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苏邻再次进入寝宫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冥主消失无踪,两个纸人在换床褥和地毯。
他看见喻连举着那盏唯一的长明灯,静静立在宫殿一角的墙壁前。
喻连披散到小腿的青丝浓黑,寝衣也是漆黑的,暖黄色的光源披了半身,像是刚从寂静古画里走出来的,褪色的画中人。
苏邻走近,才发现喻连举着灯看的是殿内的壁画。
上面画了些有趣的图腾和部落故事。
苏邻又在空气里嗅到了喻连身上浅浅的幽香。
“喻公子,你又受伤了吗。”
他询问得隐晦,喻连手里的灯下移,侧头看他。
那褪色的寂静古画好似一瞬染上了颜色,长明灯照亮了他素净的面庞,晦暗的角落熠熠生辉。
美到一定程度,容色是可以杀人的。
烛光虚虚晃晃,好似谁乱了的心跳,苏邻呆愣当场,许久没缓过神。
喻连摇摇头:“他没碰我,没有受伤。”
他的嗓音比之前轻许多,沙哑许多,唇色也比往日红艳许多。
除此之外,确实还好。
苏邻略松了口气。
主上没让他走,也没拆穿他的身份,应该就是让他在这里安心陪喻连的意思:“我再给你探探脉吧。”
喻连将灯放在地上,就地坐下,靠在墙边,将手伸给了苏邻。
“林素,说到底,是我连累你了。”
没有他,林素就不会被抓来这个鬼地方,他好像总是在牵累旁人。
苏邻:“不是你连累,落冥教行恶,怪不到你头上。”
喻连:“我同他说了,再照顾我一个月,你就能离开这里。”
苏邻望着他平寂的眉眼,心里一空:“你……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吗?”
“答应不答应,结果都是那样。”喻连知道,自己如此执着想让林素活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是将对苏邻的愧疚移情了一部分到林素身上。
好像他这次救了林素,他就能从对苏邻的负罪感和歉疚感里喘口气似的。
他不想这样,可是他控制不住。人总是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从曾经的噩梦里走出来。
苏邻:“你答应他很过分的事了?”
喻连:“不算过分。他隔天会过来一次,一次待三日,我只需要令他满意就可以了。”
苏邻静了会儿,说:“我可以不走的,我在碧云天就是小药修,没地位没人重视,而这里药材全都随意供我使用,我很自在,一直在这儿照顾你也挺好的。”
可是喻连不想一直这样活着了。
他掌心拢了下长明灯的灯光,“再熬一些你上次给我吃的糖块吧。”
这寝宫里太黑了,地狱一样。
没有一点甜的话,他怕他熬不过这一个月。
话是如此说,可喻连虽然吃到了苏邻熬的糖块,情绪依旧在二十天后崩溃了一轮。
冥主隔一日过来,一次待三天,凭心而论,这三日里的激烈程度并不及第一次拿一个多月里疯狂。
但喻连答应了他,不反抗,任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冥主每次都会灌给他红粉色的愉悦和情欲,让那三天的时间化作混乱的欢乐场。
两种情绪一起灌输,导致情欲和愉悦挂钩,喻连每次被迫情动,都会产生愉悦。
在喻连无数次压制自己反抗意识之后,他的身体也似乎接收到了讯号,放弃了抵抗,渐渐沉沦。
甚至在短短时间内形成了条件反射,看见那怪物就会产生愉悦本能。
好几次他堪堪找回理智,都会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对那个怪物摇尾乞怜。他只能努力掩藏自己身体的反应,不叫冥主发现。
冥主看得分明。
他没有人类的羞耻感,但他知道母亲会因为自己身体贪图与他的欢愉而感到羞耻。
他对这种反应乐见其成,只觉得喻连竭力遮掩的样子可爱又可怜。
连带着觉得人类的羞耻心是个很不错的东西,他从喻连身体对他态度的变化中,品尝到另一种驯服的快乐。
早晚有一天,母亲的精神和灵魂也会对他如此顺从。
他抱着喻连在自己身上转了个圈,堵在喻连身前的蛇尾尖尖移开,低笑了几声。
“和我在一起,舒服,还是不舒服。”
喻连不知多久才从飘忽的白光里回过神。
等得时间有些久,冥主不悦道:“母亲忘记了答应我的?在这时候要说实话。”
喻连睫毛颤抖了一下,失神的眼泪滑落的同时,两个字从他口中迷蒙吐出:“舒服……”
冥主满意了:“那就永远记住我带给你的这种感觉,母亲。”
压垮喻连情绪的最后一片雪花,不是冥主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他在那时耻辱的身体反应。
而是在这一次冥主走后。
喻连照常去隔壁浴池沐浴,回来后正好喝下苏邻给他准备的药。
喝药的时候,他会一边吃糖,一边坐在床上新换的被褥上和苏邻聊天。
和苏邻说话的一那小段时间,是喻连唯一能舒缓精神、得到喘息的时刻。
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喻连会尽量在这位碧云天药修面前,保持体面整洁,所有痕迹都掩在那三日一换的寝衣之下,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做完什么事。
他尝了尝苏邻今日拿来的新糖丸。
尝完后认真点评:“你今天新做的糖好像有些酸,味道更好了,加了什么吗?”
苏邻:“加了青橘。”
他记得喻连爱吃橘子,每回他在仙宗比武台看热闹的时候,都会被那群惯着他的同门溺爱,吃一堆橘子瓜子——还都是剥好的。
苏邻怀疑喻连小时候根本不知道橘子是有皮的。
喻连:“我爱吃青橘莲子甜水。”
说完他愣了会儿。
青橘莲子甜水是谢久白给他做过的。他第一次在这里想起谢久白。
苏邻立刻说:“那我下次给你做。”
“……不用了,”喻连说,“以前爱吃,我现在不爱吃了。”
苏邻见他神色不是很好,也就没在继续说下去。
“那我跟你讲讲我在碧云天的事吧。”
喻连:“好。”
他静静地听苏邻说话,时不时应和一句。
他看见了墙壁上的花纹,在光影晃动下,像是蛇尾在游曳。
喻连瞬间厌恶的撇开眼。
过了片刻,他几不可查地一僵。
“碧云天的草地躺起来确实很舒服,但是要注意不要压倒药材。”苏邻还在轻声说,“上次不小心压倒了一个师兄养的药材,可是被一通好骂,他骂人带口音呢,我学给你听……”
苏邻的声音在喻连耳中越来越远。
最终,喻连耳边只剩下一片寂静。
他木然开口,打断努力讲笑话逗他开心的苏邻,“……我有些累,想睡觉了,林素,你出去吧。”
苏邻一愣:“哦,好。”
他轻轻关上寝宫大门。
喻连良久才挪动了下身体,低头看去,他刚坐着的地方,有一小块的颜色因为湿濡而暗了下去。
就在刚才。
就在他想起蛇尾,继而厌烦地想起那怪物的时候。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彻底变了,时时刻刻准备着,欣悦地、近乎贪婪和讨好地迎接怪物的到来。
不是看见怪物才会这样,而是只要想起他就会这样。
不管是恨,还是厌烦。
喻连注视着虚空某处,许久,他才直起身体,撩开了后腰的寝衣衣摆,一丝清透水痕牵落出来,贴在他大腿后,带来微凉的触感。
他穿的寝衣是长袍,里面什么都没有,系带系在腰间,就是全部了。寝衣很薄,浸湿的那一块已经贴在了他皮肤上。
喻连年少时和谢久白欢好的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植物特性很不错,不必用香膏,他跟师父都能得趣,偶尔开头生涩痛一下也能算作情趣。
可此时此刻他真是恨极了这具身体的特性,掩都掩不住。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水痕干涸,膝盖传来刺痛,手指轻微发抖。
林素说得不错,碧云天的蓝天草地都很舒服,那漫天遍野的各色药田似乎犹在眼前,跟祝不死、九穗痴、尉迟临川还有寂尘一块看天看地的那天,他很快乐。
喻连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他拼命回想曾经愉快的时光,想用那绚烂自由的色彩压下此刻的难捱。
可不管他怎么回想,怎么借往日的快乐遏制此刻的山崩,都没有用。
那些灿烂的、明媚的颜色被一只大手抹除,最终映入他眼帘的,是印满了齿痕的小腿,后腰,以及代表了沉沦堕落的水痕。
绚烂和黑暗,自由和囚禁,干净和淫乱,将喻连完完全全割裂。
他死死盯住那一片暗色。
干涸水痕在皮肤上勒出紧绷感。
也就是在这一刻,喻连的情绪突然崩溃。
他在这处不见天日的囚笼里失控,发了疯,拼命撕扯身下的锦缎、床褥。枕头,他将能撕烂的东西全都撕得粉碎!
喻连想大叫大吼,偏偏所有疯狂的嘶吼都锁在了喉间,没有溢出一丝一毫。
他大张着嘴,喘着气,双目睁圆,眼中第一次如此鲜明地出现癫狂疯乱的痕迹。
喻连看向了桌边。
苏邻走的时候,忘记了端走喝空的药碗。
喻连大步下床,抓起药碗就往墙上摔去,砰!地一声,药碗四碎。他捡起最大的那块碎瓷片,死死抵在了自己脖颈大动脉处。
寝宫黑暗处,无声涌出几根紫色触手。
但喻连始终没有割下去。
他手越来越抖,喘息声也越发大,喉间挤出一丝低泣,胸腔里跳跃的火苗承接着喻连悲哀的、极端的崩溃情绪。
“我还不能死,”喻连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割下去,我能不能死说不好,但林素一定会被我连累的。”
“不可以,我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他浑身发颤,无意识流着泪,和另一个自己对抗着,一点一点放下了手里的碎瓷片。
放下的那一刻,喻连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数根触手似乎是想扶住他,但最终停在了距离喻连后背一尺之距,贪婪地吸取喻连情绪崩溃破碎之时,这一刻极端的美味。
[冥主命运修复值:11%]
喻连重新回到了榻上,从枕下翻出一颗糖含在唇中,蜷缩起来。
触手也悄无声息地回归了暗处,像是从没出现过。
-
时间来到了这个月的月末。
冥主再一次到来的时候,喻连提醒他:“这是最后三天了。结束后,你要应诺放他离去,可以消除他的记忆,但是不能伤他半分。”
“放心,答应了母亲的,决不食言。”冥主从后面抱住喻连。
他声音和气息包裹住喻连的那一刻,喻连身体就有了反应,分泌讨好和期待。
喻连愈发恹恹。
“你来吧,快一些。”
冥主摸了摸他的头,觉得喻连马上就要变成会主动饲喂他的完美母亲了。
他亲了亲喻连的脸颊:“今天换个地方。”
他抱着喻连离开了寝宫,走过弯弯绕绕曲折的回廊、甬道,来到宫殿正中央的巍峨王座上。
冥主坐在了王座上,喻连则是坐在了他腿上。
这里比寝宫空旷多了,肃穆冷沉,说一句话都会有回声。空旷带来的不安全感比寝宫更强烈,喻连双手按在冥主赤/裸饱满的胸膛上,抗拒地往后撤身子。
“我不想在这儿。”
一块幽紫色的临时令牌出现在冥主掌心,他提着令牌的穗子在喻连眼前晃了晃,“母亲,你为他求的自由,就在眼前了。”
“你不想林素活命,不想他自由了吗?”
喻连的抗拒停了。
似乎没有抗拒的必要,他的身体已经这样了,抗拒都像是欲迎还拒。而且,在哪里都一样。
眼前怪物只是想看他的难堪和羞愤罢了。
喻连握住了冥主提着的临时令牌,而后用力攥在掌心,轻轻吐出一口气:“可以在这里。”
冥主掐住他的腰。
“既然这么着急拿,那就请母亲拿稳了。三天时间,令牌掉在地上就不作数了。”
喻连把令牌的穗子紧紧系在自己手腕和手指上:“知道。”
用一个月的折辱,换一条命。
很值了。
王座上人影交缠,此处不同于寝宫,任何动静和响声都会放大、再放大。
喻连清醒的时候本来就不愿意出声,现在更加不愿,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破碎的低吟也几乎全都吞咽回了肚子里。
冥主本是人腿,在喻连隐忍到极点的时候,冷不丁变成了蛇尾。
“呃——”
许久,喻连吐出一口不匀的气。
一滴滴汗水滑落,喻连侧过头,在光洁的地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恍惚的、迷离的、沉醉的。
如此陌生。
冥主:“母亲,愉悦么。”
喻连没有吭声。
冥主不乐意了,又问了一遍。
喻连低喃:“愉悦……”
“我这次没有给母亲灌入红雾和粉雾,母亲依旧很开心,是不是?”冥主轻嗅他颈侧。
喻连手指微微颤抖。
怪物这次,没有……没有给他灌入外来的情绪。
所以……
所以。
喻连长睫湿润了,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冥主将他的眼泪擦去,凝视着怀里渐渐被打磨成他期待模样的母亲。
他低声说:“别忍着,我想听你□□□的声音。”
很快了。
母亲很快就会变得乖巧、听话,且离不开他。
喻连心底坚守的某道防线无声溃散,在无法挣扎出来的自厌泥潭里,他呆愣地看着头顶许久,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开。
而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身体的失控里放任自己随波逐流。
巨大的蛇尾在王座翻滚缠绕,喻连破碎的、不成声调的低吟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荡。
他不知道殿里——就在王座台阶之下,跪着一个人。
苏邻十指死死扣着地面,指甲都劈开龟裂,血丝在喻连被折辱的声音里从指缝渗出。
他知道喻连每日都是这般经历,但是知道,和实际听见是两回事。
他不受控制地想,喻连这会儿肚子又□□□了吧,眼泪却从面具下流淌,难以言说的悲和恨弥漫在他胸腔。
苏邻不知道主上为什么非要让他在这儿等着,他也分裂成了两部分似的。
一部分在幻想喻连现在的模样,另一部分则在悲愤地吼着说:主上,别继续了,求你停下吧,他很难受。
喻连他真的很难受……他受不了这样的。
王座上的水痕滴答流淌,纵情欢悦的声音含着说不上来的绝望,苏邻指尖的血的眼泪也在滴答流淌,鼻酸不已。
他揭开面具擦了一遍又一遍的脸。
不知道擦到第几次时,听见王座上传来声音:
“母亲,你总是这般心软,你不担心我放了林素后,转头又抓一个别的人么?难不成你每个人都要救,真是活佛在世。”冥主声音轻慢。
“哈…”喻连过了会儿才回答,“我曾与一个朋友说过,世间万万人,神佛是渡不过来的,人只能自渡。”
“你…你若是又抓了人……我也无能为力了。但是…林素……”喻连缓了好久,“我现在沦落至此,能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他推出去,也不错……”
他救林素,是出于本心道义,也是私欲。
他想缓和自己内心的愧疚。
冥主:“你若不是为了他,身体也不会沦陷得这么快。推人一把,自己落入不愿落入的深渊,也并没有多聪明。”
“那我…也愿意。”喻连轻轻说。
冥主从他胸前抬头,注视着喻连的双眼。
母亲的眼睛真漂亮,一旦涉及到他所坚持的正义、善良和道心,那双眼睛深处就会出现永不熄灭的亮光。
真美。
美到想让人看看,破灭的时候,会有多灿烂。
冥主喉结滚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喻连的眼睛。
他慢慢抽离:“三天时间到了,母亲。你赢了,去将令牌给他吧。”
喻连微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王座之下。
这次他看清了,高高的台阶下,缩着一团微微发抖的黑斗篷。
冥主:“林素,跪了三天了,起来吧。”
苏邻僵硬地站了起来。
喻连:“这三天他一直在这儿?”
冥主扬眉:“母亲觉得不好意思了。”
喻连扯了扯唇,“没有。”
林素早就知道不是么?他有什么可羞耻的。
他猜是因为他次次穿着整齐才见林素,惹了这怪物的眼,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让人听见他如此放荡地和一个怪物交欢三日,不过是将他早就丢在地上的自尊又踩了一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从冥主身上下来,赤着脚走下王座。
苍白脚踝和漆黑台阶形成鲜明撞色,那双被亵玩过的双脚布满暧昧红痕,湿润脏污的寝衣衣摆曳地,发出细小摩擦声。
王座镶嵌的夜明珠发着柔和的白光。冥主撑着下颌,蛇尾轻摆,幽紫色的晦暗双眼盯着喻连走入下方的暗色里。
而台阶末端的苏邻则仰起头。
喻连拖拽着一身未曾彻底消退的欲望,苏邻却恍惚看见了一尊怜悯温柔而圣洁的玉像。
喻连:“林素。”
苏邻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嗯。”
喻连看了看从冥主那儿拿的临时令牌,穗子都脏了,令牌表面也有些乌七八糟的痕迹。
他在自己寝衣上找了块干净的地儿,用力将令牌擦干净,才递了过去。
喻连没说其他多余的话,只有平平淡淡的一句:“谢谢你熬的糖,你能离开这儿了。”
苏邻低下头看着那令牌,竟感觉到眩晕。
渗血的手指一寸寸抬起,在即将触碰那令牌的时候,王座上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老朋友分别又见面,见面又即将分别,不摘下来你的面具么?”冥主语气变得期待而戏谑,“苏、邻。”
喻连眼神凝住,视线停在林素的面具上。
苏邻心重重一坠。
他顾不得冒犯不冒犯了,猛然望向王座之上。
苏邻看见了一双贪婪的紫眸,这紫眸的主人正直勾勾盯着喻连,渴望毫不遮掩。
他现在才知道冥主让他在这儿的原因。
主上以七情六欲为食,他这是想看喻连崩溃,尝到他的情绪。
苏邻脸一下子就白了,近乎祈求地看向王座:“不……”
他不想就这样扯开这层皮。
起码换个温和的方式,喻连真的还能经历这样一次残忍的冲击吗?
冥主已经隐隐嗅到从喻连身上传来的美味情绪波动了,语气低了下去:“在仙宗卧底多年,好人面具摘不下来了吗?”
他瞳孔深处紫芒闪烁,苏邻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那张熟悉的、清秀阴郁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喻连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事实上,他脸上也没有别的情绪,看着苏邻泪痕遍布的面孔,喻连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落冥教在仙宗的卧底?”
苏邻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是。”
喻连:“所以那天在九州台,我没有误杀你,也是算计,是吗。”
苏邻:“不是误杀,但是也不是我的算计,我——”
喻连指尖一松,令牌坠了下去,苏邻伸手一抓,令牌擦着他龟裂的指尖,掉在了地上。
“……”苏邻蹲下去,将令牌捡起来,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喻连,对不起。”
他没有误杀苏师弟,这是一件好事。
喻连长久以来的愧疚烟消云散了,觉得轻松的同时,他又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好笑,单薄的肩膀耸动,喉间发出轻笑,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愉悦。
空荡的大殿里回荡他一人的笑声,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冥主唇角的笑渐渐消失了。
他发现喻连是真的在高兴,可是这种情绪不该现在出现在喻连身上。
他应该是破碎的、撕裂的、绝望悲愤的。
为什么会高兴?
冥主从王座上瞬移下来,蹙着眉扳住喻连的肩膀,“母亲。”
喻连擦去眼角笑出来眼泪,他撑在冥主身上,低头缓了很久,才说:“不用那么折腾。”
冥主:“什么?”
“你想要我的身体,尽管拿去,不必这么折腾。”喻连所有情绪一点一点收归体内,他抬眼道,“你赢了。我不想陪你玩了,我累了。”
冥主眼睁睁看着喻连的眼神变得空洞,他身上那甜美的七情六欲的香气也消失无踪了。
“母亲。”冥主心里莫名一跳。
他语气变了,急切地在他颈肩嗅闻,“母亲?”
喻连的灵魂抽离到辅助系统空间中,豆豆眼俯视着任务目标,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冥主命运修复值:17%]
他幻化出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先给他学会收爪子,敛毒牙,再说‘吃饭’的事。
这小蛇真能折腾,且有得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