家手段,在灵气充足之地孕育。修仙界奇人异事众多,手段奇特,很难说。
“大概?”尉迟临川扶额,“你去了半天啊,连这件事都没问。”
“这是别人隐私之事,问这作甚。”
“行,那你去这一趟有收获吗?”
“………”
祝不死本来有些心虚,因为对方‘不死兄’一个称呼,整个人就晕头转向很没出息。
转而一想,不对。
他狐疑的看着尉迟临川:“我们的猜测连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你是不是太关注人家了?”
尉迟临川:“…哪有。我只是想尽快知道结果,提着的心才能放下来。”
祝不死:“我可提醒你一句,人家还在为丈夫服丧。你别仗着自己修为境界高就由着性子乱来。要知道,你体内的——”
“祝不死!”尉迟临川恼道,“我帝川人忠贞的很,我是帝川陛下,怎么会招惹寡夫?闭上你的嘴。”
“行,忠贞的陛下。”祝不死抬手把自己嘴一缝,在尉迟临川揍人之前,转身就溜。
转身的那刻舒了口气。
还好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了,要是让尉迟临川知道自己因为一句不死兄就乱了方寸,他岂不是得被这厮笑话一百年?
日月交替,沧山风云大比这日终于到了。
喻连难得早早起床,跟着众人通过传送阵去了沧山。
当年的万里荒原已经成了葳蕤春野。
灼阳花夹杂在春野之中野蛮生长,风一吹,波涛万浪。喻连和众人一起站在花海草林之中,却微微回了头,往沧山春原的边缘看去。
曾经坐落在那里的竹屋小院没有了。
他目光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跟随帝川的人一起去了五大仙门的观赛位。
靠近沧山中央的位置,平地起了千座硕大无比的圆形擂台,擂台全都在最底部,凹陷下去,周围是层层垒高的看台。
喻连跟着帝川的人落座席间,位置就在尉迟临川旁边。
他打量了下周围,这里倒是有些像在过去时光里斗鬼场的擂台和看台。粗略扫了眼,喻连精准定位到了浮屠佛门所在的位置——太显眼了,一群和尚的光头在太阳底下反光。
在一群和尚里,只有一个人特立独行。
那人带着长至脚踝的幂篱,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喻连皱眉。
在他感知之中,那就是寂尘。
这段时间他每隔十日就会激活寄灵咒,每次那边都是石沉大海。既然能好好站在这里,为何不和他寄灵?
佛门这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寂尘遮得如此严实?
尉迟临川见他一直在看,以为他在找自己的朋友,“佛门这次参加大比的都在这儿了,但还有一部分在看台外,你这里找不到他,待会儿出去看看。”
喻连:“佛门似乎是直接来的沧山,没有在仙宗休息。”
尉迟临川:“你应该知道,佛门现在没落了。”
喻连嗯了声,他知道。
凡间早就有轮回已灭的传言,只是百姓们大都不信。
但三百多年前沧山那一场战争,冥主强行抽取了九州太多人的魂魄,让许多百姓窥见了修仙界的一角,浩瀚世界在眼前展开,就引得人去探寻。
探寻的多了,就有人知道轮回已灭的传闻是真相。
久而久之,知道且相信的越来越多。
佛门弟子是不求来生不将过往,只求今生今世得以超脱轮回,可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他们求的就是来世,而来世一直是佛门教化众生的核心教意之一。
既然没有轮回,就没有来世福泽,那今生今世又何必积累福报?又何必信佛?
更有甚者,给寂尘佛子出塔,消弭世间找了个理由:佛子是对这个没有轮回的世间绝望,不知如何普度众生,所以才离塔而去。
当年了悟把寂尘捧到了天上,信仰佛子的不在少数,后来捧得有多高,佛门就摔得有多惨。
种种传言,他们澄都澄不清,有苦说不出。
凡人百年就能更迭四五代,不信佛的人愈发多,佛门招收不到新弟子,没落是必然的。
往常都说求神拜佛,现在凡间只说求神拜仙。
不过佛门没落,但和尚、道士、神婆这些身份却意外的吃香,毕竟没有轮回了,那死后丧事就变得格外重要,魂魄入不了轮回,那就得好好安息。
多的是人花钱请这类人上门超度做法事。
超度做法事价格上涨,很多人为了赚钱,趁机招摇撞骗。
尉迟临川:“佛门新主持叫静真,带着弟子们一路传经讲道过来的,想多招收一些弟子。他们是压着大比的时间赶过来的,所以没和我们一样,在仙宗落脚休息。”
说着,他就觉得帝川还是省心的,起码和其他几大势力不同,不必招收弟子,只招收能臣干将就好。
风云大比更是全帝川范围之内报名,年龄符合,谁参加都可以。尉迟临川只需要负责奖励脱颖而出的帝川子民,其余的都不需要他操心。
喻连:“原来如此。”
风云大比持续了大半月,期间喻连一直想找机会去浮屠佛门那边。
可为了防止大比期间,小辈们在看台上打起来,宗门和宗门之间都设置了防护罩。
那群佛门参加大比的弟子一直在看台坐着,除了看比赛、点评,就是打坐修炼。佛子就更别说了,做得端端正正,从头至尾没有离开过。
寂尘这家伙,看着冷清随和,其实跟个牛一样,死倔,有自己的主意。
喻连不知道寂尘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情况,不好直接过去,也没贸然窥探。暂时耐着性子陪寂尘在这儿坐着。
他又不能熬,经常看着看着擂台上的比赛就套一个防护罩在自己身上,趴在小案上睡觉。
尉迟临川见他时时困得栽头,还叫人送来了软枕、软垫和披风,就差把床搬来了。期间,祝不死遣人送了安神药膳,仙宗送来了瓜果吃食、舒神香和打发时间的话本。
毕竟喻连就坐在看台最前面,他犯困的样子大家基本都能看到。
面对种种舒适诱惑,喻连只抵抗了一会儿,就放任自己享受去了。
他在等一个能和寂尘单独交流的机会,而这一等,就等到了最后一天的冠军守擂赛。
喻连抱着软枕趴在小案上,面颊泛着睡醒后的红,他散去防护罩,半睁着眼,好久都没动弹。
尉迟临川看了会儿,庸不染看着疏离冷淡的很,但刚睡醒的时候倒是显得很和软,有点呆。
他好笑道:“都叫你回去睡了,风云大比而已,没必要非得看。”
不是说要找朋友吗,也没见这家伙离开席位。
喻连缓过那一阵困劲儿。
离开寂尘太久,现在骤然靠近,身体自然依赖的很,困劲儿不减反增。他估计得靠着寂尘睡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缓过来。
“决赛了?”
“嗯。仙宗的郁小子。”
喻连望向擂台,眉梢一挑,“还不错。”
他零星看了几场,尤其是自家小孩参加的那场比赛。柏历帆赢了两场,第三场的时候被人一脚踹下去了。
也不赖,毕竟才练气四层。
喻连悄悄录了下来。
尉迟临川:“也是他运气好遇见了你,不然别说晋升到元丹境后期,命都得去一半。”
“齐云也挺厉害的,只是元丹初期,境界差太多了。如果郁无为没进阶,冠军大概就是问苍剑冢的了。”身边帝川臣子低声交流。
“可惜,如无意外,本届的风云大比的冠军就归仙宗了。”尉迟临川给喻连倒了杯醒神茶,结果茶将将倒了一半,擂台上异变骤生。
只见浮屠佛门看台上,一直稳稳坐着的佛子,突然出现在了擂台上。
郁无为愣了下,拱手道,“前辈……?”
看台上,佛门住持静真大师站了起来,“并非前辈。他是我佛门新佛子,寂安,和你们年龄相仿。佛子真容,不便示众,以幂篱遮蔽身形,还望各位勿要见怪。”
“新佛子?”祝不死语调上扬,“我等只听说了悟大师即将圆寂,寂尘佛子回归佛门,可不曾听说新佛子的事。”
“阿弥陀佛。”静真大师合掌,“寂尘将玲珑佛骨让与门内天资最出众的小辈,才成就了新佛子。此后,寂安将代替寂尘接掌佛门,普度众生。”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都是人精,谁都能想到,静真大师来这么一出,又戴着幂篱搞得神神秘秘的,就是想制造个噱头,借风云大比给新佛子扬名。
想要扬名,就得有扬名的实力,这位寂安佛子,实力怕是不低。
果然,幂篱一阵,一直修长的手伸了出来,元丹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
寂安淡淡道,“郁道友,请。”
郁无为不惧,拱手道:“请!”
两人迅速交起手来,看台上的喻连面上没有丝毫笑意,眸底冷如寒冰。
寂安从隔离罩内出来的刹那,喻连就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确实不是寂尘。
他从寂尘玲珑佛骨之中长出来,佛骨会影响到他身体的状态,依照寂尘的性格,绝对不会把佛骨主动赠与他人。
就算玲珑佛骨被抢走,和寂尘分开了,那他感应之中应该会有两个位置,一个是佛骨的位置,一个是寂尘的位置。
可现在,在他感应之中,寂尘的位置和寂安分明完全重合。
这才是导致他以为幂篱下是寂尘的根本原因。
看台之上还有一人极其愕然。
柏历帆震惊的看着新佛子打斗之时露出来的手腕,那上面戴着一串绯红的火莲子佛串。
那、那不是尘叔的手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