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千年之前(3)
鬼城城南的边缘,堆放的是杂物堆,杂物很多,喻连和阿狗平日缩在里面根本没人看见。
相对而言,城南的边缘环境还算可以。
城北这边环境更差,鬼城所有冗余的垃圾全都堆放在了这里,酸臭难闻。
这垃圾堆里蕴含着阴气和杂乱的幽冥之气,得用特殊手段消除才行,平日里根本没人来。
喻连跑了大半个城,才来到了这里。
他披着的草衣全都湿透了,很沉很碍事,喻连把草衣丢在了一边,也顾不得爱护自己唯一一件布衣了。
他扑到了垃圾山上面:“阿狗!”
“阿狗你在哪!”
雨幕影响视线,喻连一边疯狂扒拉垃圾,一边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雨水,寻找紫色的影子。
他很坚强的没有哭,因为哭会流眼泪,更阻碍他找人的速度。
雨越下越大,喻连身体上的紫色纹路划过瑰丽的流光,在漆黑夜色下越发显眼。他不知道自己扒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麻木了,嗓子也喊哑了。
“阿狗!哥哥……”
好吵。
太吵了……
某个角落,阿狗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不远处的垃圾山上跪着个疯狂扒垃圾的小孩儿。
那小孩身上穿着褴褛的布衣,左边的裤腿短了一截。
阿狗记得,那小孩给他包扎伤口的布条,就是从这条腿上撕下来的。
喻连记得他喜爱他的紫色小球,从不给外人碰,他也记得喻连珍惜他那件布衣。
但是当时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撕衣服的样子倒是毫不含糊。
来这里找他的么……?
可是他动不了了。
阿狗舌尖动了动,吐出自己嘴里的紫色小球。紫色小球滚落下去,发出的动静非常轻微,可那疯狂扒垃圾的小孩儿忽的顿住,朝着这边看过来。
他看见那小孩顿了顿,然后小火炮一样朝他冲了过来:“阿狗!”
喻连跌跌撞撞爬到阿狗旁边。
……不怪他没看到阿狗,阿狗身上的皮都快没了,根本看不出是紫色的狗。四肢爪子血肉模糊,脊背更是被打的筋骨寸断。
血肉和碎骨混在一处,粘着垃圾堆的脏污。
他脱下自己的上衣,小心翼翼的把阿狗包了起来,低下头去,鼻尖碰住了阿狗的鼻尖。
感受到还有一丝温热气息,喻连立刻抱着阿狗起来,飞快朝着城南他们的狗窝奔去。
他顾不得草衣,顾不得跑掉的鞋子,顾不得自己被扎破了的脚心。他就这么一路不停,好像只要他慢了一步,怀里的小狗就要死了。
他完全不知道累了,回到狗窝后,把阿狗放在干燥的草堆上,动作轻轻的撤下包裹阿狗的衣服。
那一片刺目的血红映入眼中之时,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药。
他们连一个包子都买不起,怎么可能会有药呢。
他把阿狗捡回来了,可是没有药的话,阿狗还是会死的。
爹爹猎来的那些妖兽,很多伤势看起来没有阿狗这么严重,可他睡一觉起来,那些妖兽就已经死了。
阿狗也会这样。
阿狗意识迷迷蒙蒙,没有彻底迷失。
回到熟悉的地方,闻到熟悉的气息,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喻连对上他的视线,哇的一下大哭:“你不是从来都不去那家偷酒楼的吗,你说那家酒楼的护卫你……你都打不过……打不过怎么、怎么还去呢……”
他来这里后哭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哇哇哭。
阿狗没力气说话张嘴,然而喻连已经自发的给他找好了理由。
“你是不是知道那家掌事欺负我,给我报仇去了?我听见酒楼门口的人讲话了,他们说你咬了掌事好几下。”
阿狗迟缓地心想。
才不是。
是因为那家肉包子比别家的都好吃。
这是真心话,他吃过喻连偷的肉包子后,觉得其他店里的肉包子都差点味道,才去那家偷的。
至于咬那个管事……去都去了,顺嘴而已。
喻连听不见他的心声,已经认定了阿狗是为了给他报仇才落得了这般下场。
小孩儿的情谊来的很真很快,“前面说的都不作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哥哥。我去偷,我去抢,我不会让你死的。”
语罢,他起身。
阿狗爪子抬了一下,没能勾住他。
艰难挪动了下身体,阿狗看着那比肉包子还香的小孩又冲进了雨幕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阿狗昏昏沉沉间,他察觉自己被清洗擦拭了一遍,随后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儿。
他睁眼看见,狗窝里居然有光。
喻连出去又回来,被雨水冲刷了一遍,身上居然干净了很多。
他面前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药杵小刀都有,手边还一个亮堂堂的灯烛——上面印着药堂的招牌,显然也是偷的。
他自己瘦瘦小小一团,脸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抹,慌里慌张的挑着药材。
阿狗不知为何有点茫然。
从有意识开始到现在,阿狗活了七八年。
他总是饿得很快,每天、每时每刻他都在为一口吃的而奔忙。刚出生那会儿他爬都不会爬,鬼城外的荒草也吃过。
他降生在这世间的第一个月里,饥饿刻入了他的骨髓。
后来有了觅食能力,他像一头普通野兽一样闯入这处鬼城,在底层摸爬滚打,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只有兽类对下一顿吃什么的‘活着’的本能。
他本能的知道,熬过这一阶段,他就会变得很强,越来越强。
他只需要走在既定的路上就好,至于其他的,他吝啬分出自己的关注。
包括突兀闯入他世界里的这个小莲花鬼魂。
鬼城强者为尊,心善的鬼凤毛麟角。
小鬼魂比他强,现在不抢他的,以后习惯了鬼城的规则,也迟早会抢。
阿狗习惯了抢,习惯了被抢。
却没能习惯别人抢来东西给他。
阿狗目光落在喻连额角、膝盖和颈侧多出来的伤。有磕伤、擦伤、撞伤……应该是偷、或者说抢东西的时候留下来的。
昏黄的烛火一照,那未干的血迹顺着小孩脸庞流下来。
阿狗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兽类野性眼底逐渐印上一道浅浅小小的影子。
野兽是靠着嗅觉记录食物的,阿狗的嗅觉早就记住了喻连的味道,而直到刚才,他的视觉才真正记住了喻连的模样。
喻连没注意阿狗在看他,他扒拉了半天药材,崩溃了:“完了…又完了…全完了…偷抢来了药也没用,我什么也不认识……这都是啥啊……”
绝望的小文盲。
阿狗也不认识。
他哪里用过药?都是忍着忍着自己就好了。
他攒出一点力气,爪子搭在了药材堆上。
喻连:“都用吗?”
阿狗微弱的点了下头。
偷都偷了。
喻连一咬牙:“好,听你的。”
他把药材全都切碎,兑了点水倒进破碗里,药杵用力挤压。最后捣出来一碗棕色的药泥,涂在了阿狗身上。
阿狗的原形体型很小,没涂完,最后碗里剩了一点,喻连又往里面到了半碗水,连同药杵一起涮了涮,给阿狗喂了下去。
喂完了,喻连眼巴巴的凑上来:“哥哥,你好点了吗。”
阿狗晕过去了,爪子在昏迷中一抽一抽。
喻连:“……”
他心想这可能是伤口在愈合,骨头在生长。
他不敢动阿狗,蹑手蹑脚的把狗窝里沾了血水的干草丢出去,再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丢到盆里泡着,穿上了他编给阿狗的草衣,躺在了阿狗身边,一眼不错的盯着他。
阿狗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被伤口的痛和煎熬的饥饿反复拷打,终于饥肠辘辘的清醒了过来。
好饿。
好饿好饿。
他动了动,可一动身体就传来剧痛。
这样的状态去偷东西抢东西,绝对会被抓起来的。
喻连拖着个半生不熟的烤羊腿进来了,脸蛋灰扑扑的,他进来后眼睛一亮:“哥哥,你醒了!”
阿狗一瞬就被烤羊腿吸引了。
喻连连忙把食物放在他嘴边,方便他撕扯啃咬,“你睡觉的时候肚子咕咕叫,我就去偷吃的了。你快吃吧。”
阿狗看了他一眼。
喻连不喜欢偷东西,但自从上次‘偷’了那两个包子,又为了他偷了药材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喻连第一次偷东西是为他,第二次也是为他,第三次同样是为了他。
这烤羊腿跟喻连差不多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偷来的。
前段时间说过的:“要是知道吃你的东西要给你当狗,我绝对不吃。”“往后你给我的东西,我一口都不吃。”犹如回旋镖扎在了阿狗脑门上。
阿狗在尊严骨气和食物面前犹豫纠结了半秒,低头撕下来了一块最嫩的肉,放在喻连手边,鼻尖拱了拱,示意喻连吃。
“我不饿,你养伤,多吃点。”喻连微微咽了下口水,坚决挪开眼睛。
阿狗撕咬起来羊腿,狼吞虎咽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内里没烤熟的血水滴滴答答,吃相很可怖。
他明显没吃饱,等他吃完,喻连把自己那块羊肉也递给他。
然而阿狗别开了脸,双爪埋着脑袋,捂住鼻子,闭眼睡觉去了。
喻连只好把食物吃掉。
阿狗这次伤得极重,养伤养了一个多月,喻连就偷东西养了他一个多月。
他武力不强但是力气极大,一拳就能把小鬼捶个跟头,所以几乎每天都有收获。有时候是生的,有时候是熟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阿狗甚至能从喻连回家的脚步声里听出来他今天收获如何,若是蹦蹦跶跶回来的,就说明偷到了好东西,若是磨磨蹭蹭回来的,就是偷的很少或者偷的不好。
喻连隔三差五身上就会多一些伤痕。
不管喻连带来了什么,他都没有挑剔,把他觉得最好吃的部分撕给喻连后,剩下的连皮带骨吞下去。
喻连很高兴,觉得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他很少叫阿狗名字了,每日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但阿狗从来没应过他那声哥哥。
他知道在人类的观念里,哥哥是很亲密的存在。
阿狗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到了那么亲密的程度。而且他也不想有个弟弟。
这天,阿狗醒来。
他试了下,还是没能成功化形。他在狗窝里活动了下,走动没问题,但是离跑跳还差些时间。
忽而,阿狗耳尖一抖,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目光凝住。
这不是小莲花回家时的动静。有人朝这边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阿狗警惕的离开了狗窝,转而回头,把喻连的宝贝破衣服、布条、灯盏放进烂盆里,叼着盆躲在远处的角落里。
很快,就有五六个人寻了过来,直奔狗窝。
“是这里没错吧?那小子住狗窝?他不会是跟那条狗一起的吧。”
“跟了那小子好几天了,每次都是在这儿消失的,绝对就是这里。那条狗是偷,那小子是直接抢!”
“他娘的,真是牛逼,几大酒楼被一个小孩儿抢了个遍,那么多食客投诉却硬是抓不到他。”
“狗窝没有,他没逃到狗窝来,应该还在鬼城……”
阿狗眼神冰冷,把装着喻连宝贝的烂盆子藏了起来,寻了个暗道,无声无息进了鬼城。
-
喻连被逼到了巷子角落里。
他今天偷的是小半个豹子,血淋淋的。
他穿着偷东西的工作服——草衣。
血水顺着草衣的尾端滴落,小孩双瞳黑白分明,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像一只从野地里来的小刺猬。
学好三五年,学坏三五天。
喻连偷(抢)东西偷了一个多月,名气就成功地比偷了五六年的阿狗还大了。
以至于今日被好几个酒楼联手围剿。
他想逃回窝,但是发现路上有人跟他,他努力甩开那些人后,就不敢回窝了。
哥哥还在那里。
喻连硬生生折返回来,没多久就被另一波人发现,围堵在了这里。
他身上瑰丽的紫色纹路太具有辨识性了,云归管事笑呵呵说:“小娃娃,你今天逃不掉了,费劲偷东西做什么?老老实实让我把你卖了,往后若是跟个筑基期的大人,绝对不愁吃穿。”
喻连跟这些人斗智斗勇一个多月,不会武功也硬是练出来了几分身法,一看他们围堵的站位,就知道今天怕是不好跑。
他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心里暗暗焦急。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该到家了。
云归管事挥挥手:“这小子灵魂硬的很,打人很疼,跟一般练气五六层差不多了,不是一般的游魂。你们先把他的手脚打断,这样他能乖一点。”
酒楼专门雇的打手一步步逼近。
角落里的小孩大叫一声,给自己壮胆,把豹子的大腿肉当武器,凶猛地冲了上去。
喻连不想打人,只想逃,抢来的食物成了拖累,可他又死活不愿意把肉丢掉。一来二去,他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了。
打手一把抡起来喻连,丢掉豹子肉,拽着他往地上摔去!
一条紫色的狗闪电一般窜出来,扑到了喻连身下。
喻连迅速爬起来,睁大眼:“……哥哥?!”
阿狗忍着疼,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挡在了喻连身前,对着周围的人呲牙,发出低吼。
“是那条狗…你竟然没死?天啊。”云归管事好似听到了天大的滑稽事,扶着额头,“你们是兄弟?你刚才叫这条贱狗什么?”
“你耳朵聋?我叫他哥哥。”喻连怒骂:“你才是贱狗!我哥哥是好狗!”
阿狗:“………”
云归管事:“你再骂一句?”
喻连也不知跟谁学的,朝他吐了口口水。
交战一触即发!
一小孩一狗大战五个实力超过他们的打手,阿狗偷袭,喻连重拳出击,竟也不落下风。
阿狗找到了机会突围,深吸一口气,变大了两圈,咬住喻连的衣领,把打架上头的小孩甩到了自己背上,准备跑了。
背上的小孩尖叫:“肉!肉!豹子肉!”
可是那肉太大了,他们要逃跑,不可能带得走的。
但是,那是肉!
阿狗转过头狠狠撕咬了三五口,喻连迅速翻身下来,趴在地上,学着他的样子撕了两口。
他吃的血呼啦的一嘴,第二口还没咽下去,就再次被阿狗叼住衣领甩到背上。
喻连绷着脸,最后伸手撕下来了一块,塞进了阿狗嘴里,才抱住了他的脖子,“哥哥,走!”
阿狗爪子在墙上一蹬,一个飞跃,后爪蹬在云归管事脸上。
云归管事惨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小孩骑着狗扬长而去。
-
阿狗带着喻连逃到了城西。
最后停在一条荒凉的小溪边,阿狗膨大了两圈的身形骤然缩小,他匍匐在地上,身上的血又缓慢地渗了出来。
喻连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边:“哥哥…哥哥?”
阿狗缓了一会儿,紫光微弱闪过,他幻化成了人形,依旧是七八岁的样子。他摇了下头:“没事。”
他拉着喻连起来,到溪水边洗了洗手和脸,洗掉了血腥气。
一大一小蹲坐在溪水边,看着溪水哗哗流淌,沉默蔓延。
喻连小声问:“不回家吗。”
阿狗:“等会儿。”
喻连乖乖等着了。
少顷,喻连喊了声哥哥,偷偷朝着阿狗靠近了些。
阿狗挪远了。
喻连顿时垂头耷耳,抿起了唇,有点失落。
他们一起在这儿等了很久,等到紫色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挪到了东边,阿狗才站了起来。
“走了。”
“噢,来了。”
喻连蔫哒哒的走在他身后,无精打采的。
阿狗停了下来,微微侧头,兽性紫眸比平日深很多。
他看着身后那一小团影子,半晌,伸出手:“快点。”
喻连眼睛渐渐亮起,快走几步,手指在抓住阿狗手指前犹豫了下。
阿狗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走:“真慢。”
喻连哼唧一声,嘀咕:“是没四个爪子的跑得快。”
阿狗:“……”
喻连的好心情持续到他们回到家。
他站在他们被砸得稀巴烂的狗窝前,懵了。
阿狗看起来并不意外,“那些人找来这里了,所以我才没立刻回来……”
喻连转身抱住了他,“哥哥,我们家没有了。”他往常都是大声哭,这次却哭得没声没息的,阿狗闻到了眼泪的气息,才发现他哭了。
“我和爹爹的家回不去了。现在我在这里的家也没了。”
阿狗不会哄人,等他哭完,扒出来喻连宝贝的破衣服破盆,“这些,我提前藏好了。”
喻连捧着盆,吸了吸鼻子。
阿狗在远离原来狗窝的地方选了新家地址,他翻找合适的杂物,准备搭个新狗窝,喻连放下盆,在旁边帮忙。
他们一起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新家歪歪扭扭的建了起来。
两个小孩站在丑丑的狗窝前。
这是他们两个亲手建起来的第一个家。
睡觉前,喻连往灯盏里吹了口气,里面烛火慢悠悠晃了起来。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新的狗窝,干草逐渐生出暖意,散发出令人心安的草香味儿。
喻连换上了他那身破破但柔软的布衣,抱着膝盖坐着,盯着烛火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换下来的草衣里掏了掏,掏出一点糖渣来,拢在掌心。
“本来是一大块糖的,逃跑的时候掉了。你吃吗?”
阿狗看了一眼,“不吃,你吃吧。”
喻连小心捻了一点抿进嘴巴里,甜滋滋的味道弥漫开。
他掌心里还有一些糖渣糖沫,不舍得吃了,伸到阿狗面前:“很甜的,剩下的给你。你不吃我就丢了。”
阿狗微微垂眼,抓住了喻连的手腕,低下头去,把剩下的糖渣舔了干净。
喻连掌心痒痒的,福灵心至般另一只手落在阿狗的头发上,摸了摸,又小声喊了一次:“哥哥。”
阿狗舔舐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抗拒喻连摸他脑袋的行为。
抿完了最后一点糖渣,他才低声应了句。
“……嗯。”
糖渣清甜的滋味在阿狗口中化开。
他的味觉永恒记住了这种感觉。
他第一次应喻连喊他哥哥的滋味,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