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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失陷 第22章 偷衣服的人

二师叔 · 耽于纯美 · 276 KB · 2026-09-01 18:01:51

第22章 偷衣服的人

  收到那条消息之后,陈育痕没回,只是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笼下来,外面的动静便格外清晰。

  先是浴室的水声,响了十几分钟,然后是脚步声。窗外的烟花时远时近,隔着玻璃传来闷闷回响。等到那些声音都淡下去,还能听见摩尔熟睡之后的轻微鼾声。

  真羡慕动物的睡眠。

  陈育痕用重力被紧紧裹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之前太依赖酒精入眠,戒酒这一个多月,他的睡眠浅得像是浮在水面上,一点涟漪都能把他惊醒。

  所以当夜深人静,客厅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时,陈育痕立刻就睁开了眼。

  皱眉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时间。

  03:32

  太阳穴突突地跳,烦躁也跟着窜上来。

  昨晚在沙发上好不容易浅眠,已经被吵醒过一回,现在居然还来第二回。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见客厅里越来越嘈杂的噪音。水声、翻东西的碰撞声、手机的震动、压低的说话声。

  没过多久,脚步声停在主卧门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漏进来。

  陈育痕一怔,立刻重新闭上眼,假装还没醒,想看看那蠢货究竟要搞什么鬼。

  那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淡淡甜味慢慢靠近,停在床边不动了,停了有好几秒钟。

  躺着被人围观的滋味并不好受,陈育痕本能地想皱眉,又忍住。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那气味更近了,好像裴屿就俯身在他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陈育痕闭着眼保持呼吸平缓,后背却一点点绷紧,几乎能感觉到空气被年轻男人的体温压出形状。

  想干什么?

  要亲他?

  要捂死他?

  这时,他听见裴屿压着嗓子,用气声叫:“学长——”

  陈育痕没动。

  裴屿提高点音量,又叫了一声:“学长——”

  陈育痕还是没有睁开眼。

  下一秒,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他鼻尖下方。

  很轻,带着温热。

  陈育痕忍了两秒,终于倏地睁开眼:“做什么?”

  裴屿像被电了一下,马上把爪子收回去,眼睛却还停在他脸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您。”

  手机又震动起来,裴屿低头扫了眼,迅速按掉。

  他身上已经穿戴整齐,眼睛有点睁不开,一副从睡梦里被硬薅起来的样子。

  刚刚挂断的电话马上就再次打来,裴屿闭了闭眼,像是被催得头皮发麻,只能赶紧把话往外倒:“家里六点要到灵山寺上香,开车过去两个多小时,我现在必须出门了。摩尔还在睡觉……能不能,让摩尔留在这里?”

  外面很安静,那只大狗还在发出规律的鼾声。

  陈育痕盯着他,淡淡问:“要是我说不能呢?”

  “那我就把它带走。爷爷在,它没法跟我们上山,只能让它在车里等我。”裴屿顿了顿,低声说:“这回是真的,不是赌您。”

  陈育痕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你凌晨三点半把我叫醒?”

  “昨晚就该跟您商量的,我忘了。”

  “吃饺子吃忘的?”

  “嗯,”裴屿一本正经,“饺子太好吃了。”

  陈育痕扯了下嘴角,翻过身去背对他:“你带它走。出去,把门关了。”

  裴屿站了两秒,低声说“好”,真转身出去了。

  主卧门重新合上,外面很快响起项圈扣上的声音,然后是裴屿压着嗓子:“走——了——”好像在试图把那条大狗从窝里拔出来,发出一连串摩擦声。

  陈育痕闭着眼,手从重力被里伸出来捂住额头。

  “摩尔。”裴屿在外面训狗,“你别犯浑,跟我走。”

  摩尔憋出一声委屈又响亮的:“汪——”接着又是更大声的:“汪!汪!汪!”

  陈育痕想杀人,烦躁地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你俩有完没完?”

  裴屿手里的牵引绳绷得笔直,转头看他:“学长……”

  “闭嘴。”陈育痕面无表情,“裴屿,你现在滚。”

  “可是摩……”

  “摩尔留下,”陈育痕打断他,“再折腾,整栋楼都要被你吵醒了!”

  裴屿手一松,摩尔立刻颠回狗窝,尾巴欢快地摇,好像陈育痕是来给它撑腰的。

  陈育痕目光转向狗:“裴摩尔,尾巴再摇你也滚。”

  尾巴立刻停住。

  裴屿走到狗窝边上,把摩尔脖子上的项圈解开,跟陈育痕说:“我那边一结束就马上回来。”

  陈育痕冷声:“九点。”

  裴屿点头:“九点。”

  “滚。”

  “好的。”裴屿抓起车钥匙,“那我滚了。”

  陈育痕没应,转身回了卧室。

  玄关处很快传来关门声,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摩尔刚沾回狗窝就打起了鼾,而陈育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本来就睡不好,这么一折腾更睡不着了。

  烦死了。

  狗烦,人更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屋子里的黑暗被稀释成很薄的灰,陈育痕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恍惚间,耳边传来异响,

  “喀啦——喀啦——咚咚、喀啦——喀啦——”

  有什么东西在挠门,一下两下刮在木板上,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陈育痕费力地皱起眉,缓缓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大亮,带着雪意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抓门声又响了两下,还有低低的呜咽。从声音能想象到那条蠢狗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陈育痕撑着床慢慢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一眼,才八点十七分,他在心里把裴屿从头到脚骂了一百遍。

  门拉开条缝,硕大的蜜糖色脑袋硬生生挤进来,焦虑地用前爪扒他、叼住他的衣摆往外扯。

  “做什么?”

  摩尔掉头跑去客厅,从地板上叼起牵引绳,又跑回来,对着陈育痕摇尾巴,四只爪子在原地踩来踩去。

  陈育痕弯腰去拿,刚把项圈拎起来,摩尔就很自觉地将脑袋伸了过来。

  “想撒尿?”

  “汪!”

  项圈扣好,摩尔又跑去帐篷边叼了那件狗羽绒服。它“啪嗒啪嗒”跑回来,把衣服扔在陈育痕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仰起脸看陈育痕,好像在说:外面冷,帮我穿上。

  陈育痕:“……”

  它一身皮毛厚实得跟北极熊似的,出门还要穿羽绒服。反观自己,只穿了套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衣。

  裴屿到底养了个什么娇气的东西?

  陈育痕蹲下身捡起羽绒服,不耐烦地往摩尔身上套。摩尔配合地低头、抬爪,穿好就迫不及待往玄关跑。

  牵引绳一绷,把陈育痕拽得踉跄了半步。

  本打算回卧室拿件衣服,但这狗一副再不出门就要尿在家里的架势。

  没办法,陈育痕只好顺手抄起沙发靠背上,裴屿搭在那里的外套,被摩尔一路拖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空气透过薄薄的睡衣往骨缝里钻,冻得陈育痕打了个颤。

  等电梯的时候,他很不情愿地抖开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将胳膊伸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光可鉴人的轿厢壁映出他们的影子,陈育痕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和摩尔那件是同款。

  裴屿个子高,骨架比陈育痕大一圈,衣服穿在陈育痕身上,肩线松松垮垮地往下掉。原本只到裴屿大腿中段的长度,完全盖住了陈育痕的膝盖,袖子滑下来把指尖都装进去。

  陈育痕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脸没洗,头发也乱。他面无表情把帽兜拉起来扣到头上,拉链拉到最上面,将半张脸都遮住。

  那股属于裴屿的味道因此被拢得更近。

  草木气质的淡淡甜味,温暖得有点讨厌,像整个人都被包进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里。里面穿的是丝质睡衣,外面却裹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厚重羽绒服,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贴在一起十分别扭。

  陈育痕垂下眼,不再看镜子。

  右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轮廓,摸出来一看,是辆冰蓝色的小回力车。陈育痕面无表情,把它重新塞回口袋里。

  雪下了一夜,地面铺着层柔软的白。刚走出单元门,冷风就从帽檐里钻进来,吹得陈育痕脸颊发麻。

  摩尔四爪一落地,状态立刻变了。狗鼻子一边急切地闻,一边不自觉往前冲。虽然它性格温顺,但毕竟体力和重量都摆在那里,一提速,牵引绳就绷得笔直。

  陈育痕被它拽得脚下打滑,差点在门口的瓷砖上摔一跤。

  这开路的架势明显是被纵惯了,大概平时裴屿遛它都是带着疯跑。不像他以前养的贝果,出门都是慢悠悠的,像国王巡视领地。

  等它在角落那颗大树下解决完急事,赛级大狗的精气神一下顶起来,前爪在雪地里兴奋地踩了踩,一副想要冲出去撒野的架势。

  陈育痕看它那样,太阳穴又开始跳,“你敢。”

  然而,那条蠢狗已经窜出去了。牵引绳猛地绷直,陈育痕单手根本牵不住,被迫滑出去三米远,鞋底在雪上擦出两道长痕。他一脚踩在旁边花坛的矮沿上,借力卡住步子,双手攥紧牵引绳往身侧狠拽,才把这条大狗逼得停下来。

  “裴、摩、尔。”

  摩尔鼻尖上沾着一点雪,又蹦又跳地跑回来,亲亲热热用脑袋蹭他。陈育痕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它一下。它咧开嘴吐舌头,对着他傻乐。

  陈育痕拽着绳子让它转身,“走,回去了。”

  回到家,摩尔在门边抖了抖身上的雪,等陈育痕解开它的项圈、脱掉羽绒服、拿湿巾给它擦干净脚,它才欢快地跑进门。

  陈育痕脱掉羽绒服,瘫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有一通未接来电,是裴屿打来的。

  时间在十几分钟前,大概正是他在楼下被狗拖着滑行的时候。

  下面跟着几条新消息。

  “上完香了,但住持要给爷爷奶奶做新年祝祷,还安排了斋饭。”

  “我爸像狱卒一样盯着我,溜不掉。要午后才能回来了。T_T”

  “我给您叫了外卖。”

  “您记得给摩尔喂一下狗粮,谢谢学长。[比心]”

  谁要吃你的外卖?

  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答应得倒是干脆,结果又要拖半天。

  烦死了。

  陈育痕本想直接按灭手机,聊天框里那段视频却闯入视线。

  视频的封面定格在摩尔的屈辱时刻上。赵不凡圆滚滚的灰蓝色猫拳,凌厉地拍在摩尔脸上,把狗脸拍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蜜糖色大脑袋拼命往后缩,挤出好几层厚厚的肉褶子。

  这玩意儿在一只小猫面前怂得连饭都吃不上,居然还敢把他当雪橇拖着跑。

  昨晚半夜三点被吵醒是因为它,今天早上八点被迫下楼也是因为它。还因为它,穿了讨厌的人的衣服,到现在身上都还有那股烦人的味道。

  陈育痕盯着那张蠢脸,越看越生气。目光一转,落到茶几旁那台小投影仪上。

  正好窗帘还没拉开,关了灯屋里便暗下来。陈育痕把手机投屏到整面墙,冷酷无情地放大那张被猫拍扁的狗脸。

  “裴摩尔,”陈育痕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你看看你自己。”

  摩尔看见那个巨大无比、正在挨揍的自己,明显愣住了,对着墙“汪汪”叫了两声。

  陈育痕把遥控器扔回沙发,起身去给它弄狗粮。

  那只白色行李箱还摊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挤作一团,他忍着嫌弃弯腰翻找。

  箱子里都是摩尔的东西,狗衣服、狗玩具、小毯子……

  狗粮口袋从毯子下面露出来。

  陈育痕伸手拨开那条黄色的毯子,动作忽然顿住了。

  毯子里裹着件眼熟的白色衬衫。

  他把衬衫拎出来看,领口内侧印着他常穿的品牌,码数也是他的。

  陈育痕呼吸停了一瞬,难以置信地拉开窗帘,在光线下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衬衫左边胸口有一点污渍,是他春节前在林意乔那儿蹭到的机油,当天他就放到脏衣袋里送洗了。

  而现在污渍还在,形状都一模一样。

  衬衫皱巴巴的,沾着浅金色狗毛。袖口的布料卷曲,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像被反复啃过。

  这是他的衣服,被塞在狗毯子里。从时间上来看,绝对不会是摩尔自己干的。

  他嫌购物麻烦,买衬衫都是一次性买好几件,丢一两件也不会太明显。

  所以……有人把他的衣服拿去给狗闻,给狗啃,给狗盖着睡。

  难怪摩尔第一次见他就那么亲近。

  原来不是它自来熟。

  带它来也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春节前,裴屿就偷了他的衣服,拿他的味道训狗。

  ---

  下午三点多,玄关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动静。

  裴屿一只手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另一只手抱着个大纸箱,用肩膀顶着门挤了进来。摩尔早就在门口守着了,看见他便摇着尾巴扑上去。裴屿差点被它扑倒,手里的东西丁零当啷掉了一地。

  裴屿声音带笑:“我才走了多久,你演什么生离死别。”

  摩尔嗷呜嗷呜地黏着他,非要裴屿抱一下它才肯放开。

  陈育痕坐在正对大门的单人沙发上,视线越过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眼旁观这场热闹的重逢。

  地上掉的那个箱子是口不锈钢锅,而那两个塑料袋,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像装着食材。

  陈育痕没吭声,裴屿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回应,只垂眼继续看向电脑屏幕,听着那一人一狗把东西往厨房搬。

  过了一会儿,裴屿对狗说:“车上还有一大堆,再跟我下去。”

  摩尔兴奋地摇尾巴:“汪!”

  那俩来来回回搬了三趟,东西堆满岛台。几口功能不同的锅、一套刀具、两个砧板、一套碗盘,还有几大袋食材。

  裴屿隔着餐厅看了陈育痕好几眼,陈育痕既没有开口问,也没有表现出关心。

  “我给摩尔买了新鲜的肉和蔬菜,”裴屿站在岛台后面,边拆箱子,边解释给他听,“您这儿什么都没有,我顺便把锅也买来了。摩尔不能天天吃狗粮,我在这儿给它开下火。”

  陈育痕心里冷笑。

  给狗开火,需要一整套人用的东西?

  是准备把狗赖在这儿修炼成精?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完全不接裴屿这些鬼话的茬,只看这家伙准备怎么一个人把这场戏演下去。

  直到裴屿打开橱柜开始往里放东西,陈育痕才淡淡地开口:“别往我柜子里塞,用完你自己带走。”

  裴屿顿了下,转头看他,笑了笑说:“好,那我就先放岛台上。”

  陈育痕没再理他,只看到厨房渐渐被他弄乱,像龙卷风扫过一般。

  裴屿做事完全没有任何规律,锅从泡沫里拽出来,转头又去拆刀具;刀还没摆好,又把餐具全部拆出来;水槽里冲了两把青菜,马上又湿着手到处翻砧板。

  拆开的纸盒、泡沫、塑料膜散得到处都是。

  陈育痕看到那片狼藉,感到一种荒谬的割裂感。就是这样一个做事毫无逻辑、连整理东西都手忙脚乱的人,居然能把偷拿私人物品,用气味训狗这种事,做得步步为营。

  厨房那边终于传来开火的声音,热气在整个空间弥漫开来。摩尔急忙放下玩具,叼着饭盆跑进去。

  没过多久,裴屿端着一盆狗饭从厨房出来,像是怕摩尔吃不饱,又倒了些狗粮进去。

  那袋狗粮还是陈育痕今天早上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行李箱还平摊在地上,黄色小毯子就在最显眼的地方,裴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这人究竟是聪明还是蠢?

  狂妄到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吗?连证据都不屑于藏?

  陈育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冷淡地看着他。

  大概是察觉到了陈育痕的视线,裴屿主动找话:“学长,摩尔今天乖吗?”

  陈育痕垂眼,“挺乖,除了差点把我拖死。”

  裴屿听起来很高兴:“您遛它了啊?”

  “不然让它尿在我的地板上吗?”

  裴屿更高兴了:“那我替它谢谢您。”

  陈育痕不理他了。

  狗饭拌好,摩尔埋头狼吞虎咽。裴屿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撑着膝盖站起来,自言自语说:“狗吃的做完了,我去做人吃的。”

  虽然陈育痕对裴屿会下厨这件事感到很意外,但他仍然没有搭理对方。

  厨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水声、切菜声、碗盘碰撞声,叮叮当当响了大半个小时。

  之后“滋啦”一声,菜下到锅里,紧接着传来某人被烫到的:“嘶——我操!”

  陈育痕眼皮都没抬,只听见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上。

  摩尔吃完自己那盆,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吐着舌头“啪嗒啪嗒”跑进去。

  “你吃完了?这么快?吃饱了吗?”

  “汪!”

  “没有了,这个不是给你的。”

  “汪!”

  和狗玩了半天,陪着狗回到客厅,跟陈育痕对视一眼,裴屿才想起锅里还煮着东西,若无其事走回去。

  山上带下来的菌菇煮出了鲜香,味道不浓,温热而安静地填满客厅。

  十几分钟后,裴屿端着两只大碗走出来。

  两个人目光相碰,裴屿将碗放到餐桌上,“寺庙里的空心面,说是明代传下来的手艺。我妈从不吃面的都吃了一碗,夸好吃。我让和尚教了我做法,学长您尝尝。”

  那笨蛋手里握着两双筷子,手背上烫红一片。

  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陈育痕放下笔记本电脑,起身走过去坐下。

  面煮得太软了,没吃出什么空心,不过汤汁确实挺鲜。

  吃了一口,陈育痕抬眼发现裴屿正望着自己。

  “做什么?”

  “怎么样?”裴屿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其实可以夸,但陈育痕不想夸他,慢条斯理说:“这个面……”

  “好吃吧?”那笑容十分欠揍。

  陈育痕接着道:“给战俘吃也违反《日内瓦公约》了。”

  裴屿愣了愣,脸垮下来。陈育痕终于气顺了一点,低头继续吃。

  裴屿又高兴了:“那您还吃第二口?”

  陈育痕抬眼看他。

  他立刻装得很无辜:“好吧,您就爱吃战俘都不吃的。”

  说完自己也拿起筷子。那只被烫到的右手有一点不自然,虎口处皮肤红着,不小心碰到会很轻地缩一下。

  陈育痕当没看见。

  吃完面,陈育痕去阳台抽了支烟,回客厅时听见洗碗机在运转。

  戒酒之后抽烟的频率变高了,但总感觉神经还是有股没来由的躁动,整个人松松垮垮的,想吃点甜的压一压。

  棒棒糖只剩最后一根,陈育痕拆开含进嘴里,靠坐回沙发。

  裴屿从厨房出来,走到他身旁坐下,坐得很近,大腿几乎挨着。

  陈育痕感觉到那股热的体温,冷淡地瞥过去。

  裴屿眨了下眼说:“学长,我也想吃。”

  陈育痕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指尖,递过去:“最后一根了,你要不要?”

  裴屿想要什么从来都写在脸上。

  那双眼睛很直白地亮了一下,目光在糖和陈育痕的嘴唇之间来回扫几次,最后停在陈育痕的手上。他喉结滚了滚,说:“那我不吃了。”

  陈育痕挑眉。

  裴屿用那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您酒瘾犯了吧?您吃。我吃了,您晚上又该不舒服了。”

  好像多了解他似的。

  陈育痕烦躁更甚,却又没法发作,只说:“你脑补太过了。”

  “最近睡得好吗?”裴屿凑近一点问。

  陈育痕不想理他,闭上眼睛靠回沙发,重新把糖放进嘴里。

  过了会儿,裴屿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轻声叫他:“学长。”

  陈育痕眼皮掀开一条缝,仰着脸,微微皱眉看过去。

  裴屿对他笑,语气轻松:“好些天没给您读书了,您睡会儿,我给您读。”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他也不等回答,直接用遥控器把客厅光线调暗,掏出手机,点开阅读软件。

  他有轻微的阅读障碍,看书需要开着阅读引导。屏幕上的文字一句一句高亮,他再跟着一句一句读。

  裴屿的声音比平时说话低很多,念书却也还算清楚。

  陈育痕没有指定书目,念的内容是裴屿自己找的。

  “我和你分别以后才明白,原来我对你爱恋的过程,全是在分别中完成的……”

  糖球顶在颊边转了两圈,陈育痕出声打断他:“这是什么书?”

  “《爱你就像爱生命》。”裴屿说。

  陈育痕说:“换一本。”

  “换什么?”

  “偷衣服的人。”

  裴屿低头在阅读软件里找:“没有这本书。”

  “哦,”陈育痕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说,“记错了,是《偷影子的人》。”

  夕阳斜斜照进客厅,暖洋洋的令人发懒。裴屿的阅读声中,摩尔在狗窝打起了呼噜。

  陈育痕睁开眼,盯着那条大狗看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坐在他旁边的裴屿身上。

  裴屿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陈育痕朝落地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把那条黄色的小毯子拿给它盖上。”

  裴屿看了那狗一眼:“屋里开了地暖,它不冷。”

  陈育痕盯着他的眼睛,很慢地说:“我觉得它冷。”

  屏幕上的高亮还在顺着文字移动,裴屿没按暂停,跟陈育痕对视片刻,起身走向那只白色行李箱。

  他蹲下身去拽小毯子,白色衬衫就露了出来。

  他动作僵住,微微回头觑了一眼,然后拿出毯子,将白衬衫塞回去,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陈育痕扯了下嘴角,等着看他又要怎么耍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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