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要死也要跟我一起死
裴屿停下脚步,牵引绳被摩尔拽得绷紧了。摩尔扯了几下没扯动,回过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点开那张截图放大。
图片有点糊,是一个发在X上的帖子,发帖人看起来是个专门做音频分析的。开头直接写了EthanChen的名字,后面跟着那段三分钟视频的频谱图。蓝底上密密麻麻铺着波纹,有几处被红框圈出,旁边配了几行说明。
对方指出,视频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有明显后期处理痕迹,不能作为身份识别依据。
发帖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下方已经有几千次repost和quote。
裴屿打开X,顺着截图找到那个发帖人。帖子的评论和转发数量还在快速增加。往下翻,看到博主在评论区说,当年视频刚流出来的时候,他就在技术论坛上发帖分析过,原文的存档链接也贴在了后面。
那篇旧帖子底下支持的人很多,还出现了好几个很有分量的ID。但帖子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冻结了,评论停在第二百一十三条。
“哪边人多,哪边就是真的。”
陈育痕躺在浴缸里说这句话时,神情很平静、也很疲惫。原来当年不是没人替他说话,只是那些声音都被按下去了。
群里又弹了新的消息出来。
【幸存者联盟(7)】
梁俊:“是这个,但我们还是别在群里讨论吧。”
付欣枚:“这没什么啊,这是在澄清事实。”
温维:“我靠,真的假的?为什么改声音?为了陷害E神?”
梁俊:“我当时看到过这个音频分析。”
付欣枚:“所以视频真是假的?”
梁俊:“不知道啊。”
向明扬:“这都是一年以前的事儿了,怎么现在翻出来?”
裴屿的拇指停在向明扬那句话上,想起陈育痕吃饭时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扯了下牵引绳,“摩尔,回家了!”
摩尔正趴在地上啃一根树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裴屿往单元门走。
洗碗机已经停了,陈育痕还在书房里,门缝底下有一道非常淡的冷光。
裴屿解开摩尔的项圈,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学长。”
里面“嗯”了一声。
裴屿推门进去。书房里没开灯,光线很暗。陈育痕坐在书桌后面,防蓝光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屏幕光,挡住了他的眼睛。
裴屿“啪”地一声先把顶灯打开,明亮的暖光立刻洒下来。
陈育痕皱眉看他,“你做什么?”
裴屿没答,走到桌前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陈育痕的脸,“你这两天在忙这个?”
陈育痕的视线隔着书桌落到屏幕上,很快移开,“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一个小时几十万阅读量,”裴屿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从我刚才在楼下看见,到现在转发数翻了一倍。这种事没人推,怎么可能发生?”
“有人推就一定是我吗?”陈育痕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这两天你本来就形迹可疑,”裴屿忍不住了,“接电话要背着我,晚上睡觉还在回消息,吃个饭魂都不在这儿,那你跟我说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裴屿,”陈育痕目光落到他的脸上,语气冷了些:“如果我要做这件事,我当时就做了。”
“对,你一年以前就可以做。找媒体,找律师,找技术团队,把这段视频拆干净。你明明做得到,可是你没有。”
“因为那时候Mark只是你的前夫,”裴屿往下说,“你那时候翻案,最多就是证明你没出轨,证明他是个烂人。但现在不一样。他拿着你的萤火虫进联邦技术顾问团,开始筹备参议员竞选。”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裴屿捕捉到他这点细微的反应,更觉得自己猜对了:“你想毁掉他的政治前途,对吗?”
陈育痕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疲惫地捏了下鼻梁,“少看点美剧。”
“那你告诉我,我哪句说错了?”
陈育痕不说话。
裴屿舌尖在嘴里顶了下虎牙。
关于那段视频,明明他们昨天那么亲密地讨论过,他以为他跟育痕哥已经是自己人了。结果不是,育痕哥做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还是在同事的群聊里看到的消息。
裴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火气,“这点事动不了他的根基,这次选不上他还有下次,等他回应了,你会打下一张牌吧?”
陈育痕双手离开桌面,抱着膀子靠在椅背上,“你去网飞当编剧吧。”
“最后呢?”裴屿脱口问,“你会打到萤火虫那张牌吗?”
隔了张书桌,两个人看着彼此,都不再说话。
裴屿脑子里只剩下这件最坏的事。萤火虫牵涉联邦的公共安全和国土数据,陈育痕能来CereNet工作,靠的就是Mark在法律上把他和那个项目切得一干二净。可如果陈育痕亲手把证据拿出来,等于又把自己送了回去。
要是被反咬成间谍……
裴屿惨兮兮地笑了一下,“学长,你不会真的为了报复他,要把自己也赔进去吧?”
陈育痕慢慢松开手臂,把桌上那只眼镜拿起来,手指在金色的眼镜腿上摩挲,沉默很久之后,他重新戴上,看着电脑屏幕说:“我告诉过你,我跟萤火虫没关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你出去。”
“这个帖子已经有人搬到中文互联网了。下一步肯定会有人去搜原视频,说不定你明天早上起床,打开微信就在公众号上看到自己的八卦。”一口气说完,裴屿喘了下,“我不会让他们传的,抖音豆瓣小红书,哪里都不会有人议论你。”
陈育痕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你不用这样,那些东西打搅不到我。”
又是这样。
没关系,不用,不需要。陈育痕总是把什么都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被骂了一年多的人不是他。
“打搅到我了。”裴屿说,“也打搅到摩尔了。刚才吃饭,它在你脚边转了三圈,你理都没理它。”
陈育痕垂眸看着键盘,没有说话。
“其他的我不管,”裴屿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那件事,我不准你做。”
“哪件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在发神经。”
“对,我在发神经。不然呢?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还夸你计划周全?”
陈育痕闭了下眼,像是短暂失去了争辩的耐心,声音也低下去:“裴屿。”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裴屿两只手撑在陈育痕的书桌上,压低身子靠近他,“有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
陈育痕微微坐直,抬眼看过来。
裴屿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像被什么东西烧开了,控制不住地说:
“我去把Mark杀了。”
陈育痕本来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严肃,听到这话短促地笑了一下。
可是裴屿脸上不是开玩笑的表情。陈育痕笑意慢慢淡下去,“别说蠢话。”
“那你别做蠢事。”裴屿提高音量,“他毁了你一次,你还要再陪他一次?”
陈育痕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裴屿按在桌沿上的手背绷出青筋,很凶地盯着陈育痕:“你要死也要跟我一起死,凭什么跟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