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要听信男人的鬼话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司柏蘅就绝望地清楚,自己熬穿了。
一整夜精神无比,起床时如同行尸走肉。
自从认识温禾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睡得那么难过。
昨天确认过没有问题的外表,此时已经被两个黑眼圈毁掉。
司柏蘅的画像现在看起来像因为没老婆而硬挺过易感期的易碎alpha。
他直径走去客厅——温禾应该是在那里,因客卧的门打开,里面没有人。
早晨,小鸡房的遮光窗帘被人拉了起来,阳光倾泻,将色调染成小鸡的黄金小麦色。
可左找右看,看不见温禾在哪里。
吓得他光脚跑去玄关,看见鞋还在,松了一口气。
熬夜人士最忌讳的一惊一乍,再能打心律也差点不正常。
最后司柏蘅向下一瞥——终于在小鸡房里找到了他。
找了个角度蹲下,司柏蘅没有贸然开门进去。
……怪说不得找不见他,原来是在里面睡着了。
里面地板重新做了防水和垫高,垫料才换过,干净、蓬松、厚实。
温禾倚着一个软棉垫子睡得安恬,一些丰容的木头挡住了他。
他身上是劳动衣,估计是早起想来料理一下。
小鸡大王蹲在他的胸口,一副要把他孵出来的架势,而浑身更是遍布芦丁鸡崽子们,簇拥在他的脸颊、颈间和腰侧。
芦丁鸡崽子还未到产蛋的时候,头顶绒毛。
围绕在温禾身边,像毛茸茸描边器。
像对小鸡大王的虔诚朝拜。
更像待在喜欢的“妈妈”身边,享受安宁又和谐的一日早晨。
一切都安静极了,叫人心也要化了,如果可以,司柏蘅可以在这看到天荒地老。
直到他又闻见自己不受控制溢出的信息素。
经过昨夜的荒谬,守恒般变得苦了些,但中和甜度不会让人发腻。
……难道他生病了吗?
因为长期抑制不释放,导致腺体破掉了?像漏气一样?
司柏蘅抹了把脸,仓促收回信息素,只觉自己坏得不是时候。
等他把净化换气系统打开,回头时温禾已经醒了。
小鸡大王也醒了。
芦丁鸡们更是毛茸茸地炸开。
温禾匆忙起来时领口还挂了一只鸡仔,他一手捧着赛博小鸡大王一手崽子,两鸡相对,崽子几乎立刻扬起脖子:“叽叽叽啾——”
拜见大王!大王早安!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啊!
感谢王的馈赠!
底下瞬间此起彼伏。
司柏蘅看着温禾嘴巴一张一合,失笑:“笨啊,有隔音。”
他开门把温禾接出来。
“你怎么会起的怎么早?”温禾惊喜道。
司柏蘅忽然说不出话:“我——”
当他欢快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司柏蘅眼前几乎出现幻觉。
那是一种视野的眩晕,包括温禾,眼前全被细腻柔光笼盖,好像影视剧中回忆片刻会有的温馨滤镜,甚至升起了旧时代才有的洗衣粉泡泡。
泡泡承接阳光,将其发散,梦幻且美妙。
——陡然的幸福感将司柏蘅的感知淹没。
这样平静的早晨,不是孤身一人,温禾永远陪伴着他。
听起来真像是……一个小小的家庭?
司柏蘅几乎又要控制不住信息素。
如果他询问父母,大概会得到回答:孩子啊,你这不是病了,你是幸福得都要溢出来了啊!
但此刻司家伉俪情深的夫妻不在,而他们的孩子,昨晚做了坏事被抓了个正着。
失眠不过防御机制的一种,显然现在一旦有任何相关的迹象,就像触发捕鼠板,狠狠夹向他的神经——
昨天羞耻的记忆又回溯了!
这打醒了他。
“……温禾,听着,”他突然郑重道,“我记得你下午有课得去报道,等会儿我们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学校,好吗?”
作为一个优秀的甲方以及秘密盟友,掌握对方的动态是很有必要的。
为此司柏蘅拥有温禾的课表。
在办公室里,打印出来跟日程表一起放。
温禾不解,这是当然的,因为事情的严峻只有自己清楚。
司柏蘅听他说:“怎么感觉有些着急?”
当然着急。
司柏蘅深吸一口气:“我得去做个检查,身体似乎有点问题。”
温禾:“!”
温禾:“因为流鼻血么?”
“不是,是……”司柏蘅换了个说辞,“是幻觉,或者幻听。”
腺体控制不住信息素这个实在不太美观,给人感觉跟那种大街上不穿衣服耍流氓的变态有什么区别。
他以为这样温禾会放心一点。
结果温禾竟然更加担心。
——肯定担心啊!
开玩笑,幻觉幻听,这不是哨兵标准的狂躁前期迹象么!
先不论alpha有没有狂躁可能,昨天才精神疏导过,今天就狂躁,这不是砸他招牌吗?
天哪,难道他英明一世(也就十八年)的口碑就要毁在这里了?
温禾顿时没了悠哉,他双手按住司柏蘅的脸,一脸探究,找解决办法。
冷静冷静冷静。
消除狂躁必须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一般图景入口藏在人的眉心,由精神体作为跨越维度的媒介……alpha呢?对alpha管用吗?
没有图景进不去,让小鸡啄一口行不行?
司柏蘅:“……”
小鸡站在温禾的头顶。
被一人一鸡盯着,他压力好大。
不过,这样的姿势距离让他回忆起更重要的事。
他道:“昨天那种治疗方法,你千万不能对别人做。”
当然不会,那别人哪有你这样严重的。况且——
温禾皱着眉毛仍然在考虑可行性:“但你不是别人啊。”
眉心,或者太阳穴?那可以从耳朵进去吗?
又继续说:“而且你记得我的小鸡,还给这些鸡崽一个家。”
‘你给我了一个家。’司柏蘅下意识接了下句……不对,是幻听吧!
司柏蘅只觉得自己天灵盖发痒,太阳穴发胀,浑身发冷,果然,拖延这一会儿病情就跟严重了!
丝毫不知威胁就在眼前,他尽可能冷静:“那这样最好,最好是只有我可以。”
为了效率,说话不太有逻辑,算了。
温禾需要安抚,他想着,直接抱了抱他:“没事,只需要做个信息素检测……你知道的,alpha易感期前总是有波动,我怀疑是这个原因。”
温禾:“内分泌失调?”
……大意了,以后坚决不能在他面前乱说话。
这下是彻底脱不开了!
司柏蘅中重重闭了闭眼,壮士扼腕般点头。
最近什么日子,放出去的回旋镖都扎自己身上了。
温禾半信半疑。
在他印象里,这个词跟方天意的发病程度挂钩。
那说明真的很严重了。
可他还是想排除一下狂躁的可能性,正要先来个疏导时——
司柏蘅拒绝了他的触碰。
“我约了医生,快迟到了,咱们快出发吧。”
雷厉风行!
而且生怕他再黏上来似的,大手捂住脖子后面,完全防备的动作。
温禾站在原地,更加疑惑了。
这肯定不对劲。
[司柏蘅对昨天耿耿于怀。]
[有什么跟他预想中的不一样,这是你从他的眼中读到的,而为了理清楚、并重新占据高地,他并不想与你多有触碰。]
奇怪,睡前还是好好的。
怎么会和小字的表现一模一样?
【所以我说你这么主动,为时过早。】
系统凉凉道,大有种“不听系统言吃亏在眼前”的傲慢。
【教你两点,第一,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第二,你是恶毒配角,很明显很难获得真善美的东西。】
“第三,你还是死机比较好。”
温禾不理他,把地板踩得啪嗒啪嗒响。
.
司柏蘅换了辆车,昨天那辆到处湿漉漉的,干脆送去保养。
刚到学校温禾就收到虞今夏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校。
来得正好,温禾不管司柏蘅,下车就溜。
等beta的背影不见,司柏蘅在车里松了口气。
开玩笑,刚才温禾摸他脸,信息素不要钱一样往外冒,这还得了!
搞得他下意识捂住腺体,又后知后觉这动作有多蠢——
信息素又不是手能捂住的。
他生病了,应该会很严重,希望能有办法治,不然温禾该多担心啊。
心下愈发沉重,司柏蘅立刻调转车头,驶向医院。
.
虞今夏约了温禾在某个教室见。
教室里居然只有他们,空旷极了。
温禾今天疑惑属实太多:“我们下午的课不在这里呀?”
“不不,有别的事,是好消息!”
一夜未见,虞今夏看样子也是有点萎靡。
但这种萎靡和失眠不同,显然他在精气神上是极为亢奋的,甚至带了点餍足感。
温禾似乎瞧出一些门道来,立马高兴道:“你和方天意做唔唔唔——”
虞今夏使出毕生的力气和速度捂住温禾的嘴。
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看,有些恼羞成怒道:“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公共场合讲这么直白的词!”
温禾啊呜啊呜点头,发誓不乱说话。
虞今夏这才松手。
“你也看出来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慢吞吞道,“但是吧……倒不如说是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也行,妖精打架也一样的。
不愧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说话就是文明。
很快温禾意识到并不简单。
虞今夏说:“昨天不是紧急避险吗?唉,方天意他不想再打抑制剂,我一开始也有点不太愿意……就跟他有点争执。”
忽然,温禾的眼前浮现昨晚种种乱象:比如方天意的车,一会儿开大灯,一会儿开雨刮。
虞今夏的声音成为旁白:“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没了力气,而我又没收住,他梆梆硬挨了两拳。”
温禾耳边多了两声滴滴喇叭的幻听:“……”
“破相了,也吐血了,挺惨的吧,”虞今夏不好意思,“晚上送他回去气氛反而好起来了,就……”
剩下不必多说。
虞今夏:“对了,你昨晚没事吧?”
事发突然,他就只看见司柏蘅抱起温禾,跑得比所有alpha都快——但是反方向的。
方天意见状也狠狠咬了一口嘴肉,以疼痛换清醒,迅速脱离混乱中心。
“我?当然没事,”温禾有些心虚,“我在车里给他打了抑制剂,借住他家。不过——”
快乐的东西怎能不和好朋友分享,他暂时忘记司柏蘅的不对劲,欢快道:“你都不知道,他居然还准备了出院礼物!”
虞今夏闻言也好奇:“是什么?”
说到这温禾就不困了。
全方位给虞介绍芦丁鸡度假村。
要富家子弟做到份上很不容易,不如打钱来得简单,虞今夏啧啧称奇,不得不承认司柏蘅的确是上流圈子里奇葩一朵。
就连他自己也承认,与之相比,方天意的行事作风才算经典画像。
他们两个总是不缺聊的,这才热络起来没几句——
“咳咳,不好意思。”
一道陌生的男音从门口传来:“这里是陈教授定的教室吗?”
虞今夏一吓,仓促道:“是、是的,请进——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你到了。”
“没关系,别太拘谨,我们以后都是同一组的组员了。”
来人笑眯眯说。
他朝温虞二人走来,能看出身上打扮价值不菲,整体却很素净,连香水味都没有,估计是为了今天的场合专门搭配。
温禾不认识他,却见他主动对自己伸出手。
“趁教授没来,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周容鲤,你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
温禾回应:“你好呀,我是温禾。”
两人握手,轻轻晃了晃。
温禾,久仰大名——
周容鲤不动声色,以一种不具攻击性的视线打量他。
不愧是拿下司家大少的beta,周容鲤想,长得很清纯漂亮。
怪说不得能让司少送个度假村给他。
刚刚在门口,自己可是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