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云深不知处 第9章 此时无声丨胜有声

唐雨柔 · 耽于纯美 · 204 KB · 2026-09-02 20:08:53

第9章 此时无声丨胜有声

  “贺公子好意行此方便,我心中感激,但若平白受下,于心难安。”

  苏云深微笑着作答,说话间,已利落地将另外两幅画轴一一展开,每幅不过略略看过几眼,便随手卷好,一并交还给那伙计。

  “有劳了。”他再度看向贺晨风,“他既愿意动笔,作一幅是作,作三幅也是作,不如一并作了,我也好多欣赏几幅贺公子的墨宝。”

  听到此处,贺晨风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没能出声,一旁的店主轻咳了一声,他便只能将那口气咽了回去,退到一旁。

  苏云深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温润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上,俯身凑近他耳畔,低声细语起来。

  苏云深说一句,温润便依言动上一笔。

  起初温润握着一杆狼毫,在宣纸上勾勒了两下后,便按照苏云深的要求换成了羊毫。

  随着苏云深的叙述,温润笔下时而行云流水,时而顿挫有致,到后来更是挥洒自如,偶尔他会轻轻点头应一声,或是侧过头,对身后的苏云深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幅画毕,温润用衣袖轻轻拂过纸面,待墨迹稍干,便唤来伙计换上第二张宣纸。

  画板一直背对着围观人群,在温润画完之前,谁也看不到他究竟画了什么。

  待到三幅仿作全部完成,温润才将画板转过来,让最新的那幅画面向众人,随后,他左右手各持另外两幅,将三张仿画同时展现在大家眼前。

  苏云深唤来另外三名伙计,请他们分别将三幅原画也展开示众。

  当六幅画映入众人眼帘,人群中几位懂画的行家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失声叫道:“这三张原画,竟画得如此相似!”

  原来,这三幅画画的全都是君子兰,乍看之下,三张原画中的兰花无论大小、位置还是细节,几乎都一模一样,可若细究起笔触和线条的运用,差别便显露出来。

  苏云深心中明了,若方才他只选了其中一幅兰花来画,温润的仿作再如何与原画分毫不差,对方也可以拿出另外任意一幅来比对。

  围观的百姓不明就里,只会以为他们画得不对,超出了三处不同,这关便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那贺晨风先前一番惺惺作态,假意让他抽取最简单的画作,再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尝到失败的滋味,既要自己落个大方亲和的好名声,又要他们颜面尽失。

  此人心思,阴狠而深沉。

  但此刻,六幅画两两并列,三对作品各自对比,将每对画作叠在一起,举到阳光下透着光去看,竟发现兰花的轮廓阴影能完全重合。

  到了这个地步,任谁再想挑理,也寻不出由头了。

  贺晨风的脸色由青转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握紧的拳头在袖中微微发抖,那扭曲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三分,却还要强撑着维持体面。

  “二位公子才华绝世,我输了。”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输得心服口服。”

  苏云深与温润颔首致谢。

  “真是精彩绝伦的表现!让我们恭喜苏公子与润公子,再过一关!”

  店主适时地高声宣布结果,引回了大家的注意,他的热切祝贺,在明眼人看来不过是欲盖弥彰,但围观的百姓已被这出神入化的画技折服,谁还在意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算计?

  至此,四关已过其三,最后一关,自然便是“书”了。

  “琴棋书画,应是先书后画,可这‘画’关却在‘书’关前面,想来‘书’关玄机更深……”人群中有人猜测道。

  “是啊……”他身旁的人低声附和,“也不知这二位公子能不能闯过。”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苏云深和温润身上,只等着结果揭晓。

  很快,在店主的示意下,伙计从店里拿出两张空白的竖幅宣纸,并排挂在店门两侧,旁边各设了一张高桌,桌上备好了笔墨。

  店主对苏云深二人已失了先前的热情,但职责所在,只得强笑着说:“这最后一关,说易最易,说难却也是最难。在讲解之前,须得先蒙上二位公子的眼睛,以免你们以眼神交流。”

  两人都没有反对。

  伙计见状,便要上前替他们蒙眼,苏云深却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两条黑布。

  “我来便好。”说罢,拉着温润走到两侧的竖幅前站定,先替温润蒙上了眼睛,随后也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伙计这才走过去,将蘸饱了墨的笔塞进他们手中。

  店主接着说道:“只需二位公子各自在这竖幅上写下一句话,写什么我们不管,除去不雅之词,并无限制。可以是对联,可以是诗词,也可以是二位想写的任何话语。但唯有一样,那两句话,须得相辅相成,彼此呼应。”

  此话说完,众人皆是心中一惊,暗道这一关果然玄机最深。即便心意再如何相通,两个人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又如何能笃定地想到同一件事,或是同一句诗?

  眼前虽已蒙着黑布,苏云深还是闭上了眼睛,静心凝神。

  温润此刻在想什么?

  温润想对他说什么?

  而他,又想对温润说什么?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许多过往的画面也随之浮现在眼前。

  与温润的初遇。

  与温润抚琴弄箫,吟诗作对。

  温润以心头血浇灌紫府兰。

  温润见到月寒时的失落。

  每一幕画面都轻轻撞进了苏云深心底,他心头忽然一软,有了决断,缓缓提笔,笔尖轻抵在纸面上。

  几乎同时,他也听到了旁边温润那侧,笔尖触及纸张的细微声响,这便不再犹豫,腕上用力,挥毫而动。

  ——转轴拨弦三两声。

  在停笔的瞬间,周围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甚至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

  苏云深解开了眼前的黑布。

  视线恢复的刹那,他第一时间朝温润望过去,温润也正巧朝他望来。

  两人目光相接,会心一笑。

  苏云深微微侧头,便看到了温润身旁的竖幅上,已写出一列清秀婉约的字。

  ——未成曲调先有情。

  这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都远去,只剩彼此眼中那份无需言语的懂得。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正是《琵琶行》中广为传诵的诗句。

  他们选的不仅是同一联诗,更是将彼此初识时,那于音律中心意初通的刹那心境,精准地倾诉于笔端。

  温润回到苏云深身侧,眸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苏云深对上他的视线,心间也淌入一脉温热的清泉。

  与他们二人的欢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店主与贺晨风青黑的脸色。

  在围观人们灼灼的目光下,店主深知众怒难犯,再也无法拖延,只得从檀木盒子中取出那块引人垂涎的兰花玉佩。

  他握玉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才步履维艰地向前迈步,将那玉佩递向了它真正的主人。

  温润接过,道了声谢,礼数依旧周全。

  “苏公子,给你。”熟悉的笑容映入苏云深眼底,温润将玉佩递到他手中。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那玉质莹泽,触手生温,竟让他无端想起身侧那人的名字。

  得此一人,红尘皆可忘。

  可这念头刚起,心口一阵隐痛悄然蔓延开来,像是在提醒他,这般心意相通、相伴左右的时光,又能持续到几时?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他不由得将玉佩握得更紧了些,仿佛如此便能握紧这片刻的圆满。

  这份无端的怅惘稍纵即逝。

  离开文学街后,二人为图清净,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巷内光影晦暗,两侧高墙蔽日,将市井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一片死寂。

  风过巷弄,卷起几片残叶,正是个杀人越货的绝佳地方。

  苏云深淡淡开口:“有兰花玉佩作彩头,每次参赛的两人需交二两银子,那店主及他的同伴不知能收钱收到何时。我们赢走了玉佩,等于断人财路。”

  温润知他所想,轻点了点头,问道:“断人财路,又当如何?”

  “断人财路……”苏云深放缓了声音,微微一叹,“人家便会来追杀我们,把玉佩抢回去。”

  “哈哈哈哈!”

  忽听得一阵纵声长笑,一个蒙面男子从屋檐上落下,挡在他们面前。

  那人手持长剑,身着青衫,一副书生打扮,虽看不到脸,但不难认出,正是方才文学街上的贺晨风。

  贺晨风以剑尖指向他们,怒目而视,冷声道:“你们二人,表面看着文弱,没想到还有些见识,竟猜得到我会来夺玉。”

  “贺公子连衣裳都未换,想必并不在意我们认出你,那又何需蒙面?”苏云深眼角带笑,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而他越是平静,贺晨风心中的怒火便烧得越旺。

  “不错,”贺晨风扯下蒙面布,那张原本尚算俊美的脸因嫉恨彻底扭曲,他嘶声道,“你们在众人面前,将我多年经营的名声与骄傲碾得粉碎,今日若不将玉佩连同性命一并留下,难消我心头之恨!”

  提起方才的事,苏云深不急不缓,抛出一个问题:“贺公子可知,你输在何处?”

本文共66页,当前第1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0/6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云深不知处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