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入春后，残雪渐渐化掉，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
草木还没发芽，魔法森林依旧萧瑟冷清。
不过，积雪融水泠泠地在山涧中流淌，发出轻快的声音，让魔法森林有了和冬天完全不一样的面貌。
谢镌寒和特林格维手拉手从魔法森林出来。
还没走到农田，他们先看到一个金红色的毛茸屁股在农田的田埂上高高拱起。
屁股主人新长出来的尾巴球拖在地面上，一晃一晃。
那是一个标准的狩猎姿势。
尼伯特此时正将鼻子贴着土洞，耐心地嗅闻其中的气味。
它的右前爪微微举起来，放在旁边，看着像是随时准备伸进土洞里掏一掏。
谢镌寒拉着特林格维走到它侧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它的脸。
它正全神贯注地狩猎地精们，完全没有发现两龙已经走到附近。
谢镌寒从侧面看，能看到它毛茸茸的脸颊，粉红的鼻头，黄中泛绿的眼眸。
甚至能从它的眸中看到倒映出来的土洞。
尼伯特还小，一直不怎么擅长狩猎，也不像莫利那样拥有敏锐到极致的嗅觉。
它的报复心却最强。
明明不是很有耐心的那类魔法生物，它依旧能在报复心的驱使下，天天到土洞这边守着。
看着这只半大的猫崽这么记仇，谢镌寒倍感有趣。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一摸尼伯特的屁股。
尼伯特被吓了一大跳，转头大吼，咬谢镌寒的手腕：“嗷吼！”
咬到一半，它发现是谢镌寒，及时收了力，尖尖的牙齿将谢镌寒的手臂含在嘴里。
“喵呜。”尼伯特看着谢镌寒，小声抗议。
谢镌寒被它叼着手臂，另一只手揽着它的脖子，将它拖过来，顺便坐到地上，让它的脑袋枕到自己的大腿上。
“别动。”谢镌寒按着大腿上的狮鹫，说道，“让我看看，你的牙齿是不是又长长了？”
狮鹫眨巴着眼睛：“喵？”
谢镌寒掀开它的嘴唇，看它整齐的牙齿，抬头对特林格维说道：“它这个犬齿的长度已经是半大狮鹫的配置了吧？”
特林格维弯腰仔细检查：“差不多，很快就会换牙。”
谢镌寒揉揉尼伯特的脖子，又去摸它的爪子，从大毛爪子摸到大毛屁股，再捏捏长出了飞羽的翅膀。
“长大了啊。”谢镌寒摸着它顺滑的翅膀若有所思，“可以学飞了。”
尼伯特不解：“嗷？”
谢镌寒站起来，将它拉着也站起来：“我们试试。”
尼伯特顺着他的力道站直，眼睛依旧瞟向边上的土洞，爪子蠢蠢欲动。
看起来想趁谢镌寒不注意快速掏一把。
谢镌寒看见它的小动作，说道：“别掏了，搬家了。”
尼伯特懵了：“喵嗷？”
谢镌寒：“露利他们说的，地精们趁着某个夜晚，收拾了东西，跑了。”
尼伯特这才听明白，不甘心地用大爪子扒拉了土洞几下，直把土洞填上：“嗷嗷！”
谢镌寒现在满心都是教尼伯特飞翔。
他干脆原地变回龙形，用爪子抓着尼伯特的后颈：“我们来试试！”
尼伯特好些日子没上天了，被他这么抓着一飞，瞬间瞪大了眼睛：“喵嗷！”
白龙：“来，扇扇你的翅膀，看能不能扇动气流把自己托起来。”
尼伯特立即听从指示，扇动着两只翅膀：“嗷！”
经过小半年的生长，尼伯特的翅膀发育得非常不错。
当它展开翅膀时，翼展少说有两米多。
这个翅膀的宽度对于大狮鹫来说肯定不够用。
不过，它只是头体重几十斤的半大狮鹫，要是运用得好，它应该能够成功飞起来。
尼伯特拼命扇着翅膀。
白龙抓着它的后颈，帮它保持漂浮在半空中的状态。
它自己扇动翅膀时能提供一个基础的力，哪怕被抓着后颈也不怎么疼。
此刻，它看着地下的苍茫大地，满眼兴奋。
“喵嗷嗷——”
感觉已经能成功飞起来的尼伯特大叫。
“我们去更高的地方教它飞怎么样？”
白龙转头，看向沉默跟在后面的巨龙，声音也有些兴奋：“飞到万米高空去？”
巨龙没有说话，猛地加快速度，飞到他们下方，用宽阔的背部接住他们。
谢镌寒立即变回人形：“走，我们往上飞。”
尼伯特在旁边叫起来：“嗷呜！”
巨龙原地拉升，直接飞到一万多米的高空。
这个高度的环境已经很恶劣了。
莫利肯定上不来，哈珀它们也够呛，对于尼伯特来说，却是一个让它兴奋的刺激环境。
谢镌寒将尼伯特抱到巨龙身体的边缘：“来，试试，你往下飞，要是掉下去，我们会及时接住你。”
谢镌寒话音未落，尼伯特“嗷呜”大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这头年幼而鲁莽的狮鹫就这么第一次翱翔在空中。
谢镌寒看着它张开翅膀，努力在空中稳住的身影，失笑：“我还以为要花点时间引导说服一下。”
巨龙：“它们天生就是天空的王者。”
谢镌寒坐在巨龙背上，扭头看，笑道：“你才是。”
说完，谢镌寒想想，又道：“不对，你不被天空定义，也不需要其他生物认同。”
巨龙回头蹭了他一下：“……嗯。”
尼伯特第一次飞翔，哪怕它再怎么挣扎，它还是一直往下掉，只是不像其他生物一样，直直往下掉。
每掉一段距离，它拼命扇着翅膀，又能将自己托起来一段。
谢镌寒和特林格维等它掉得差不多了，俯冲向下，直接接住它。
“嗷呜！”尼伯特扭头看谢镌寒，忍不住将大脑袋拱到他怀里撒娇，“喵呜。”
谢镌寒揉揉它的大脑袋，又摸摸它圆溜溜的耳朵：“好玩吧？”
尼伯特：“嗷！”
谢镌寒想到他第一次学飞。
他们当时在悬崖上学，夫子和两名助教都在悬崖边上等着。
他学飞学得特别快，一跳下去就找到了飞翔的感觉，能够歪歪扭扭地往前飞而不砸到地上。
当天，他也练习了特别久。
等练习结束，变回人形，他的手软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想到这里，谢镌寒轻轻揉了揉尼伯特的翅膀，问：“翅膀酸吗？”
尼伯特神气地抬头挺胸：“喵嗷！”
谢镌寒笑：“不酸就再来一次？”
“嗷！”
他们回到高空，又来了一次。
尼伯特还是毫不犹豫地往空中跳，并努力张开翅膀保持平衡。
它最初一两次飞得很兴奋，谢镌寒盘腿坐在巨龙背上，带着笑意看着它，没有过多地规训它。
等它飞了好几次，谢镌寒再教它飞的时候，才慢慢传授它一些小技巧。
尼伯特眨着懵懂的大眼睛：“喵嗷？”
谢镌寒捏捏它的圆耳朵：“听见了没？等会飞下去的时候要收紧核心，保持平衡，翅膀不要乱拍。”
尼伯特抬爪蹭了一下耳朵，将谢镌寒的手蹭下来：“喵。”
谢镌寒看它软软地抗议，知道一时急不得，只好说道：“继续练习——”
尼伯特没等他说完，直接往下跳，一跳就张开翅膀，开始扑棱。
谢镌寒坐在巨龙背上往下看。
狮鹫先颤巍巍地保持展翅飞翔的姿势，等第一阶段过完，它拱着屁股，拱一下飞一下，试图通过扭动屁股来加速向前。
等再往下掉一段，它为了保持平衡，开始扭着腰飞。
谢镌寒伸手捂了下脸，将手肘撑在巨龙的脖子上：“你学飞的时候学了多久？”
巨龙：“我天生就会飞。”
谢镌寒喃喃：“我也第一天就学会了，尼伯特怎么不像我们？”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狮鹫已经往下掉了几千米，眼看就要超过安全距离。
谢镌寒抱着巨龙的脖子，巨龙俯冲向下，及时将还没掉到地上的狮鹫接到背上。
“喵嗷。”
在空中旋转得七荤八素的尼伯特在巨龙背上缓了缓，还舔了舔帮它检查的谢镌寒的手。
谢镌寒摸摸它的鼻梁：“还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们就再飞一次。”
尼伯特：“呜。”
谢镌寒：“那你休息一下，喝点水。飞的时候你收紧肚子，想着肚皮和两侧的肌肉都往脊柱中央贴。”
谢镌寒边说边伸手摸了摸狮鹫柔软的肚皮，示意它要收缩的位置。
尼伯特：“呜。”
谢镌寒：“别怕，慢慢就找到感觉了，你在收肚皮的时候注意，是收紧肚皮，不是扭身体。当你保持不了平衡，你要想办法用你的翅膀，不能通过扭腰或者撅屁股来保持。”
尼伯特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嗷。”
谢镌寒摸摸它的圆耳朵：“我说明白了没？”
尼伯特再次舔了舔谢镌寒的手：“喵呜。”
尼伯特喝完水，吃完肉干，稍作休息之后，再次尝试当天最后一次的飞翔。
它一飞，谢镌寒就知道什么叫“句句有回应，句句不入耳”，它完全没有将飞行秘诀记在心里。
刚跳下去的时候，它还能张开翅膀，保持着滑翔的完美姿势。
等稍微滑翔出一段距离，它要拍翅膀，靠自己飞了，它还是会下意识地撅屁股，扭腰，甚至划拉着爪子，试图保持平衡。
谢镌寒看着底下又开始翻滚着往下掉的狮鹫，叹口气。
他已经预料到，这崽学飞翔不会那么容易了。
特林格维说道：“狮鹫的身体太重，属于被创造出来的那类魔法生物，并不是天生就适合飞翔，它估计要学挺长一段时间。”
谢镌寒抓住重点：“谁创造？”
特林格维：“传说中，它们由女神创造。我是说，不用着急，它学着学着慢慢就会飞了。”
谢镌寒：“我知道了，要多点耐心，等会回去就给它做大餐。”
特林格维：“嗯。”
谢镌寒搓搓他的脖子：“我发现你对小家伙们特别有耐心啊。”
特林格维低声：“一没有耐心，哈珀它们就会跟我对着干。”
谢镌寒贴着他：“那可真不容易，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