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是不顺路吗?
陈育痕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进主卧去了,也没有跟裴屿道歉。
裴屿在客卫洗澡,洗完之后看到主卧的灯已经关了,但门还开着。里面光线很暗,声音也很轻,有《我的世界》游戏里的钢琴声、以及放置方块的声音。
裴屿钻进帐篷,摸出手机准备看一下外网的消息,手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他只好又钻出去,到沙发旁边去翻收纳盒。
收纳盒是一个透明的方盒子,半个登机箱大小,放在沙发腿和茶几之间。
里面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几辆回力车、一个游戏机手柄、两条忘了是哪个设备的数据线、蓝牙耳机、触控笔……
这个收纳盒是陈育痕给他放的。
裴屿经常乱丢东西,客厅里到处都是他的小玩意儿,刚搬进来的时候陈育痕骂了他几次也不管用。
有一天回家,陈育痕把这个收纳盒给他,说:“以后你的东西扔在这里。”
裴屿说:“哦。”
然后继续乱扔。
大概陈育痕终于发现骂他也没用,后来就干脆一声不吭把他乱丢的东西塞进盒子里。
陈育痕收拾过的东西有很明显的痕迹,比如数据线或者有线耳机都会被卷好、理整齐,再扔进去。
有时候裴屿会想象陈育痕低头认真给他卷线的样子,但裴屿没有亲眼看到过。陈育痕从不在他面前做这些。
也或许陈育痕会魔法,可以让世间一切混乱都自动变得有序。
裴屿从收纳盒底部掏出自己的充电器,电源线也卷好了,用魔术贴扎得整整齐齐。
但这并不能抵消陈育痕今晚犯的错。
所以手机充好电以后,裴屿回到帐篷,拉上了拉链。
主卧那边的方块声一直在持续,到后半夜才停。陈育痕一晚上都没有关卧室的门,裴屿也没有再拉开帐篷。
醒来的时候帐篷外有动静。很轻的水声、煮东西的咕噜声,还有冰箱门开关的声音。
客厅的窗帘已经拉开了,光线透过橙色的尼龙布照进来,让裴屿觉得自己好像在烤箱里。
昨晚睡得不太好。帐篷自然没有主卧的床舒服,空气也闷。这床软被他们一起盖过,可能还不小心弄了润滑上去,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橘子味。
裴屿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出去。
陈育痕穿着衬衫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两杯热牛奶、两份吐司和两个煮鸡蛋。
吐司复烤过,边缘微微焦黄,闻着很香。
裴屿洗漱、穿衣服、找东西,在陈育痕面前走来走去,陈育痕也没有开口叫裴屿吃早餐。但多出来那一份早餐明明就是给裴屿准备的。
裴屿没说话,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的时候故意弄出一点声响。
陈育痕终于看了他一眼,他还是不说话。他可以吃陈育痕准备的早餐,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不生气了,他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
陈育痕先吃完,把杯盘拿去厨房洗了,等裴屿吃完收进去,他又洗了裴屿的。洗完转身看见裴屿还在旁边站着,问:“愣着做什么?药吃了没有?”
“还没。”
“快去吃,”陈育痕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出门了。”
一顿早餐是不可能哄好裴屿的,况且陈育痕根本没有道歉,裴屿硬梆梆道:“不是不顺路吗?”
陈育痕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边往外走边说:“不顺路就算了。”
裴屿看着他洁白的后颈,真想扑上去咬一口。但还是去吃了药,跟他一起出门。
商务车停在公寓楼下,裴屿和陈育痕一左一右坐进去。
陈育痕上车后靠着椅背,低头看手机,脸上有一点浅淡的倦色,像昨晚睡得不太好。裴屿视线落在窗外,谁也没主动说话。
车开出小区大门时,裴屿看见吴政站在路边,他身穿中老年款羽绒服,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等车。
裴屿没出声,可杨海多管闲事,慢下车速问:“那不是吴博士吗?他的车昨天晚上放在公司没开回来,我们要不要顺路带上他?”
车里静了一下。
“不带。”陈育痕头也不抬地说。
杨海没再多话,直接踩油门驶过去,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整个上午裴屿心情都很好,嘴甜得不行,神经科学组的冰山大姐头都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向明扬推给他一项非常麻烦的工作,他也高高兴兴地接了。
中午吃完饭,裴屿在实验楼的休息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准备小睡一会儿。
手机震动,舆情监测公司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Mark Lopez相关舆情出现新的扩散点,旧照片被多个政治评论账号重新转发,中文平台有截图搬运。”
“附件链接”
裴屿点开附件,跳出来的第一张图片他并不陌生。
陈育痕坐在蛋糕前,暖黄色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旁边是一束巨大的紫色玫瑰,花瓣拥挤,颜色浓烈得不像真实的花。
又是这张生日照。
裴屿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一年前陈育痕31岁生日,“三分钟视频”爆出的第三天,Mark配着“我会永远爱你”把它发出来,一字不提视频真假,只用这张照片给自己立稳了人设。
而陈育痕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不澄清,不否认,不解释。缺失的部分由围观者补齐了,他们说陈育痕是真的出轨,所以无颜面对Mark的深情。
这张照片当年也被人用技术手段分析过,没有修改的痕迹——证明音轨有问题的帖子不到一天就被封了,证明照片真实的帖子却被四处转发。
现在这张照片、这条推文又被翻了出来。
裴屿继续往下看,后面跟进的账号开始讲故事,从“私人影像不该成为政治武器”,到“视频风波后Mark仍为出轨伴侣庆生”。
又是那一套,先拿“保护隐私”挡住音轨造假的质疑,再把生日照翻出来,让所有人重新想起Mark那个体面、克制、深情的受害者形象。
等公众重新认可这个前提,音轨有没有问题就不重要了。
当年就是这样,他们要把那套手段再用一遍。
那些账号不会无缘无故翻出一年前的推文转发,这肯定是Mark那边的动作。
裴屿返回对话框,回复:“整理出所有中文平台的搬运账号、转发节点、扩散数据,每两小时更新一次给我。”
对面很快回:“明白。”
庆生照不是私密影像,Mark自己当年公开发过的,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他们动作太大,反而会引人深扒,所以现在只能观察,不能压。
裴屿长按那个附件,在转发里选择陈育痕的头像,但最终点了取消。
陈育痕大概率已经知道了。
但他下一步要怎么做,裴屿仍然没有头绪。甚至他到现在都还不肯承认,那个音轨的技术分析被重新推出来,就是他的手笔。
裴屿把手机摁灭,靠着沙发闭眼休息。
但那一行恶心人的“永远爱你”还在脑子里打转。
31岁的陈育痕是什么状态?
全网都在骂他,他真的无所谓?
跟Mark一起过生日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
看到Mark发那样的推文,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他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吗?
就像他把熵编码方案免费开源。
就像他把萤火虫拱手让人……
裴屿越想越烦,点开手机,将那个附件发给了陈育痕。
裴屿:“他们出牌了,又是这一招。现在我们出哪张牌?”
几分钟后,陈育痕回了张照片。
是陈育痕办公桌上那两盆薄荷。
裴屿之前帮忙分的株,春节期间一个多礼拜没人管,叶片竟然还翠绿翠绿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只是其中一盆的叶片全部都斜着长,是个不服管的家伙。
后面跟了一条文字。
育痕哥:“两盆不对称,看着别扭,你搬一盆走。”
裴屿要被他气死:“你现在关心这个?”
育痕哥:“看着烦。”
裴屿:“哪盆看着烦?”
育痕哥:“斜的。”
裴屿:“不能看它烦,它像我。”
育痕哥:“那你搬走。”
裴屿:“不行,像我的要留在你桌上。”
育痕哥:“那搬另一盆。”
裴屿:“什么时候?
育痕哥:“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