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公子成双丨人如玉
“取了你的心头血去验看, 只会发现并无效用,又何必白费功夫。”
温润如此答完,又补充道:“毒由你亲自炼成不假, 可炼毒时的血引未必非你不可,他寻你来炼制, 只是要你替他承受炼药的副作用。”
萧雨桐听罢,眼中掠过一抹震惊, 随即又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遮掩:“公子明鉴,那人以我妹妹性命要挟, 逼我为他炼药……可你这样放过我, 不想从我口中问出他的身份吗?”
“若我没有料错, 你并不知他是何人。”温润神色平静,“虽说你手上有些线索,于我而言却用处不大, 我又何必强迫你说出来, 害你和你妹妹被他责罚。”
这番话句句为萧雨桐着想, 萧雨桐听在耳中, 眼里渐渐盈满了泪,一时开不了口。
温润朝林清露递了个眼色,林清露便取出一方素帕,放到萧雨桐手中。
萧雨桐胡乱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 才又说道:“即便我没有出卖他,他也未必相信, 还是不会放过我……”
“不必忧心。”温润宽慰道,“你只管告诉他, 我没有逼问你,他一定会相信。他也会明白我有意留你性命,便不会与你为难了。”
他神色笃定,萧雨桐虽不明所以,却也茫然地点了点头。
很快,又听他道:“早些回去吧。”
“回去……”萧雨桐不觉重复一遍,“我确是该回去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能得全身而退,本是幸事,可今日与面前这人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期。
念及此,压下心头涩意,盈盈一拜:“雨桐拜别温公子。”
说罢,默然转身,方行数步,身后再度传来温润的声音。
“且慢。”
她回头,“公子是后悔放过我了?”眼底蓦地浮起一丝期待,“还是……想留下我?”
温润摇摇头,命林清露将“七叶莲”采下。
“你忘了此物。”他面上带了淡淡的笑,“若不及时服下它,容颜尽毁,岂不可惜。”
接过那株犹带夜露的草药,望着温润沉静的脸庞,萧雨桐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先前,她折服于他那谪仙般的风姿,此刻才明白,外在的清雅出尘,远不及他骨子里那份善意可贵。
“多谢公子……”
道过谢,她沉思片刻,又深吸一口气,忽然颤声道:“公子的胸襟气度,令我深感惭愧。若公子不弃,我愿将千机谷的秘术与下毒之人的线索……连同我自己,一并献给公子。”
话音落下,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身体微微前倾,便要往温润怀里倒去。
可温润已经先一步向后错了半步。
“姑娘言重了。”
她扑了个空,身子僵在原处,还未来得及收回那份狼狈,便见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从何处掠到面前,恰好隔在她与温润之间。
苏云深只对她略一颔首,便不再看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温润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你今日站得久了,坐下歇歇。”
说着扶温润走向旁边石凳,动作寻常,却已将温润全然纳入自己的守护之中。
萧雨桐怔怔地望着他们,眼泪流得越来越凶,却也顾不上擦了。
温润顺着苏云深的力道坐稳,才看向萧雨桐,语气温和却疏离:“那些秘术和线索,我皆不要。至于其他的……”
言及此处,不觉看向苏云深,眸色温柔了许多,“我心有所属,再容不下他人。”
听闻“心有所属”,又见到温润看苏云深的神情,萧雨桐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一时说不出话。
“江湖上的传言……”短短几个字,她问得艰难,“原来都是真的?”
温润的目光仍落在苏云深脸上,闻言郑重颔首,没有丝毫犹豫。
得了这承认,萧雨桐再难成言。
半晌,她最后望了他一眼,将这身影深深烙在心底,随即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在她走后,林清露也知趣地退下了,药圃中恢复了宁静。
“今日你费了不少神。”苏云深俯身将温润横抱起来,“夜间山路难走,我抱你回去,你歇一会儿。”
温润点头应下,顺势靠进他怀中,含笑阖上了眼。
他脚下轻点,身形掠起,一路上山风拂面却不见颠簸,行得极稳。温润伏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竟真的睡了过去。
回到房中,他将温润轻轻放到榻上,替他宽了衣,自己也解了衣带在旁躺下,将人揽回怀里,吻了吻那白皙的脸颊。
“云深……”温润半梦半醒中低唤一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环紧他,睡得更沉了。
翌日,晨光初透。
听闻灵素阁放走了萧雨桐,孔知远天未亮便守在了前厅。
温润与苏云深到时,他已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一见他们进门,便快步迎了上来。
“苏公子,温公子,萧雨桐的心头血至关重要,你们怎可放走她!”他急切道。
苏云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她的心头血没有用。”
“怎会没用?温公子不是说,她便是那炼毒之人吗?”
“炼药者若以自己的心头血入药,当日便会全身血红,根本等不到五日后现出红痕。”苏云深不紧不慢地做了解答,“所以,我确信她用的是旁人的血。”
孔知远怔了一瞬,又道:“那……那你们为何不擒住她,逼她说出用了何人的血?”
“她也不知那人是谁。”温润揽过话头,“只是妹妹被他制住了,不得已替他炼药。”
“是她说的?”孔知远的声音骤然拔高,“亏你曾是望月教教主,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越说越急,不觉往前逼近一步:“莫不是你拿小儿的性命……去做顺水人情?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孔谷主。”苏云深温声切断了他的话,面上生出两分寒意,“你若不信我们,随时可另寻高明。但对他说话,还请客气些。”
“你——”
孔知远一时语塞,只觉得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沉默少顷,眼底的怒意终是强行褪下去,面色也缓和了些。
“……是我失言了,温公子莫要见怪。”他向温润抱拳行了个礼,见其摇了摇头,又转向苏云深,“二位肯出手相救,已是小儿莫大的造化,我不该这般急躁,更不该对温公子不敬,还望原谅。”
苏云深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收了这句道歉。
林清露适时上前,“若没什么事,谷主先回去照看孩子吧。”
话语中的送客之意十分明显,孔知远在原地愣了几息,未再说什么,转身朝儿子的住处走了,步子比来时沉了许多。
自此以后,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榻前,亲自喂水拭汗,眉宇间永远锁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几个昼夜转瞬即逝,这日傍晚,苏云深端坐于前厅主位,执笔写着什么。温润坐在窗边的棋案前,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棋盘沉思。
落下了最后一个清峻的字,苏云深对身旁的林清露吩咐道:“请孔谷主来。”
林清露领命而去。
孔知远来得很快,进门时已掩盖不住眼里的担忧与急切,“苏公子唤我来,可是小儿这边出了什么状况?”
“没什么状况。”苏云深宽慰一句,“只是有一味药材,灵素阁快要用尽了,千机谷应当还有些存余,想烦劳谷主回去取一趟。”
孔知远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为难之色,顿了片刻才开口:“是哪味药材?能否容我飞鸽传书回谷,命信得过的弟子取来?”
“五日内送来便好。”苏云深没有反对,“你放心不下孩子,不愿走远,便多陪陪他吧。”
听到此话,孔知远面上的犹豫反而更重了,声音也沉了下去:“苏公子,实不相瞒,我暂时也……不能留在小儿身边了。”
说话间,不觉垂下了头,“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千机谷为江湖重镇,我又是一谷之主,实在无法缺席。”
提及此事,他长叹一声,又向苏云深作了一揖,“原本这两日便要向二位告辞,准备动身出发,小儿……还要劳烦苏公子继续照看。”
苏云深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只淡淡地看着面前之人,目光清淡如月下积雪。
沉默片段,忽然问起一句不相干的话:“这孩子的性命,要紧吗?”
孔知远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
“此言何意?”他勉强扯出个笑来,“自家孩子的性命,当然是最要紧的事。”
“是吗?”苏云深与他视线相接,“你怪我们放走了萧雨桐,却也从未自己去寻过她,可见你心里清楚,她的心头血确实没有用。”
说着,视线掠过书案一角,那上面放着侍女每日记录的诊籍。
“心蕊告诉我,你每日追问病情,看似忧心忡忡,却从未问过一句那下毒者的情况。一个真心疼爱孩子的父亲,会抓住任何一线根治的希望。而你……从一开始便放弃了这希望。”
他一字一字地说下去,孔知远的神色便越发难看了。
“还有,心蕊记下了你问的每一个问题,有一个问题颇有意思——”他的话还在继续,“你问她,按照毒素逼出的情况,施针的进程……有没有可能提前结束。”
==========作者有话说:==========
润儿自从内力废了之后,体力就一直不太行,所以苏公子大部分时候都很克制。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