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碧云天。
在炸了十几个丹炉,废了无数灵药之后,十几颗浑圆的丹药成功出炉。
陶玲仙君惊喜的看着发呆的祝不死:“炼制出来了,灼阳花真的有用。”
灼阳花是沧山之后,新出来的草药,他们碧云天当然要好好研究。
钻研十余年后,他们发现灼阳花很奇妙,创新出来了不少新药方、新丹药。其中有一味升运丹,可以短暂振奋服丹者的气运——副作用是药效持续期间,服丹者会掉一个小境界。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鸡肋,对祝不死来说确实天赐之药。
他服丹之后开始炼丹,虽然失败了很多次,虽然很狼狈,却切切实实炼出来了他此生第一炉丹药。
祝不死应该开心的,但他脸上却没有笑意,定定看着自己炼出来的丹药出神。
许久后,他说:“师父,我要闭关。”
陶玲仙君:“闭关?”
祝不死:“嗯。”
他最想救下的人,在沧山化作了点点星火,长出来的灼阳花,却反过来拉了他这个倒霉蛋一把。
他不会辜负灼阳花,他一定会好好炼丹,好好修炼。有一日,他会炼出增寿丹、起死回生丹、逆转招魂丹……
他知道喻连已经离去,他不会和当年扶阳药尊一样强求生死,可他也不想再体会当初束手无策的感觉,不想看着朋友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成为九州最强的药尊,当朋友有事的时候,他能云淡风轻的说出:“哦,这样啊,我这儿有颗丹药,正好能解决你的事。”这样的话。
青衣药修进入闭关的山洞。
只是。
他心想。
这世上大概也没有几个让他愿意倾尽全力去帮、去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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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草不在碧云天。
那日冥主在沧山生抽九州魂魄,他感应到九穗痴的一缕魂魄也被吸了过来。很微弱,若非九穗痴的神魂在他识海内,他也发现不了。
当年九穗痴的魂魄碎裂,四散九州,所有人都以为他魂魄已经烟消云散了,没想到还存在。
祝余草靠着这一缕魂魄的感应,在九州寻找着其他魂魄残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搜集九穗痴的魂魄。
这些魂魄太轻太碎了,一缕风刮过都能将它们吹走,或许有一部分已经彻底消散了,或许究其一生也寻不完全。
退一万步说,就算搜集完全又能如何?他能复活,是因为躯体在,灵魂完全,神魂也在,而且阴差阳错得了赤阳丹心的滋养。
九穗痴呢?他献祭躯体,灵魂四散,神魂碎裂,绝没有再重返人世的可能了。
但,或许呢?
祝余草走到万里雪原,在雪原和冰原的交接处,又寻到了一缕九穗痴的魂魄。他轻轻收进手中的封魂瓶中,抬起头。
这里就是九穗痴断臂弃剑,魂飞魄散的地方。
祝余草浅青色的眼眸映着这片冰天雪地,看了半晌,他安静的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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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川。
早就步入合体初期的尉迟临川下了决心。
他招来文武大臣,平静的丢下了一句话:“孤要进入帝川之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帝川之下是帝川之灾,帝王只需在‘灾’暴动的时候进入地下镇压。
现在风平浪静的,陛下进入地下干什么?
尉迟临川想了想说:“或许是送死吧。”
文武大臣:“?!!陛下不可啊!”他们很直白,“您要送死,起码留个孩子继承帝川。”
他们帝川和别的宗门又不一样,没有继承人是真的会死。
一整个帝川的人全都会死。
尉迟临川:“开个玩笑。”
“……”文武大臣们道,“您难道是想殉情?”
可是灼阳仙尊都仙逝二十年了,现在殉情是不是有点晚了?
尉迟临川瞥了他们一眼说:“心意相通叫殉情。孤死,顶多叫殉葬。”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国运镇压着,孤也能及时出来。找你们过来只是知会一声。”
文武大臣们无奈垂手,应了声是。
他们跟在尉迟临川身后。
帝王从来没有露出过悲痛之色,提起故友的时候,更是神色如常。
但文武大臣们都清楚,他们陛下腰间挂着的帝川君后龙纹佩,二十年了,从未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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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佛门。
了悟大师看着寂尘的背影。
“二十年了,你修为没有丝毫进益。”
木鱼声停,寂尘睁开眼。
寂尘跪在佛像前:“我心有惑,佛祖解不了,我自己也解不了。”
了悟大师:“你有何惑?”
寂尘微微垂眼。
他手中火莲子佛串一如最初,唯独最中间的那颗和别的莲子有所不同。
这颗莲子里有喻连的一抹神魂。是当年喻连在他掌心种下寄灵咒的时候留下来的。
寂尘:“他离开了,但我知道,他没有真正解脱。”
“如果这二十年你一直在想这个,修为没有进益就很好理解了。你有玲珑佛骨,佛骨会祝你悟道,你不会解不了。”了悟大师淡淡说,“如果悟不出,解不了,那就是时间不够长。”
寂尘:“师父,我想下山。”
了悟大师重复:“你想下山?”
他深吸一口气,陈述一个事实,“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的。”
他转过身,不想在听寂尘多说,准备再在佛塔外面多加几层锁链。
寂尘微微阖眼。
他想起那一日,穿着漆黑佛衣的青年坐在他对面,笑着对他说:“其实拥有的越多,束缚就越多。只要愿意扔掉,便没什么能绊得住你了。”
了悟刚走了两步,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他骇然回头,之间梵文化作刀刃,刺入了寂尘脊椎骨处——那正是玲珑佛骨所在的地方!
“寂尘!你干什么?!”
了悟大师惊骇道:“住手啊!快住手!”
好在他实力强出寂尘不少,在佛骨被彻底挖出来之前,制止了寂尘的行为。
了悟大师快步上前,捂住寂尘的后颈:“快!叫寺内的药师过来!”
寂尘拂开了了悟的手,后撤了两步,面色苍白的磕了三个头,而后起身:“寂尘从未求过师父什么,几十年,我都在这佛塔中渡过,只因师父说,玲珑佛骨可救世人,渡一切苦厄。”
“可我心有疑惑,二十年,未曾悟透。这个答案不在佛塔之中,不在佛祖心中,不在经文梵语内,只在万丈红尘里。不入红尘,几百年后,寂尘不过佛塔一枯骨而已。”
“寂尘愿剜出佛骨留在佛门,求师父,放我出佛塔,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了悟大师:“不可能!”
寂尘叩首:“求师父,允我出佛塔。”
“求师父,允我出佛塔。”
“求师父……”
一声一叩首,了悟大师双目发红,手指抖得厉害。
他甩袖道:“寂尘,我告诉你,此事不要再提!”
“既然如此。”寂尘停下叩首的动作,起身的那一刻,平淡的眉眼直视了悟。他双手合十唱了一句佛偈,“师父,得罪了。”
“寂尘——!”
伴随着一声怒吼,整个浮屠佛门如临大敌。
所有的和尚都来到了佛塔周围。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佛塔大门洞开,了悟大师一步步往后退,那时时刻刻准备自爆元丹和佛骨的佛子一步步往前走。
浮屠佛门的和尚、长老惊呆了,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他们还以为有人劫持了佛子。
没想到挟持他们佛子的人,就是佛子自己。
了悟已经退出了大殿,寂尘后背都是血,一只脚抬了起来。
了悟大师:“寂尘!!”
寂尘迈出了佛塔,紧接着,另一只脚也跨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犹豫。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他抬头看着外面的绿荫也阳光,眯了眯眼,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个念头。原来喻连那天离开佛塔的时候,吹着的是这样的风。
原来佛塔外面的风是这样的。
佛子已经出塔,破了禁,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了悟大师愤怒的大叫一声,摔了手里的禅杖。
“滚!给老衲滚!”了悟大师指着佛山下:“走!既然出了佛塔,就永远别回来了。”
寂尘平静的走到他身边,一声低不可闻的:“谢谢师父。”飘入了了悟耳中。
依照了悟的本事,他想拦,绝对能将他锁在佛塔里,永世不能踏出一步。
寂尘一步步离佛塔越来越远,他走得很慢,周围的一切感触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了悟大师看着他的背影,半晌,那怒火化作无力和疲惫。
“住持,要不要派人跟着佛子?”
了悟沉默很久,说道:“不必了。”顿了下,他道,“或许……”
或许什么,了悟没有继续说。
他转过身,自己走进了佛塔里面。
“住持,你……”
“都不要跟过来,让我自己静一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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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历·流火三百零三年。
落冥教彻底销声匿迹,九州安定,四海和平。
修仙门派招手新弟子,新的活力注入进来,战争的阴云终于散去。
这一年,仙宗的孤渺峰的谢仙尊闭了死关,孤渺峰彻底成为一座孤寂冰冷,毫无人气的雪山,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坟墓。
这一年,碧云天的未来药尊也闭了关,剑尊祝余草踪迹全无,帝川的陛下入了帝川之下,不知所为何事。
还是这一年,浮屠佛门的佛子下了山。
他褪下僧衣,换上布衣,步入了万丈红尘。
佛说红尘万丈即无边苦海。
他在苦海里一处隐世之地,盖了个房子,种下了一朵莲花。莲花艰难又倔强地生根发芽的那天,寂尘微微笑了。
阳光洒金一样静谧安逸的落了满屋,他偏头看向窗棂。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
凡尘俗世依然热闹。
修仙界有修仙界的长生大道,凡间也有凡间的恩怨情仇,纠结是是非非的人变了,可戏台上的南柯梦、黄粱叹同样的唱词,还在一遍又一遍唱着。
驰隙流年,抬首一瞬星霜换。
又是三百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