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以柔克刚丨破心局
苏云深的目光一直锁在温润脸上, 听到萧千栩的问题,眉眼更温柔了几分。
“润儿这样的人,怎会有人忍心伤他?”话说出口, 才察觉自己声音里那几分软意忘了收敛,默默转了话锋, “此事晚些再告知你,你先去看看夏一啸吧, 他余毒已清,待清醒后,神智应当也能恢复。”
“当真?”萧千栩面露喜色,可那笑意浮在脸上不过一息, 便又凝住了。
他垂眼沉默了片刻, 低声道:“我想留在这里等师父醒来, 恩师那边……”
转向身旁的楚海川:“师兄,派个细心的弟子守着吧,若他醒了……即刻唤咱们。”
楚海川略作迟疑, 终是点了点头, 转身出去安排了。
苏云深察觉出他们言语间的为难, 却也无心多言, 依旧凝望着温润的睡颜。
听着温润沉沉的呼吸声,萧千栩在榻边坐下,心头又揪了起来,忍不住问道:“只是两场比武, 便疲惫至此,他的内力何时才能恢复?”
“不必忧心。”苏云深宽慰道, “这几日杂事多,他没能好好调息。等我们回到灵素阁安定下来, 专心修炼几个月,内力便能恢复了。”
“那便好。”
萧千栩轻吐出一口气,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阴霾散了些,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夜色渐深,房中烛火又添了一回,楚海川也已回来了,却没有人再出声说话,只各自寻了个坐处,安静地守着温润。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时,温润悠悠转醒。
他眼皮动了动,还未睁眼,便觉得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的额头,很快,熟悉的兰草清香随之传来。
是苏云深。
“润儿……”苏云深的声音极尽温柔,“你终于醒了。”
萧千栩和楚海川关切的询问也跟着响起。
“师父,你现下觉得怎样?”
“温公子,你好些了吗?”
温润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晨光后,才发现三人都守着自己。
苏云深坐在榻边,萧千栩与楚海川站在一旁,皆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云深……”他柔声唤。
“我在。”苏云深赶忙应声,动作轻柔地扶着他坐直,垫了枕头令他靠着。
同一时辰,萧千栩体贴地递来茶盏,苏云深接过,小心递到温润唇边,喂他喝了半盏温水,又用衣袖替他擦去唇边的水渍。
“可还有哪里不适?”苏云深关切道。
“没有了。”温润柔声道,又转向萧千栩和楚海川,“千栩,海川……”
看他们师兄弟如此关心自己,温润心里暖暖的,又有些过意不去,不由微笑道:“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耗费了些体力,多睡了几个时辰,你们何必如此紧张?”
萧千栩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坚定:“如何能不紧张?确认你平安无事,我才能安心。”
楚海川接道:“若没有你,盟主之位让孔知远夺去,江湖上怕是免不了一场大乱,怎么算是没做什么?”
“不错!”萧千栩又道,“你不仅替我解决了孔知远这个强敌,更帮我在江湖上立了威信。”
此事说得也不算夸张,孔知远能打败祝行辉那样的武林名宿,却拿温润毫无办法,而温润败在了萧千栩手下。
从今往后,谁还敢不服这个年轻的武林盟主?谁还敢招惹缥缈楼?
温润此举,给萧千栩的助益不言而喻。
听着二人不住口地赞他,他不愿居功,只含笑道:“千栩,自从你接任缥缈楼楼主,江湖上一直太平无事,说明你本就有统领群雄的能耐。这次不过是一时大意,让人钻了空子。”
提到此事,楚海川便气不打一处来,脸上蓦地浮现出怒意:“那人实在可恨,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不过他定然没有想到,你如今内力不济,也对付得了他。”
“我哪里对付得了他。”温润轻轻摇头,神色平静,“他伤不了我,我亦伤不了他。但他不敢对我下重手,所以注定赢不了。”
萧千栩这才忆起昨日未问完的问题,现下却已不需要答案了,“他认出了你的身份,怕重伤了你,没法向温玄交代?”
回想着擂台上的情景,他越发笃定,“最后一招‘赤煞掌’明明来势汹汹,临到关头,他却宁愿露出破绽被你制住,也强行收力,原是怕担不起伤你的责任。”
“正是如此。”苏云深颔首道,顺势将线索理了下去,“我与润儿常年隐居云山,极少在灵素阁现身,孔知远却直奔阁中水榭求见,他如何确认我们在那里?”
他的眼里带着了然,“若是有人告知他润儿内力尽失,受不住山中瘴气,那人还能是谁?”
“还有,”温润轻声接道,“那‘断生散’是秦墨竹的独门秘药,最近一段时日,他与阿玄往来密切。昨日见了夏一啸的模样,我们便印证了心中所想。”
往后的事,萧千栩与楚海川便全清楚了。
而他们所谈论的孔知远,此时已回到了望月教。
他跪在温玄和凌晚叶面前,将武林大会上的变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温玄的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过了好一阵子,才不带情绪地说:“这么说,到手的武林盟主之位,就这么没了?”
“属下无能,可大公子他……他一定是故意硬接‘赤煞掌’,强迫属下收手,属下才……”孔知远把头埋得更低,“还请教主恕罪。”
出乎意料的是,温玄并没有发怒。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孔知远面前,身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住。
“本座并未责怪你。”他的声音低沉,“你做得对,往后也要记得,无论任何时候,便是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也不可伤他分毫。”
这话让孔知远后背渗出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收手及时,“是……属下定然谨记于心。”
温玄轻应一声,挥手令其退下。
待屋内只余下自己和凌晚叶,他独自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父亲在缥缈楼安插的线人蛰伏了十五年,总算寻到机会,如今有望吞并武林,他却将那盟主之位还给了萧千栩。”
“你也知晓,大公子向来——”
凌晚叶温声相劝,可是话未说完,却听温玄自顾自续了下去:“那萧千栩如何值得他这般冒险?他如今内力未复,若是孔知远出手不知轻重,伤了他可如何是好?”
说这些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后怕与担忧,“他处处想着帮别人,顾不上自己,那苏云深竟也由着他胡来。我早就与他说过,苏云深只是垂涎他那副皮囊,哪有什么真心?又哪里能照顾得好他?”
最后,他坚定道:“只有我会对他好,我得尽快接他回来。”
听着他越说越急,凌晚叶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原来,在这人心里,什么武林霸业,什么一统江湖,什么唾手可得的盟主之位……统统加起来,都比不上温润安好。
念及此,方才想劝的话堵在喉中,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只觉得眼眶酸得发胀。然而,心底却比眼眶酸得更厉害。
半晌无人出声,屋子静了下来。
良久,温玄的情绪才平复了些,“晚叶。”
“嗯。”凌晚叶敛去心底涩意。
“随我——”温玄沉声吩咐,一回头撞上那双微红的眼眶,心头一滞,很快又收回目光,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随我去见月寒。”
“嗯。”凌晚叶颔首应他。
音落,又沉默了一瞬,两人才一前一后迈出步子,朝温月寒的住处行去。
夜深如墨,烛火轻轻摇曳,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温玄与凌晚叶并排而坐,温月寒坐在温玄对面,一袭粉色长裙,容貌清丽依旧,眉宇间却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月寒。”温玄唤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武林大会上的事,想必你已知晓了,我原想要孔知远夺下盟主之位,可他在温润和苏云深手上吃了大亏。”
温月寒听在耳中,面上毫无波动,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似乎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可在听到苏云深三个字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过,吃亏未必是坏事。”温玄的话仍在继续,指节轻叩了一下桌面,“这次失利,反倒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温月寒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见她未搭话,温玄转向凌晚叶,抛出一个问题:“晚叶,依你看,若是苏云深的弟弟苏云阔与孔知远交手,胜负如何?”
凌晚叶略作沉吟,正要分析苏云阔的武功路数,一旁的温月寒却已看了过来,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接话:“哥哥的意思是,苏云阔不在他们身边?”
凌晚叶立即会意:“定是如此!若是苏云阔在,他们绝无可能让大公子冒险登台。”
温玄赞许地看了妹妹一眼,随即专注地凝视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月寒,我想向你的洛影宫讨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