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3
……
自有意识起,温禾就在福利院了。
据说他的身世很像老套的电视剧,炎热的夏天中,一个婴儿被悄悄放在泡沫纸箱福利院门口,直到被保安发现。
温是捡到他那个保安的姓氏,“禾”是院长取的,希望他像稻禾一样,虽然一无所有的来,但今后前程黄金璀璨,硕果累累。
而温禾是一个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开心的性格。
他的骨子里有股奇异的韧性,但那并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执拗,而是令人坚信他会过得很好。
作为福利院少数身心健康的男孩,长相不差,性格不错,没人会不喜欢他。
按理说应该很容易被领养才对。
但奇怪的是,每次领养家庭都有心目中更合适的选择。
没被选中这件事,虽然温禾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对他而言只是见过一面,也就不存在失败的说法,只当对日常毫无影响的插曲。
小孩的手指,还没发育成长起来,竟没一个成年人的泪珠大。
用指腹揩去,指尖就全部湿了,温禾这样做的时候总有种老派的熟练,因为是跟大人学的。
这里的小孩都有自己的苦衷,泪都要比寻常人家多一些。
他用自己圆圆的脸颊肉去蹭福利院阿姨,小大人似的:“没关系,没关系!”
“他们都走了,除了我谁来陪阿姨~等再大一点,我就可以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啦!”
福利院阿姨又哭又笑,满心陈杂。
等到温禾五岁。
还没到他给福利院贡献力量的年龄,一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家,突然踏足这里。
一家三口,从衣装行头,行为举止就能看出来非富即贵,还有司机保镖。
这样的家庭,钱不缺,孩子自己能生,来这干什么?
而且一坐下,就指明要领养一个孩子——年龄、生日年月必须在特定范围内。
确认不是来让媒体作秀,也不是要把小孩拿去做奇怪的事,也答应可以在政府机构办理相关手续时让阿姨监督陪同,保证后续回访,福利院这才松口,把条件合适的小孩全都叫出来。
都是五岁左右的迷你人类,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一来就被镇住了,一个二个都变得内向。
说来也怪,竟然不是大人选择,而是询问一家三口中小孩的看法。
“小蘅,”那夫人蹲下来细声细语,“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弟弟妹妹?”
被叫作小蘅的男孩看着有快十岁左右。
由于个头比大人矮,很少注意到他的细节,只当性格比较沉默。
可当福利院阿姨闻声,特意瞧了一眼时,心中一惊。
她算是对特殊人群接触比较多的,对类似状态和处境很敏感熟悉。
这家人明明条件优渥成这样,看父母面相也不像会苛刻亲子的类型。
这个小少爷一抬头,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隐忍中的混乱、痛苦和煎熬,竟然让她瞧出几分既视感!
小蘅看了一圈,只是默默摇头。
随后依赖地抱住夫人,小声道:“我头疼。”
夫人肉眼可见地慌了:“不怕,不怕,马上就不疼了。”
先生转头对阿姨询问:“没有别的符合条件的小孩么?”
“……有是有,”阿姨迟疑道,“但是有智力障碍,你们确定吗?”
夫人抱住孩子:“不,我们不介意的,只要是小蘅喜欢!”
于是他们去往福利院深处。
一边走着,阿姨一边按照流程介绍背景。
“最后一个合适的孩子,就在门后。”
阿姨向他们一再强调,特殊原因特殊情况,可能看着不太体面。
就算本人不懂,但请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表现出来异样。
可就在开门那一刻——
小蘅忽然挣脱夫人的手,逃跑似的朝反方向飞奔!
他速度很快,又很灵活,大人都措手不及。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踪影。
夫人撕心裂肺:“小蘅——!”
福利院忽然陷入混乱之中。
.
“妈妈记得你那时在自己的小房间眯觉呢,”司母回忆说,“被我们叫起来的时候懵懵懂懂的,还问:‘怎么有个不认识的哥哥在这里?’”
大概是十五六岁时,温禾一时兴起,缠着司母说“妈妈你快再讲一遍当初怎么选中我的故事吧”!
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发生又突然,等温禾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是司家的小儿子了。
司母一边笑他,怎么听起来是像选小狗,一边娓娓道来。
据说当时司柏蘅发病乱跑,引起骚乱,福利院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人。
后来去挨个排查房间,终于——在院长办公室里一个小单间找到了——两个孩子。
一个司柏蘅,一个温禾。
互相抱在一起,裹着款式老气的小被子,睡得香甜。
一片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中,司父说:“我们领养这个孩子吧,可以么?”
……
每当提起,司母都热泪盈眶。
在她眼里简直是上天的安排——
司柏蘅从小便得了种怪病,科学上解释不了,求医无用,于是只能求助于玄学。
而大师给出的答案是:“有东西在抢他的命数,虽然现在还只是看起来像鬼上身——但等他长大成人,他就不是你们的儿子了!”
看着可怕,不过办法也有。
那就是按照大师给出要求,再领养一个孩子,但得让司柏蘅自己选。
而且要待那孩子视如己出,绝不能厚此薄彼。
纯粹字面意义上的冲喜。
当人绝望到一定时候,这就是新的希望。
所以他们那天出现在福利院中。
司母说:“你的具体生日福利院也不清楚,只好按照捡到你的时间登记,结果刚好与大师给的范围错过,就没有叫你出来。”
也许是命运的怂恿,让司柏蘅自己找到了他。
司家人的底色都很善良。
领养温禾后,他们投资了福利院,主动包揽所有费用。
在司柏蘅的病上也没瞒着温禾。
——那时温禾已经很聪明,听得懂许多话和道理。
而且司家父母也不愿多年后上演“你们居然不是真心爱我我只是一个工具”这般戏码。
但怕吓着温禾,司家父母只讲哥哥身体不舒服,希望他多陪陪哥哥。
当时温禾立马就拍着小胸膛:“放在我身上!我以前就经常陪弟弟妹妹玩呢。”
所以温禾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为了治哥哥的病来到司家。
不过他也不清楚原理。
只明白第一次见到司柏蘅发病,沉默的哥哥像是换了一个人。
司母轻轻推了推温禾,温声道:“小禾,你跟哥哥说,叫他听话好不好?”
温禾胆子大,才不怕呢。
他上去就是一个熊抱,不仅一句没落,还超长发挥。
“哥哥,你听话!”
“不要闹脾气,那是爸爸妈妈呀,如果不舒服的话,不要找别人,就来找我吧!”
僵持了几下,司柏蘅反抗的身体渐渐软乎。
他抱住温禾,他亲自选的、能解救他一生的弟弟,低声道:“好,只找你。”
这句话仿佛成了一种誓言,十几年来,兄弟二人形影不离。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甚至共用一个卧室,因为只有抱着他,司柏蘅才能睡好觉。
如此以往,别说是习惯,彼此的存在早已融入对方各自的每一处。
直到——
过去一年。
上一次生日之后,温禾忽然对司柏蘅有了疏远。
阴差阳错种种,导致为期一年的冷战。
然后在这个生日后迎来新的退展。
温禾去车库看到车,没骨气地坐在驾驶座哭唧唧一场。
心许是第一次喝酒,过去快一天,他脑子里还是亢奋的很。
等发泄完了,当即做下决定——
好,山不见我我自去山!
司柏蘅不是在公司吗,这就去找他!
把他堵在办公室里,不说清楚就不准他走,耗光他的水电费!
温禾一鼓作气,谁也没告诉,就这样冲了出去。
……谁知再次醒来,就在医院里了。
.
怎么回事呢,一睁眼就是冷冰冰的天花板。
温禾迷茫地发了会儿呆,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直到身体的异样感知,告诉他自己的状况貌似不太好。
滴、滴、滴,检测仪稳定记录他的体征,温禾努力看到更多东西,但空间昏暗,眼前也糊糊的,完全没有用。
他忍不住动了动。
在自我感知中,那动静大概有盘古开天辟地那么大,因为光是这一下他就浑身出汗了。
头也开始疼起来。
但据司柏蘅所说,可能也就是手指动了一厘米吧。
那就是那一厘米,让一旁闭目养神的他醒了。
“小禾……!你怎么样?”
熟悉的人依赖的人在最无助时来到你的身边。
纵使前面有多庸庸扰扰,什么冷战,什么赌气,温禾全忘了。
他拼命地看向司柏蘅,想要伸手够着哥哥。
司柏蘅几乎是飞扑过来握住他。
“我怎么了?”他发抖着说,很快就哽咽了,带着哭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哥哥,我头好痛,腿也痛。”
“不……不怕,”司柏蘅搓热他冰冷的手,“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温禾:“我好像还做了小时候的梦,在福利院里,这是走马灯吗?是回光返照吗?”
司柏蘅:“不是走马灯,有哥哥在——”
温禾:“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死的。”
司柏蘅沉默的两秒,像是被温禾这句话吓到一样。
他干涩地告诉温禾:“哥哥发誓,从今以后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你会越来越好……”
温禾从极大且未知的恐慌中缓和,抽噎着问:“你陪我吗?还会不理我吗?不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哪?”
“我陪你,”司柏蘅毫不犹豫,“绝不会不理你,给你打电话,一切照旧。”
……
一周前,司家小儿子夜晚忽然出行,却在半路上被绑匪掳走。
当晚凌晨,司家报警,开始寻找失踪的温禾。
两天后,绑匪出于压力、内讧等因素,投案自首。
温禾被找到时头部、腿部都有钝器伤,几乎两天滴水未进。
为了让他不反抗,绑匪给他持续注射麻醉药物,但在血样检测中显示,作为beta的温禾,体内同时残留大量omega抑制剂——反推剂量大概是一个普通omega三年的使用量,据说这也是绑匪间内讧的原因。
被解救五天后,温禾终于醒来。
在医生赶来之前,他在崩溃后后知后觉。
“哥哥,”他吸了吸鼻子,“为什么我闻到你身上有焦糖的味道?还是发苦的那种?”
司柏蘅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那是他信息素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