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去我那儿
第二天早上,陈育痕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背后那个家伙又热又沉地压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身子都压进被子里,几乎喘不过气。
他伸手推了一下,不仅没推开,反而令裴屿把他抱得更紧。呼吸也一下一下落在他后颈,贴着皮肤,又烫又痒。
陈育痕想避开,裴屿的额头却跟着蹭过来,抵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别动……”
“太热了,”陈育痕推他的脸,不高兴地抱怨,“我睡衣都汗湿了。”
裴屿低低地笑,胸腔震动,“那就脱掉。”
陈育痕用肩膀顶了一下他,“滚。”
“滚不动,”裴屿不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我还没开机。”
“你压着我了。”
“嗯。”裴屿用鼻尖蹭他后颈,“压着舒服。”
陈育痕气得想踹他,可腿也被压住了,整个人动都动不了。忍了几秒钟,声音冷下来:“裴屿。”
裴屿松开一点手臂,“好好好,给您散热。”
两人之间终于有了点缝隙,空气钻进来,汗湿的地方感觉到丝丝凉意。陈育痕又觉得背上冷,身体稍微往后动了动,重新靠近裴屿温暖的胸膛。
后面的人很快贴上来,只是这次没有压得那么重,手还是扣着他的手,晨间的躁动毫不掩饰地抵在他后腰上。存在感过于明显,令人很难忽略。陈育痕没有躲,带着热气的吻便落在他颈侧。
裴屿喃喃地叫人:“……育痕哥。”
陈育痕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下唇,臀部轻轻往后,柔软的皮肤感受裴屿的形状。
裴屿立刻就忍不住了,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隔着布料,一下一下顶他,手也不老实地往他衣襟里伸。
陈育痕往后仰了下头,小声问:“现在开机了?”
“开了。”裴屿沿着他的脖子亲下来。从后颈到耳朵,再到侧脸。裴屿一边吻他,一边把他翻过来,剥开他身上被汗水弄潮的布料。
天还没亮透,房间里光线依然昏暗,床垫跟着他们的运动发出轻响。
陈育痕闭着眼,手指抓住裴屿肩头,很快又松开。裴屿却把他的手重新握住,扣在枕边。
陈育痕睁开眼睛,看见裴屿眼神很沉,里面有欲望,也有类似心疼的东西。
陈育痕不喜欢裴屿这样看自己,好像自己很需要安慰一样。所以他伸手勾住裴屿的脖子,把裴屿拉下来抱住。裴屿的动作马上变得又快又狠,被子推到一旁,床单乱糟糟的,湿热的呼吸和清晨的冷空气混在一起。
天一点点亮起来,窗帘外的晨光从灰白变成淡金色。陈育痕被裴屿抱在怀里,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眼尾也有一点湿。
裴屿低头亲他,被他偏头躲开,“几点了?”
裴屿看一眼手机,“九点半。”
陈育痕闭着眼睛,“上班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裴屿把他抱紧,“向明扬要是问我,我就说陈首席不让我下床。”
陈育痕一巴掌打在裴屿肩膀上:“滚。”
裴屿笑着亲他的额头,“滚不动,还没关机。”
陈育痕懒得理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去洗澡。”
裴屿黏着不肯放手,“我抱你去洗。”
陈育痕一脚踹过去,“不要。”
这一脚根本没什么劲儿,大概在裴屿看来跟奖励差不多,裴屿很高兴地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我帮你,你省点力气。”
洗完澡出来,裴屿拿着毛巾要替他擦头发,他避开。裴屿低头要亲他,他也避开。
纽扣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领口理平,袖口收紧。除了步子略慢,已经很难再从他身上看出刚才留下的痕迹。
裴屿站在旁边看他,忽然笑了。
陈育痕冷淡地瞥过去:“笑什么?”
“没什么。”裴屿说,“就是觉得你每次穿衣服,都像在销毁证据。”
陈育痕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来不及吃早饭,热了两杯牛奶,两个人喝完一起出门。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陈育痕已经完全把自己收拾回了陈首席的样子。
到办公室已经十点多,陈育痕一路上碰见的人好像都很忙碌,只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走开了。
虽然平时也没什么人会特意跟他聊天,但今天大家似乎都更怕他。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会很快移开,像担心多停一秒就会显得冒犯。
昨天那条生日旧照的取证帖已经在中文平台发酵,公司里大概也传开了。陈育痕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别人怎么看他,他也不在乎。
拉开办公室的窗帘,冬天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那盆歪歪斜斜的薄荷。
陈育痕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打开电脑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没有姓名,只显示一串海外号码。
是Lena Ortiz,ProPublica的高级记者。她从来不用可追踪的号码联系他,也很少寒暄,电话接通后直接进入正题。
“舆论目前已经定调。”Lena说,“主流媒体都在等Mark的回应。”
陈育痕“嗯”了声,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把门关上,反锁了。
“Mark团队正在试图处理取证帖,但理由不充分。”Lena继续说,“照片是他自己公开发过的,取证帖没有泄露私人影像,也没有伪造材料,他们很被动。”
“他会想别的办法。”
“是的,他们在查取证帖的来源。”
陈育痕脚步顿了下,“查到哪里了?”
“暂时认为是初选对手阵营,或者某个媒体团队。”Lena说,“没有指向你。”
“暂时。”
“对,暂时。”
两边都安静了一下。
“音轨和生日照这两步已经够了。”Lena说,“证明不了全部,也没法让所有人立刻信你,但足够让Mark不再干净,这对我们后面的事很重要。所以从现在起,别再直接发任何材料给我,尤其和萤火虫有关的。”
陈育痕说:“嗯。”
“还有,Ethan。”Lena的语气严厉了一点,“走受保护披露程序,也不代表你就是安全的。你现在人在境外工作,曾经深度参与联邦公共安全项目。只要你站出来,Mark一定会把它说成外国影响力、竞选攻击、私人复仇,甚至诬陷你……到时候你会很危险。”
“这一步我绕不开。”陈育痕声音很平静,“萤火虫只是山火预测系统,我设计它,不是为了监视任何人。这套证据我准备了一整年,我要说出真相。”
“这会让你成为靶子。”
“我已经是了。”
Lena沉默几秒,大概也知道劝不动他,最后只说:“我会盯着Mark那边,有变化再联系你。”
陈育痕“嗯”了声,挂断电话。
下午三点,严律临时召集几个技术负责人开会。
陈育痕过去之前接到公寓物业打来的电话,说市政施工挖爆供水主管道,抢修预计持续到凌晨,今晚会停水。
对方同步将自来水公司的官方通知也发了过来。
陈育痕顺手转发给裴屿:“今晚停水,我去住酒店。”
开会的时候,手机上收到裴屿的回复:“去我那儿。”
拒绝的话已经敲进文本框,陈育痕又删了,没回。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大家把二代机的阶段风险一项项过完,陈育痕没怎么说话,只在几个关键节点做了简要补充。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陈育痕也准备走,严律叫住他,“Ethan,留一下。”
陈育痕抱着平板,重新坐回沙发上。
严律把办公室门关了,从冷藏柜里拿出两瓶苏打水,将其中一瓶递给他:“最近怎么样?不喝酒还习惯吗?”
陈育痕面无表情接过来:“死不了。”
严律没介意他的态度,笑着问,“这周末我和桃桃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
陈育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桃桃是林意乔的小名。
“不去,”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我讨厌爬山。”
“行,”严律并不多劝,言归正传道,“昨晚生日照那个取证贴,你参与了?”
陈育痕抬眼看过去,语气不太好:“影响到公司了?”
“目前还没有。”严律说,“公司这边不会对你的私人事务做任何回应,你自己也不要单独回应媒体,不管是国内还是外网。”
“我知道,”陈育痕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说他最想听的,“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公司,更不会影响二代机项目。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严律看了他一会儿,“你自己呢?”
“我自己什么?”
严律叹口气,“学长,要不要我给你放几天假?”
“不用。”
“我不是以老板的身份问的。”
陈育痕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你来国内这么久,还没出去玩儿过,找个清净的地方住几天。”严律语气温和,“远程办公也行,什么都不干也行。”
陈育痕安静了一会儿,勾起嘴角:“清净的地方,我已经去过了。”
严律有些意外:“和裴屿?”
陈育痕忽略这个问题,站起身说,“没其他事我走了。”
从严律办公室出来时,在走廊里碰到了吴政。陈育痕想假装没看到,甚至想转身退回严律办公室,但是已经晚了。
“Ethan。”吴政叫了他的名字,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今晚公寓停水,你接到通知了吗?”
陈育痕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打开手里的平板,低头滑动项目资料。
“你晚上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育痕随口说,“没有水而已,又不是没有wifi。”
吴政笑了下,“总归是不太方便。”
“我没那么讲究。”陈育痕把平板摁灭,果断结束话题,“我现在要去一趟BCI楼,先走了。”
吴政刚才分明是准备进办公室的,这时候却说,“我也正好要去,一起。”
陈育痕心里翻了个白眼,抱着平板和严律给他的水,往电梯口走。
轿厢里灯光很冷,四壁映出人影,陈育痕看着镜面,感觉自己被吴政包围了。
电梯下降的时候,吴政忽然开口:“你这几天还好吗?”
陈育痕暗自反胃了一下,“很好。”
“Ethan,”吴政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想问你一句,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当然。”
陈育痕拧开水,仰头咕嘟咕嘟把整瓶都灌下去,喝完正好电梯到达一楼。
门向两侧滑开,他出去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脚步一顿,回头对吴政说:“Adrian,你先走,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个邮件要回。”
说完陈育痕就转身,重新走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上已经叠了好几条裴屿的新消息。
15:17
裴屿:“酒店多不方便,早餐也不好吃。”
15:25
裴屿:“我们晚上在家煮火锅怎么样?”
15:36
裴屿:“我叫曹叔准备了。”
15:48
裴屿:“摩尔它真的非常想你。[可怜]”
裴屿:“[图片]”
陈育痕点开图片。
摩尔趴在一张浅色地毯上,耳朵耷拉着,愁眉苦脸地看向镜头,旁边放着陈育痕缝过眼睛那只玩偶小熊。
它脖子上系了一条粉色小方巾,方巾上有几个明显是后期P上去的字:
【陈首席不来我吃不下饭。T_T】
陈育痕忍不住笑,敲字回:“我晚上不吃辣。”
“清汤火锅,不辣的,已经炖好了。”
“我又没有说要去。”
“你也没有拒绝。”
“我刚才没回。”
裴屿理直气壮道:“没回就是在考虑,考虑就是有希望,有希望就值得提前炖汤。”
陈育痕:“……”
裴屿直接打电话过来:“学长,酒店真的不方便。现在外面有媒体盯你,万一被拍了多麻烦。我那儿没人乱问,曹叔嘴严,摩尔也嘴严。”
“狗又不会说话,”陈育痕彻底无语,“你演够了没有?”
“没有,”裴屿笑了一声,“我还没把您哄过来。我跟您说,我那里的床非常舒服,枕头被子都好用……”
电话里的人聒噪得很,陈育痕打断他,“我要先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那头终于静了。过了两秒,裴屿开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行,我们下班先回公寓。”
陈育痕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裴屿昨天给的棒棒糖,拆开,咬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