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书房
温珣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很标准地桃花形状,双眼皮间距窄而眼睑微长,当他专注地看人时,没有人能对着这双眼说出拒绝的话。
靳越凛牙齿狠咬了下,大度道:“当然可以。”
把他老婆养成这样,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吗去了。
温珣还管他叫哥。
他都没这么叫过我。
温珣不知他心中所想,听到答应后有些高兴,重新转向了方泊衍。
方泊衍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那枚吻痕中,见温珣看过来,勉力挤出了个温和的笑。
x的,靳越凛这个混蛋到底对我弟做了什么。
我弟弟和我出去凭什么还得看他脸色让他同意。
指骨被捏的因过于用力而错位作响,方泊衍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你要回去了么,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好么?”
温珣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把手机调出界面递过去了。
——嘀
添加成功。
靳越凛咳嗽得更厉害了,面部泛上不正常的红,忍耐之色更甚。
温珣扶着他:“你还好么?”
“我没..咳咳!我没事。”
温珣转向方泊衍,联想到对方刚刚说的那些话,心下仍有些奇怪和警惕,顿了顿道:“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后温珣就有意避开他的视线,不去看他。
想要一起吃午饭和更多询问担忧的话被咽下去,方泊衍忍下喉间的血腥味:
“好。”
方泊衍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上前一步,两兄弟时隔十数年头一次站得这般近,幼弟清澈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了他的倒影。
他伸手想为温珣再披上一件衣服,手靠近时温珣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
他的弟弟在怕他。
尽管心里有准备预料温珣不会习惯他的接触,但真发生的那刻,事实比预想中还要残酷。
心中锥痛一般,方泊衍仍将衣服披在了温珣身上。
“今天降温,”他轻声道,与此同时,手掌真切触到了温珣清瘦、却温热的肩膀。
成熟男性手背青筋暴起,又控制着力道强行松手,直到这时一切才真的有了实感。
是真的。
他这时隐蔽地松了口气,让自己松开手。
“谢谢你。”
还愿意回来。
温珣有些懵懵地看着对方,靳越凛手已经揽在他的腰上,带着他走远了。
司机早早等候在了道路边,靳越凛是装病的,温珣却是真的有点担心。
他手背碰碰靳越凛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感觉好像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点区别。
主观感觉还是误差大,温珣想去找有没有测温计,被靳越凛拉住手一把带到了怀里。
肩背撞进人炙热的胸膛,紧接着温珣觉得自己被紧紧抱住了。
男人手臂强健有力,跟铁似的箍着他,温珣情不自禁动了动,接着后颈也被人按住了。
最后一点活动的空间也没了。
靳越凛握着他的腰往上一提,同时腿部配合,强硬分开了温珣的腿,让人跨坐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简直亲密无间到了极点,腰腹身夏某个东西存在感强的简直让人无法忽略。
身体还留着被贯穿到极致的记忆,温珣呼吸发乱,本能地想安抚摸摸自己的小腹。
更想逃开一点。
靳越凛掌按在他的后背将人牢牢按在怀里,双手切实地抓着人,那股能把人逼疯的焦躁与不快才压下去了点。
他用下巴轻蹭了蹭温珣的发顶,声音暗哑:“别动。”
又亲昵地低头去亲亲温珣:“让我抱会儿。”
轮船上接连料理了一波人,又把工作全压缩处理,这会儿这么抱着人,闻着温珣发间好闻的淡淡的香气,久违的倦意涌了上来。
从渡口到住的别墅大概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车内静谧温馨,只有浅浅交错的呼吸声。
司机从始至终都尽职尽责,充分扮演好一个沉默打工人形象,将车一路开了回去。
温珣是被晃动声弄醒的。
睡眼朦胧地睁眼往窗外看,才发现他们已经到家了。
啊,他起身要下车,这时才发现他竟然还坐在靳越凛的腿上,动作间一抬眼,正撞入对方的眼瞳里。
温珣赧然:“你该把我推下来的,这样抱着会压着你,不舒服的。”
靳越凛笑了下:“不抱着你,才会不舒服。”
对于靳越凛这样的体质强健超高精力人来讲,两个小时的浅眠已经足够恢复精力,眉宇间重新精神奕奕。
温珣对他这句话缓慢眨了眨眼,想起来他在岸边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再去摸摸他的额头烫不烫。
手伸到半空就被人捉住了,靳越凛把他的手拽到嘴边,用齿不轻不重地咬着,舌头舔过留下的湿热触感。
温珣赶忙看向车外:“我们先下去吧。”
他边说边手脚并用着要下去,又被靳越凛一下拽了回来。
王叔早就下去了,车内没有别人,靳越凛恶劣地把他往怀里颠了颠,懒洋洋地问:
“和谁下去?”
温珣扶着他的腹肌稳住身形,没跟上话题转变,迟疑道:“...你?”
“我是谁?”
温珣停了下,顿住了。
非常简单的问题,如果是别人温珣可以轻易地答过去,此刻却在开口前,多生了一点人情世故上的别的心思。
直接叫名字的话,会不会不太礼貌?但是只叫后面两个字,未免太过亲昵别扭。
程沃是怎么叫他的,靳总、靳先生?
某种程度上,他和程沃其实也差不多,和靳越凛一份合同,他付出身体,靳越凛给他钱。
然后靳越凛就靠在车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着温珣脸上神色变来变去,最后试探着道:
“老板?”
靳越凛表情凝固了。
而温珣表情认真,不似玩笑。
他哑然,一方面觉得怎会如此,然而另一方面…
年轻漂亮的妻子红着脸坐在自己的身上这样唤他,很难让人不幻视一些别的普雷。
靳越凛不爱看动作片,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
一方面也确实有他挑剔的缘故在,另一方面...从大概青春期开智起,他就发现自己对那些普通的特写拍摄难以起什么感觉。
只有在看一些墙纸、禁忌关系,甚至星虐的时候,才会觉得亢奋。
车内空间私密安全,温珣坐在他的身上,一张脸漂亮得惊人,懵懵懂懂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靳越凛喉间干渴,手掌慢慢抚上他的脸颊。
掌下的皮肤温热、细腻,脖颈纤细地一摧即折。
贴近了,还能感受到其下血管的流动。
温珣性格这般好,心善重诺,有表面合约在,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拒绝。
某种阴暗的、旖旎的遐想如毒蛇般吐着信子攀延而上,他是个近三十岁的星功能正常的男性,不可能对心爱之人一点想法都没有。
时间被无限拉长,最后到温珣都觉得几分不对了,靳越凛低低叹了声,将人拥进了怀中。
舍不得。
“我现在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哥哥。”
温珣被他揽在怀里,耳侧能听到人稳健有力的心跳。
“哥…哥…”
他磕磕绊绊道。
靳越凛亲了亲他的眼边:“哎。”
最后下车时两个人也没有分开,靳越凛随手推开车门,就着那个分开腿抱小孩的姿势,直接把温珣直接抱了下来。
身体骤然失重悬空,温珣搂住他的脖颈,心里还想着刚才称呼的事。
那边王叔听到动静回头,先看到的就是晃悠在老板腰侧的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
他视线跟被烫了下似的猛地又回头,专心看起自己脚下的地板来。
林姨已经做好饭菜了,温珣握了握手里被塞来的勺子,莫名觉得这样吃了睡、睡了吃,有点像猪。
靳越凛捏捏他的小脸:“宝宝猪。”
他声线本就偏低沉成熟,这么说话时,更带了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意思。
温珣眼皮一跳,只当做没有听到,努力把脸埋到饭碗里。
然后又被人提溜着后领子让坐好了。
吃完饭才十二点多,车上睡了那么久这会儿不困,但是酒店那边已经请过假了。
温珣想了一下,打算去书房看会儿书。
那是进来第一天靳越凛就和他说过了的,这栋别墅的哪里他都可以进,书房也是专门给他划出了一片区域,安排了书桌书架。
只不过温珣一直都很自觉,从不去翻看他的东西。
靳越凛对此还感到遗憾过,如果温珣翻一下被抓到了,他就可以又寻个由头给自己谋福利了。
比如把人抵在书房那张又大又宽的红木书桌上,温珣手长腿长,皮肤又尤其地白,一动情周身都会泛着层好看的粉意。
……幸好桌子买的够大,能让他随意挤压欺负温珣。
上次只叫了他一回哥哥就没后文了,这回怎么也得哄着人叫点别的好听的。
靳越凛心猿意马地想着,那边温珣正在找书看。
这里几乎像个小图书馆,理工经济人文社科都有,温珣目光在书架一排排书脊上滑过,最后抽了一本出来。
就像所有学生时代对未来憧憬又忐忑的人一样,温珣也思考过自己将来读什么专业,又从事什么工作。
为了交学费交药费,过去十数年中,他尝试了非常多极端攒钱和赚钱的方法。
简单性价比极低的体力劳动,兜售小商品,代写作业代写检讨……
高中分科后他的语英并不算好,相较之下数理化常年在135和90分以上。
温珣手指停在了那本力学概论上。
学什么专业都好,他只是想要更多的钱。
只是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不太擅长收获别人工作上的好感,勉力去做,大概也只能做到十之七八。
我要去做理工金融吗,好像这几个行业薪资还算可观。
这种是不是第一学历就要够高,如果我明年重新再考,会来得及吗,查身份时会被查出异常吗。
他靠在书架边凝眉思索着,手被碰了下,接着那本书被抽走了。
靳越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目光在书扉页一扫:“你喜欢这一类的么?”
温珣肩还靠在书架上,家居服质地柔软宽松,这个姿势下领口滑落,露出一节清瘦深陷的锁骨。
“...也许吧。”
靳越凛若有所思,温珣已经跳过这个话题了:“刚吃了饭好像有点口渴,我去拿点水。”
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回头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
靳越凛摇头。
那天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他还是每日照常白天去工作,晚上回来被靳越凛抱着睡。
那一晚的经历终归是留下了不同的,具体表现在靳越凛…温珣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形容,似乎进攻性、控制欲都更强了。
那天靳越凛回来得尤其得早,甚至先一步去洗好了澡坐在床上,等着温珣出来的时候,顶灯已经关掉了,只余床边一盏昏黄夜灯。
靳越凛上衣并没有系着,线条结实的肌肉被灯光一映泛着明暗光泽,人鱼线精悍利落收束进腰部以下,最下面两块腹肌随着呼吸极具力量感的起伏着,底下狰狞的青筋隐现。
温珣跟被烫了下似的移开视线,接着整个人就被拽了进去。
成年男性炙热而极具压迫感的身体压下来,温珣头皮发麻,接着腿被强硬分开了。
“明天..明天是周三!”他在唇舌密切地亲吻间隙说出这句话。
最后一盏光源也被灭了,靳越凛根本容不得他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温珣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抵得过他,不消片刻,身上的衣服就被尽数扒了下来。
皮贴着皮,肉贴着肉,严丝合缝抱在了一起。
少年人骨架匀亭白皙莹润,这些日子被养的稍微有了点肉,皮肤细腻得恨不得把人的手都吸进去,抱在怀里比他小了一圈,正适合夜里搂着。
靳越凛这才满足地喟叹一声,头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嗅闻。
早该这么做了。
温珣是他拜了天地的老婆,身为丈夫,搂着自己老婆睡天经地义的事。
“我知道,”声音再开口时沾了晴玉的暗哑,他哄着温珣:“不做,睡吧。”
靳越凛语气说得那样自然,好像此刻果着相贴,鼎着他的人不是他一样。
温珣浑身还有点不自在,但就像说了掀房顶后再说开窗,即便最开始都不同意,两相比较之下,后者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如果不做的话,好像被果着抱着,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温珣迷迷糊糊地想着,被人抱着,也睡了过去。
日子过得平淡,除此之外,就是那天说的喜欢看什么书的事还占据吸引着心力了。
先前迫切想找到工作,是想尽快融入这个十年后的世界,为惶惶无依的漂浮找一个暂时可以扎下的地方。
但他应该不可能一辈子做这份工作,现在学历贬值不意味着文盲就升值,如果可以他还是想正儿八经有个学历。
难道要再去读一遍高三吗。
温珣抿了抿唇,是不是不用学历也能参加高考呢,现在是四月初,今年还赶得上么。
工作日的中午客人并不多,忙碌了一个上午,许是接近午饭时间,一行人氛围也都松快了许多。
温珣精神也放松了些,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地一声。
方泊衍。
其实从岸边再见后,虽说加了联系方式,他其实心里暗自担心犹疑了一段时间。
但方泊衍竟始终表现得极有分寸,甚至到了有点小心翼翼的地步。
过去半个月,隔一两天给他发一次消息,多数是[今天有雨,记得带伞][这个季节竹笋很鲜美,可以尝一尝]这样无关痛痒的话。
最开始温珣只觉得有点不知所措,隔了几个小时才回,那边却是秒回。
却也不缠着他聊天,一个话题完结就打住,多数还是对方结尾,附一句早点睡觉,好好吃饭这样的话。
11:26[你的午休时间是几点呢?我正好也在云业区,知道一家好吃的粤菜,要不要出来尝一尝呢?]
[如果你方便的话。]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联想到方泊衍本人的形象,整个对话画风堪称诡异。
俞月瑛见他又对着手机不说话,笑着过来侧靠在柜台上:“小温,大家都过去了,你怎么不去吃饭?”
温珣唔了声,眉间犹豫:“我稍等一下...”
叮咚,手机上又一条消息发来。
[图片]
[还带了一点东西,是当时你留在学校和房间的,要不要这次一块带给你?]
竟然是他高中的书本笔记和试卷。
温珣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半小时后
方泊衍发的地址离酒店并不远,只是路上稍稍堵了点,这会儿才到。
侍应生一路引着他上了楼,装潢古典空间极大,单是从外在上来看,都能看出价格并不便宜。
包厢门被推开,方泊衍在看见他的瞬间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太强烈,温珣垂下眼睫走到桌边,方泊衍已经把椅子拉开了。
温珣对着空出来的、可以直接坐的椅子,停顿了一下。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坐下了。
菜品卡得点刚刚好,端上来时正是最好味多汁的时刻,侍应生训练有素,上完菜后就浅浅躬了躬身,退下去了。
室内再次只剩下二人,温珣慢吞吞往嘴里送了口米饭。
无论十年前十年后,他和方泊衍都并不熟悉。
时光洗去了方泊衍身上自傲刚愎而光华内敛,记忆中高傲冷峻的青年轮廓骨骼变得坚毅、清晰,愈发肖似其父,更多了些沉稳,与隐隐的压迫感。
实际上他也确实不是十年前那个还迫切需要业绩来证明自己的名不副实的太子爷了,现在方荣天半隐退,方家大半实权都握在他的手里。
温珣心里回想了下来的车上网上匆匆查的资料,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烧鹅。
是鹅左腿,据说是整只烧鹅上最好吃的那部分。
方泊衍显然也不常做这些事,在温珣看过来时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僵。
任谈判桌上巧舌如簧,此刻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多年前他也同样缄口不言,只是那时是有意为之冷漠地不去理会,任由十八岁的温珣无措地站在门边。
此刻多年过去地位对调,温珣安静地往前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困兽般手足无措哑然站在了原地。
方泊衍牙关咬的很紧,半晌才转移话题般,示意温珣去看椅子边的书箱。
看得出主人家分门别类保存得很好,十年过去了还是页脚平整纸页干净,足有两大箱。
“当时……太仓促了,后来我们去学校领了你的书,又把城北和原本卧室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下。”
一整理才发现,温珣的东西少的可怜,衣服常穿的就是来回那一两套,除了书本试卷,其他私人物品几乎没有。
方家当初给的他那张零用卡里的钱一分都没有动过,饭卡里三个月才少了八百块。
早知道当时温是住校生,一荤两素九块两荤两素十二,正常一天吃饭要大概三十元。
也是后来才知道温珣为什么十九二十了还在读高中,英语又相较下偏科。
他一直在边上课边打工,一半听老师讲一半自学,英语这种听力要靠练习的也从来没条件练。
旁的小孩尤其是男生用起草稿本来无所顾忌大开大合,一个学期就要用掉撕掉十几本,温珣细细密密黑笔铅笔换着写,才只有三本。
而这些,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
温珣放下筷子,走到书箱旁静静蹲了下来,手抚摸过。
方泊衍从重逢到现在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怪异,打开的消息,拉开的椅子,保存完好的书本。
如果不是确实是没错,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为什么?
明明十年前,从来不肯对我有好脸色的。
他并不觉得方家真的欠他什么,人各有命,较真的感情是一种奢侈品。
对于多了父亲兄长,其实也一直没什么实感。
对方的冷待也是意料之中,他也没有给过他们什么好的脸色,一直都彼此疏远。
为什么方泊衍现在会是这种态度呢,十年前公司事业上我对他就没什么威胁,如今十年后他已经大权在握,我却还是留在了原地。
还是我身上有什么可以图谋遭人忌惮的东西吗,但是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这种超出常理认知的情况让温珣觉得不安,如今得到的馈赠,日后会不会付出更惨重的标价。
他手轻轻放在那两个箱子上,有些疲惫:
“你是在可怜我吗?”
“如果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可以直接说。”
方泊衍停顿住了。
温珣看着他,不知为何再次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岸边曾见过的那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