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生产
最初只是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
马上临近产期,这样的状况最近一直都比较常见,温珣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到真的生产还得有两周,现在还不用太草木皆兵,靳越凛说他要出门一小时的时候,他还有心思去安慰他,笑着说这么一会儿,能有什么事?
他照常去书房整理文件,电脑滴滴两声。
是有人给靳越凛邮箱发了邮件。
靳越凛从来不防着他,随便什么社交账号和银行卡密码都告诉过他,账号也一直挂在电脑上,任由他看。
不过温珣没什么事也基本不会去看就是了,只是他近几个月在家里,有点担任靳越凛秘书的意思,会定期帮他查看分类初步处理等等。
温珣本来就在整理,只以为是财务报表之类的,随手点开了。
接着在看到第一行字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下,一目十行扫了下去。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抓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温珣手臂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温光妍不是早产难产而死的,她在来医院前出了车祸!
跳过种种查询追踪手段,呈现最简明的事实,当年两人离婚,温光妍没有要股份股权基金,而是分走了一大笔现金。
其实只是普通人眼中的一大笔,对于当时的方家来说,可能只是毛毛雨,但是对温光妍来说,却是去国外深造创业的启动资金。
离婚后两个月,她连机票和住宿都联系好了,忽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一切计划戛然而止,她拿着报告坐了一整夜,还是没有舍得打掉这个孩子。
方泊衍已经被留给了方家,这个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如果告诉了方荣天,很可能这个孩子也会被抢过去,所以要找一个足够安全并且熟悉的地方,她回到了母亲那儿坦白了这件事,李素华嘴上狠说了她一顿,还是帮助了她。
她是她的妈妈,如果她都不肯帮妍妍,还有谁会帮她的妍妍呢。
大概是这段时间来温光妍心情大幅度起伏和过度劳累的缘故,这个孩子的健康值一直都维持在一个堪堪及格的边缘,不过好在渐渐补回来一些。
孕30周的时候,她从外面散步回来,看到了温光修跪下一边扇自己嘴巴一边哭着向母亲借钱。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温光修竟是染上了赌。
她又惊又怒,李素华只好告诉了她全部。
温光修太想往上爬名利心太重,和几个上司去游轮上玩的时候,从众着赌了一把。
之后就完全一发不可收拾。
那完全不是人力能抵挡的诱惑,真钱变成一个个筹码,高氧刺激着大脑多巴胺不断分泌,有了第一次,就会有二三四无穷无尽,最后把人逼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时至今日,温光修已经欠了两百万。
如果再还不上,那些赌场的人就要来剁他的手,要他的命了。
她之前一直没有和温光妍说,温光妍好不容易离了婚要开启新生活了,不应该为她哥哥的选择买单。
但是当时哪怕李素华把房子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两百万。
温光妍坐在阳台躺椅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他们小时候,父亲死后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长大,家里拮据的状况一直到他们都十大几岁了才好点。
温光修读书很挣气,没有请客送礼,就上了重点高中,高考时还是那一届的全校前十,上了顶好的985,所有邻居都羡慕她妈妈儿子出息了,熬出来了。
庆祝欢笑声仿佛还在昨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也去外地上大学又结婚后,和温光修相处少了很多,基本过年才见一面,都不知道记忆中那个有点自负却心善的亲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理智上知道这就是个无底洞,最后只会拖垮自己,拖垮家人朋友,拖的所有人都不见天日。
但那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亲哥哥啊。
她初中时有校外小混混调戏她,还是当时已经在上高中的温光修宁可不吃晚饭,也要一路护送着她放学回家。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温光妍还是决定瞒着李素华去见他一面,她没有傻到把钱全亮明拿出来的地步,但她低估了人性中的恶。
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回去的车上还在吵,吵得太激烈,都没有注意到转弯路口一个车直直横撞过来!
温光妍那边正是被撞的那面,她还怀着孕,当即就早产了。
送到医院的时候立马就进了抢救室,相反温光修只是骨折了却并没有大碍,意识清醒。
所以当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赶紧签字救大人时,他犹豫了。
温光妍跟方荣天离婚了,方家那么富贵,方荣天那么喜欢她,她手里肯定分了很多很多钱。
如果她死了……
命运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又冥冥中注定,人心经不起挑逗,在温光修看来他只是故意装晕磨蹭了会儿,又和主治医生拉扯扯皮了会儿,他妹妹就不幸去世了。
只剩下一个还在襁褓中的早产儿。
毛弘益就是收了他的钱,和他一起造了这个难产去世的假,可惜的是温光妍账户实际上的钱很少,还完赌场的,甚至还不够他承诺给毛弘益的,这也就是后面那张欠条的由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温珣胸口剧烈皮肤,十指几乎深深嵌入桌子上。
他之前一直被告诉的是他害死了妈妈,所以每次对姥姥亲近之余都有挥之不去的愧疚,在舅舅家也习惯了寄人篱下。
原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温珣手指用力到近乎泛白,不知是不是心情起伏太大的原因,肚子越来越绞着发紧。
痛...
温珣艰难呼吸着,手撑在桌面上,想要起身。
接着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一股失.禁的感觉像是再也压抑不住了忽地从身下传来。
水瞬间浸透了衣服,滴滴答答落在木板上,汇起巴掌大一片水渍。
温珣头脑空白了一瞬。
他这是...破水了。
靳越凛在接到电话最快速度地赶了回来,定的地方就是离家只有一刻钟车程,此刻司机车开到飙起,愣是生生八分钟就赶了回来。
即便如此,车上的八分钟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他嘴上不停地说着鼓励温珣、安慰温珣的话,实际上温珣每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痛呼、忍耐,都隔着手机屏幕,清清楚楚传到他的耳朵里。
刀子割肉不过如此。
他回到别墅的时候,温珣正躺在书房的软榻上,腰腹往下盖了层薄毯,臀部被垫高,唇紧紧抿着,枕在枕上的面颊浸透了水般白。
靳越凛心中大恸,几步跨到他的床前,替他擦拭额上的汗:“我来了,不怕,圆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医院急救车也已经到了,靳越凛将他抱上急救床,怀中的人太轻了,除了隆起的肚子,哪儿哪儿都纤薄,整个人像易碎的瓷器,靳越凛都不敢用力,生怕会抱碎了他。
这样单薄的身体,却要受这样一遭苦。
医生护士全部严阵以待不断进行判断和处理,靳越凛半跪在他的床前紧握着他的手,温珣抓着他的手手指用力到泛白。
太难受了,这种感觉,肚子一阵一阵缩紧,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短短半个小时已经让他要筋疲力竭,温珣还记着刚刚看到的东西:
“靳越凛,靳越凛....”
靳越凛不断地给他轻擦额上的汗,喂他水喝:“我在,宝宝,我就在这里。”
“温光修,温光修他...”腔缩的痛楚让他说话都很难完整,但靳越凛霎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拿出手机来一看,程沃发的那条汇总报告邮件赫然被点开过了。
靳越凛一目十行扫过,接着用力闭了闭眼,心里千忍万忍还是低骂了句。
这个孩子才34周,温珣现在完全是被刺激到早产!
男性生育本就惊险,不足月数对母体和孩子完全是增加了风险,千防万防还是功亏一篑,温珣抓着他的手:“温光修在哪儿?我要见他,我要”
靳越凛不断地安抚他:“在监狱,在监狱,圆圆我们养好了身体就去见他好不好,圆圆,宝宝...”
温珣不断地摇头:“他怎么能,他害死了”
靳越凛亲吻他的脸颊,眼里已然带上了乞求:“他还活着呢,圆圆,我们好了去找他算账好不好,圆圆,心肝,我们先不管他好不好,宝宝还在等着你呢。”
泪水顺着温珣眼角滑落,他没有力气,靳越凛拿出待产包里的巧克力,掰成小块喂给他,又给他喂水。
“圆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一般来说最开始不会缩的疼痛的这么激烈,但是温珣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靳越凛问医生:“他怎么会这么痛?!”
随车的医生为难地摇头:“目前还不能准确判断,破水后距离真的生产应该还有几个小时,但是产夫可能马上就要生产。”
马上生产。
这四个字几乎要把靳越凛击倒,无力感如此浓重,他什么都帮不上忙,连安慰都如此苍白。
最后他只能面色惨白地站起来,毕生诚意地深深鞠下一躬:“拜托你们了。”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温珣一进医院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为了这台手术B市最有名的几个圣手早早就开始做准备,现在更是全聚在了产室分析情况。
温珣虚弱地躺在产床上,来的路上靳越凛给他喂了巧克力和蜂蜜水,意识尚且能保持清醒,因此腔缩的痛感受得也格外清楚。
靳越凛紧紧握着他的手,心揪成了一团,不断地安慰他。
医生的意思是要顺产,温珣的腔壁太薄了情况又太复杂,谁都没有给男性做过剖腹产,万一失误,太容易大出血一尸两命了。
而且往好一点想,顺产虽然在生产时会痛一些,但是产后恢复快,整体来说对身体伤害也会更小一些。
但那也就意味着要腔口要自己打开到足够孩子出来的程度,同时还要忍受过漫长的阵痛。
靳越凛问他们:“可以打无痛吗?”
医生讨论了下,还是肯定:“可以是,可以的。”
现代科学技术终于派上了点用场,一针无痛打进去,温珣身体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
但打了无痛并不代表真的无痛,只是将原本十级降低到三四级左右,痛感还是依旧存在的。
护士来做了几次内检,都是还没开够指,温珣手用力抓在床单上,手背青筋暴起,又脱力般松开,靳越凛几乎是跪在了他的床前。
“圆圆,宝贝……”如果有交换痛楚的方法就可以了,他轻抚着温珣的额:“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里。”
医生又来内检了,那是要把仪器生生伸进去,靳越凛想都不敢想,那样脆弱的地方,平时不小心顶到温珣都抖得哭的不成样子,怎么能遭得住那么粗鲁残忍的对待。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这是必要的检查,这是医生,救他太太的命的医生。
好在腔口终于开了,靳越凛松了口气,医生直起身来,面色却不是想象中的放松:“孩子胎位不太正,可能需要调一下。”
如果是其他情况,可能就去剖了,但温珣只能接着顺。
中西医一起上,有这方面的老手,可以最后给孩子调一下位置,让生产更顺利,同时已经去请针灸和熬参汤了。
生产过程不知道要多久,若是产夫中间失了力气,危险更大。
温珣嘴中被塞了个参片,汗与泪浸湿了面颊,靳越凛看着他那个样子,几要痛哭出声。
生产过程太艰难了,生命的孕育如此神圣不易,他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温珣的手,医生护士在床尾忙碌抢命。
距离羊水破过了快两个小时了,温珣的意识几乎有点涣散。
靳越凛俯下身去,听到他在很微弱地喊妈妈。
妈妈…我好痛……
好累……
一直以来,都好痛,好累啊。
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医生表情更严肃难看了:“产夫状况可能有一些难产。”
顺产生子,还是太艰辛了。
“圆圆,”靳越凛轻轻擦拭他的面颊,泪水蜿蜒而下:“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还没看看它呢…”
“小珣,圆圆……”
温珣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原来生产那么痛,要让人忍不住痛哭流涕地痛,奇怪的是精神好像又剥离了,站在病房上方,局外人般看着。
世界变成大块大块的色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到很小的自己安静地在蹲在闷热狭小卫生间内,吭哧吭哧洗着衣服。
不止是他的,还有哥姐和舅舅的,窗外几个孩子嬉笑着追逐打闹,小温珣投衣服等盆里水满的间隙,好奇地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
有个的男孩注意到了他,走过来,将手中的竹蜻蜓透过窗户递向他:“你要一起来玩吗?”
小温珣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他:“可以吗?”
男孩笑:“可以啊。”
小温珣:“那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洗衣服很快的,我马上就”
啪——
身材结实的女人一把打下了窗外男孩的手:“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让你来这边玩!”
男孩有些不服气,嘴里嘟嘟囔囔地喊妈妈我没有,女人照着他的脑袋扇了一巴掌,训话间隙回头看了下温珣的方向,眼神混杂着警惕、怜悯和厌恶。
“出生就没了妈,赌鬼的孩子,他大人都那个德行带着脏病,谁知道教出来的小孩……你以后不准来这边听到没!”
“瞧这玩的浑身脏兮兮的样,都是土,赶紧拍拍,到饭点儿了也不知道回家吃饭,小泥猴似的。”
那个妈妈带着她的孩子走远了,温珣看得出来虽然她扇了孩子一巴掌,但那一巴掌明显是收着力的,孩子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很快就又直回来,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出神地想着,忽地感觉到有什么溢出来了,——盆里的水!
小温珣惊了下,赶紧从窗边台阶往下跳,跳的太急一下摔倒,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钻心刺痛,他赶紧爬起来关上了水。
但那一幕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里印象,他脚踝好像扭了蹲着疼,就把盆往门边拉了拉,自己坐在门槛上,一边洗一边情不自禁地幻想,
我妈妈,嗯,妈妈……
她也会像那个妈妈对那个小孩一样对我吗,虽然看着凶,其实是爱的,啊,小温珣愣了下。
不对,妈妈因为我死了,如果真的有意识,大概也是恨我的。
小温珣被这个想法打了个冷颤,完全不敢再想下去,放空心思埋头继续吭哧吭哧专注洗衣服了。
投过这一遍后起身再去换最后一过水,大抵是盆太重脚踝太痛了,站起来的瞬间,又跌了下去。
仪器滴滴发出警报,“不好,孩子还是横着一直出不来,怎么有大出血的征兆了?”
“呼吸机呢?快接上!赶紧转胎位!”
“圆圆,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求你睁眼看看我,圆圆,求求你”
意识仿佛一直在往下坠,不知道要坠到什么时候,就像每一次摔倒后一样,一个人昏过去又醒过来。
这就是结束了吗……
他记忆模模糊糊,一切都虚化远去,有风温柔地缠绕指尖拂过发丝,像是从未得到过的母亲安抚轻哄的手一般。
光影变化,有人在呼唤他。
是谁?
温珣疲惫地睁眼,照片上年轻的温光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妈妈…
压抑经年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温光妍温柔地替他拭去,身影再次要随风虚化。
别走!!
“对不起,让你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但是我们小珣该有自己新的生活了,对么?”
新的生活,怎么算是新生活?他还能有怎样的新生活?
温光妍面容越来越虚化了,风将身影一寸寸吹得流沙般散去,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妈妈爱你。”
啊!——
温珣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大口惊喘。
“醒了,醒了!”
“孩子胎位转过来了,没事的!用力!用力啊!”
温珣手紧紧抓着床单,靳越凛不断轻擦着他的额角,给他喂水:“圆圆,圆圆,宝贝,宝宝……”
“马上就好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心肝,求求你我们最后坚持一下好不好?”
这样一直以来的英俊的、无坚不摧的面容,有一天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伸手,想要抚摸他的面庞,靳越凛接住他的手,低头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我在,圆圆,我一直在这里。”
这是我的新的生活么。
他的出生不是原罪,母亲是舍不得他的。
那样孤单、漫长,以为永远望不到头的十九年。
竟然也会有终结的一天。
靳越凛亲吻他的掌心、手指,咸湿的泪落在他的掌心:“我在这里,宝宝,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像是从中再次升起了希望与勇气,温珣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再次用力起来。
他们都要好好的度过这一关。
他不想再让他的孩子再重复这样的童年少年时期了。
隐忍与痛呼不受控制地口中泄出,但却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因为胎位不正做的无用功。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推,温珣握在靳越凛手上的手背绷起青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快出来吧!靳越凛心里忍不住痛骂又乞求那个小兔崽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医生惊喜道:“生了!生了!孩子出来了!”
靳越凛双膝跪失力结实跪在了温珣床边,温珣半昏迷了过去。
温珣体力消耗太多,几个护士一起为他做了处理,重新推到了普通病房。
靳越凛寸步不离地守着,方泊衍早在接到温珣要生了的消息第一瞬间就赶了过来,只是陪产的家属只能有一个,他只能一直站在产房外心情焦灼。
如今大人孩子都平安真是松了口气,新生婴儿都要去做检查,必须得有大人看着,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即便不舍得离开温珣,但他知道这时候温珣更需要丈夫的陪伴,没怎么犹豫地就跟着护士一起做检查去了。
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抱给靳越凛看过,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又匆匆照顾着温珣了,只知道是个女儿,刚出生的小孩都猴儿似的皱巴巴,丑。
温珣真的累到了极限,但或许是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不过睡了没半天,就又醒了过来。
靳越凛一直守在他身边,醒了立马就感受到了,将水杯插好吸管,喂到他的唇边:“圆圆,喝口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珣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摇头推开了:“宝宝…”
靳越凛又忙去给他找孩子,刚做好出生的标记和检查,方泊衍跟着重新进来,护士将孩子抱到他的枕边。
新生儿长开了些,皮肤不再紫红,显出了嫩藕一般的白来,原本还哭闹着,被放到温珣身边后,似是也察觉到了这就是给她生命的那个人,哭声也止了。
温珣要手臂支起点身子来看她,靳越凛忙上前帮他扶着。
他被汗湿的黑发贴在脸颊,衬得肤色愈发浸透了水般惊心动魄的白,眉眼间还带着生产后的痛楚与疲色。
却是又俯身贴了贴怀中婴儿柔软的面颊,满心喜悦。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