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只半透明的银喉长尾山雀飞在辅助系统前。
这是喻连真正的本体,漆黑的豆豆眼盯着屏幕,翅膀攥成一个尖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一般都在识海里看屏幕,只有陷入深度休眠的时候,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正本体才会出来。
如今身体陷入沉眠,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他正好在辅助系统空间里休息休息,顺便整理下任务进度。
【谢久白命运修复值:83%】
痴情花解开的那一刹那,他和九穗痴在万里冰原之时,谢久白的命运修复值就从百分之六十开始飙升。
沧山的告别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只是情已结束,其余的都是劫数。
他跟谢久白之间,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火老大义无反顾地牺牲其实略微出乎了喻连的意料,他是真打算将火老大剥离出去,因为对他而言,多续命几日与早死几日,对后续结局走向影响不大。
冥主是能聚魂的,他真死了,魂魄也会被冥主锁走。
左右都是要到冥主这里来,不必平白搭了火老大的性命。
唯一的复活道具虽然只能他自己用,但火老大是从他身体里诞生的,一体同源,等他死了再活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老大应该也有一次复生机会。
喻连继续往下看。
【复活祝余草(已完成)】
【尉迟临川命运修复值:71%】
【祝不死命运修复值:43%】
【寂尘(神心澈)命运修复值:37%】
人物命运交错如网,他在修复关键剧情人物命运值的时候,主线带动支线,这些重要剧情人物的命运修复值,也会跟着往上涨。
尉迟临川与其说是不想当帝川的皇帝,不如说是他想摆脱帝川和尉迟一族绑定,世世代代无休无止,以性命、自由和血肉镇压‘灾’的悲哀命运。
祝不死气运缺失,对药材有天生敏锐度,研究的丹方非凡,却因缺少一分气运,这辈子一枚丹药都练不出来。
喻连与他相处不多,接触也不深。
但他觉得,祝不死看似平平淡淡的,除了在病人和治病上执着一些,其余时候没脾气没棱角没性格,其实他骨子里始终都存有一分傲气和不甘。
神心澈么,任务要他渡红尘劫。
虽然他用寄灵这种办法,让神心澈看了人间许多景色,但这家伙始终都没出佛塔一步。
要让他满值,想来是任重道远。
而九穗痴……
喻连滑到底端。
从一开始,九穗痴的命运修复值就是问号,而现在,属于九穗痴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这是人物死亡的表现。
火老大让他多活的那几天,他倒也没有完全在沉浸扮演,一直在收集消息。
九穗痴躯体是没了,灵魂飘散四方,但他神魂还在祝余草体内。
说不定随着主线任务的完成度提高,他也有重新归来的希望。
喻连将视线挪到主线任务上去。
这就是第二个关键剧情人物:
【姓名:无
身份:冥主
介绍:幽冥之气孕育的不死之灵,以天地之间七情六欲为食,成长速度极快,想要杀光此界生灵,创造只有幽魂纵横的冥界。
注:此灵不辨爱恨,不分善恶,杀戮、破坏、贪婪是无法遏制的灵魂本能。
任务目标:教冥主学会何为爱,阻止其覆灭世界。】
【冥主命运修复值:3%】
怎么让一个爱恨不分,善恶不明,且居于高位的‘人’,学会爱这么高深的东西。
谢久白好歹还讲道理,而这家伙能不能听懂人话都两说。
自打将他孵出来,一见面就知道母亲母亲吃吃吃吃。
喻连微感头痛,翅膀尖尖捏了捏脑袋。
情爱是爱,爱世间也是爱,让冥主学会这些东西,比让火老大读书还难。
在谢久白那儿当儿子当徒弟,在这儿当妈又当老师。
喻连沉思许久,幻化了个眼镜出来戴上,在辅助系统的空白界面列了个思维导图,揪了根羽毛当羽毛笔,一条条分析写了上去。
每一条可能的剧情走向后面都延伸了无数种结局。
写完后,他浏览了一遍,点点头。
不错,就是按照冥主表现出来的兽性,他刚跟这家伙相处的时候,估计吃点‘苦头’了。
但只要驯兽成功,辛苦些也没什么。
……
落冥教总坛。
一道阴郁沉默的身影从外面回来。
来往教众立即避开到两侧,低声道:
“见过苏大人。”
“拜见苏大人。”
苏邻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经过这里,走入总坛之中,绕了许多路,通过层层禁制,来到了总坛禁地之外。
他拱手,声音平淡:“父亲,任务完成了。”
苏副教主负手而立:“嗯。等你境界到了寻道,就挑战十二坛主之一的位置吧。”
苏邻:“是。”
“下去吧。”
苏副教主说完这句话,过了会儿,没见苏邻有动作,不由得蹙眉:“做什么。”
苏邻低声道:“那个人还没醒吗。”
苏副教主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三年前,主上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叫修仙界如今都找疯了的少年,说这人是他的母亲。
只是那人刚到这里的时候,奄奄一息,若非一股不知从哪来的生机吊着命,怕早就死了。
主上便将那人放进自己本源里温养着。
那人一睡就是三年。
这件事是绝密,教主千叮咛万嘱咐喻连在这儿的事,决不能叫外面那群人知道,不然他们落冥教总坛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苏副教主:“这么关心他?”
苏邻:“毕竟曾是同门,关系不错。”
“教主说,主上最近心情不错,日日用纸人排练和那人的成婚过程,应该是快醒了吧。”
苏副教主瞥了他一眼,“怎么,看你的样子,像是高兴,又像是不高兴。”
“……”
苏邻抿了抿唇。
早在很久前,他就知道主上盯上了喻连。
喻连落在他手里,怕不会太好受。
但从上次主上帮喻连破境,和这次温养喻连三年来看,主上似乎挺重视他的。
总归比在谢久白身边让他剜心要好。
这三年间,他希望喻连醒来,可真当喻连快醒了,他似乎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
苏邻压下心里莫名的烦躁,望向他父亲守护的总坛的禁地。
禁地连接了一处裂隙。
名曰幽冥裂隙。
那是一片被世人遗忘抛弃虚无之地,是无人可以抵达的世间背面。
幽冥裂隙内地域辽阔,但天空永远都是暗沉的,淡紫色的弯月挂在虚空。
巍峨华丽的黑色宫殿坐落在正北方。
宫殿最深处的一处寝殿,喻连在一张柔软的、巨大到不正常的床榻上沉睡,修长纤细的手指交叠在腹部。
沉睡的三年中,他身体并没有停止生长,少年稚气已全然褪去,惊尘绝艳的五官彻底长开。
重新变黑的墨发绮丽逶迤,暗色的床榻衬得皮肤如清透白玉,细微的幽香似是从骨头里渗出。
变化不大,很微妙,可每一寸微妙变化,都让这具身体的骨骼、皮肤,比年少时要优越、完美。
沉睡的意识缓慢苏醒,鸦羽一样的长睫微抖,殿内昏暗的光在他眼帘处投下阴影。
喻连慢慢睁开眼,先是适应了一下光线。
而后抬起手,怔然看了片刻。
他不是死在了沧山么。
喻连撑起身来,流水一样的黑发滑落披散在瘦削的肩头。
苏醒后的五官比沉睡时更动人,只是本该明艳张扬的眉眼,现在却死潭般毫无生气,生生将天生的明媚压成了疏离的冷寂。
他下了床,脚一碰到地面,肌肉就传来一阵酸意。
他腿本来就不好,泛酸无力是正常的,但现在不只是腿,他全身上下都没多少力气。
喻连捏了捏自己虚软的肌肉。
这种情况,应该是他身体许久没有发力过,肌肉才变成了柔软的细肉。
他大概很久都没下过床。
身体没力气,体内灵力也诡异的调用不了。
喻连扶着墙走了几步,额头已经浮现一点细汗,他一步步走出这间寝宫,推开门,望向外面幽邃的走廊:
“……有人吗?”
声音变了点,少年人的清亮褪去三分,许是心境变化,喻连的尾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峭,却如钩子一样,抓得人心痒。
他扶着走廊的墙壁继续往外走,轻轻的喘息在寂静的回廊里很清晰。
“有人吗?”
回廊尽头也有一扇门,喻连推了两次没推开,第三次他攒足了力气,正欲再试,那门却自己开了。
外面亮堂堂的光一瞬倾泻进来。
两个穿着喜庆的彩色纸人面颊画着腮红,捧着紫黑色喜服,对着他道:“母亲,你醒了。醒了,就同我成婚吧。”
纸人的语调古怪,宛如在模仿什么人。
喻连盯着纸人空洞的眼睛和灿烂的微笑,一丝莫名的寒气从四周钻进他身体里。
他轻轻打了个寒颤:“这里是?”
纸人没有回答,自顾自说:“母亲,换衣服了。”
下一秒,它们手上的衣服消失,喻连身上一沉。
他低头一看,那套华丽无比的黑紫色喜服已经传到了他身上,连同一双同色系的婚鞋。
喻连瞳孔缩紧。
纸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母亲,喜欢吗?”
喜欢你个大头鬼!
喻连一巴掌抽了过去,他力道不大,但两个纸人本就不结实,头被他给抽掉了。
紧接着他跨过纸人的身躯,朝着宫殿外逃去。
纸人掉在地上的头转了个方向,盯着喻连逃离的背影,嘴巴列的更大了,一张一合:“母亲,该上轿了。”
喻连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华丽的轿子里。
轿子四面无遮拦,只有层层纱幔垂落,铃铛轻响。
喻连回头望去,身后是一处陌生的宫殿,想来他刚才就是在那处宫殿里。
可这里是哪儿,他从来没听说过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十八名壮硕的男纸人身姿伟岸,抬着喻连的花轿,花轿后跟着一串长长的纸人队伍,吹吹打打奏响唢呐。
喻连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简单的隐身符咒。
经脉里灵力调用不了,血咒一样用。
他身形淡去,无声无息地从轿子上溜走。
抬轿子的纸人和身后吹唢呐的纸人没有任何反应,它们只是喜气洋洋快快乐乐地抬着轿子,朝着远方走去。
喻连隐去自身气机,选了个和他们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离去。
起码得先搞清楚这里的情况。
-
幽冥裂隙外。
苏副教主突然拉了一把苏邻。
垂头拱手:“见过主上,教主。”
苏邻心头一惊,连忙低下头去,“见过主上,教主。”
蛇尾游曳的声音传来。
冥主语气里待着淡淡的不耐:“幽冥裂隙的游魂太少了,催化军团实在太慢。”
落冥教主:“已经有进展了,属下得跟您汇报下……”
禁地光芒闪烁。
落冥教主一路跟着冥主来到了幽冥缝隙内,冥主居住的宫殿。
“母亲近日快醒了,其他的事本尊暂无时间理会,今日外出是例外。”
“是。”
冥主瞬间消失,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回了寝殿。
他之前一直将喻连温养在自己本源内,这两日才将他安放在寝殿里。
虽说此处是封闭空间,外人不经他允许进不来,绝对安全,但他还是想守在寝殿里,等待美味的母亲睁眼的那一刻。
落冥教主停在宫殿外,拱手行礼,正欲离去之时,突然感到宫殿四周冥气暴动。
下一秒,冥主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母亲不见了。”这一句充斥着暴虐的怒意,落冥教主眼皮子一跳。
可紧接着,主上的语气又变了,带着一丝贪婪的、兴奋的期待。
“母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