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3
自从被收养,温禾每年都会收到许多礼物。
不过唯独家人送予的,除去需要在短时间内使用的东西,他都把礼物送去专门的机构保管珍藏。
偌大的保险库,一年用占去两个箱格,一个用来装司柏蘅送的,一个用来装司柏蘅之外的人送的。
年年如此,但今年说不定——
温禾算算时间,忽然记起恰巧是从去年的生日之后不久,就与司柏蘅吵架了。
所以暂时没有可以参考的背景。
他不争气地抹了抹眼睛,忘记手上也有酒。
啊的一声跳起来,冲去洗手间洗手,一边泪流满面。
……刺得生疼!
温禾洗着洗着抬头,镜子里是满脸不服和纠结的自己。
讨厌林元润的一番话把他从生日派的快乐,拉回与哥哥冷战一年的现实中。
讨厌司柏蘅比他会做人,闹成这样了还记得送礼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报复。
温禾气愤地想,司柏蘅比他多活好几年,已经是个正经的大人了,是个适龄婚配的极品alpha。
实际上他们不是一年都没见面,只是坚持没有线上联系。
而每周末家里必须一起吃饭,在外暂住的司柏蘅就会回来。
温禾故意贴着妈妈和奶奶坐,在司柏蘅位置最远的嘴角线。
但那样也能把他看得最清楚。
整整一年,十二个月,粗算四十八个周末。
眼睁睁看着这个与自己冷战的坏蛋,从休闲服变为休息日也不曾换下的西装领带,每一次都有了更成熟的变化,并且因为许久没有对视和对话,连司柏蘅长相的细节都有些模糊了。
所以司柏蘅一定比他更懂人情处世,便在今年这个唐突的礼物上狠狠打击他!
把他衬托得非常不懂事!
但……
温禾懊恼地发泄一声。
虽然这般那般不好,但他还是想要司柏蘅的礼物。
赌气一天会很摇摆,赌气一个月还会念着对方反应,赌气一年,赌气就会变成习惯。
于是温禾嘴硬也心硬,硬撑着不能下这个台阶。
可也舍不得与司柏蘅恶言相向。要是打电话,控制不住发言怎么办?
温禾决定给他编辑一条成熟的、婉拒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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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养兄:
您好!很久不见,见字如面。
从朋友小林那里听说,您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听闻消息,我十分感动,但恕我拒绝。
我现在已经成年,您大可不必继续照顾未成年人的方式,勉强自己给我几分面子。
况且今年我收到的礼物有很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哭了,我已经成长了。
所以您放心,绝不会因为少收一个礼物更加讨厌您。
有其他朋友说的很对,我作为被领养的孩子,不应该和爸爸妈妈关系那么亲密,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主要是我太爱他们了,或许一时间改变不了,但我会努力改一改,最近几年可能没什么成效,您多担待一下。
话又说回来,你没有十二点准时祝我生日快乐。
怎么可以让过生日的人主动找你,真是太过分了。
既然如此我们平手,谁也不欠谁,祝好!
——温禾。】
写完这一篇已经快半夜两点了。
温禾绞尽脑汁,手搓出来这么个稀里糊涂的玩意儿。
小时候打基础太晚了,他学习不算特别好,反正及格够用,而这里并不在乎学习成绩的含金量——特别是对于一个被领养的次子来说。
写到后面,越写越悲愤,情绪控制不住,末尾最后几句话暴露了他的控诉和怨气。
温禾自认为写得不错,却也没勇气再看一次,决定在成年这一天独立。
做一个知恩图报、适可而止的人!
希望司柏蘅识相一点!
信息发送,很快变为已送达。
而他的独立宣言于两分钟后就宣布结束。
——司柏蘅的回应是直接打电话。
看清手机久违的来电人,温禾小心脏都停了半秒。
赌气一年,已经成为习惯是没错。
但从五岁起到十七岁,“司柏蘅打来的电话必须接”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十二年。
已经写进DNA底层逻辑的东西轻松打败新习惯,虽然信上口口声声要彻底划清界限,温禾还是不争气地点了接通。
有时太过安静,不需要开免提、把耳朵贴的很近,就能听见声音。
温禾坐在床边,晃着小腿,手机不敢贴紧听筒,仿佛那样就可以离司柏蘅远一点。
可他还是听到对面男人磁性沙哑的嗓音。
司柏蘅第一句说:“一起生活这么久,只是爱爸爸妈妈?”
司柏蘅第二句问:“所以不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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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写完就忘,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中间那段有关自知之明的内容。
换句话而言,司柏蘅的具体意思是:因为太爱爸妈,所以忍不住很亲近。因为不爱他,所以忍心一年冷战?
温禾下意识想反驳。
好哇,他有点委屈,他明明没有写这句话。
没有写就是没有这个意思,司柏蘅怎么能这样解读呢!
一年没联系,真是愈发坏了!
可他还没说话,就听见司柏蘅继续道:“你那个朋友说的话不要信。是苏家那小子吧?林元润不是当场就把他赶出去了么?你这么惦记?”
温禾顿时被吸引注意力,辩驳:“才没有!你怎么会知道他?我谁都没有说。”
司柏蘅那边有些吵。
但不是游轮派对这种人声鼎沸的吵。
他的背景里,沙哑的音色似乎含混着燥热的夜风,呼呼吹过,又显得空间广阔寂寥,不在室内。
司柏蘅低声说:“你的全部我都知道。”
温禾:“你怎么能知道?”
司柏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温禾跟家里人吵不来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他知道苏家那人心里不怀好意,林元润把他赶出去后也再无联系。
只是,或许处理的经验太过稚嫩,哪怕明白那都是挑拨离间,也难免不认同几分。
毕竟世间大多都如此,而被偏爱的人无从根据,更无从判断。
温禾额外挑出这一段写,起初只想找个理由。
既然本人都有点认同,面对质问又怎么会站得住脚呢。
他的呼吸无意识地有些急促。
说半天,还是爱哥哥。
半晌,司柏蘅再次打破沉寂:“为什么不说话?”
温禾经不起追问。
于是他只好耍赖:“你不笑了。”
司柏蘅对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优雅从容的笑。
配上他继承祖父混血的相貌,与雕刻般标准立体的眉眼配合得刚刚好。
因为经常都在笑,所以连说话都很少有发沉发重的咬字。
外面的人都说司柏蘅是笑面虎,嘴巴上轻浮吊儿郎当,实际狠人一个,谁也不敢得罪。
温禾以前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可今夜抛去滤镜,还真有点儿感同身受。
他抿住嘴角:“你不笑的语气听着我害怕,我不要说话。”
司柏蘅立马轻轻笑了两声。
温禾:“现在补上也没用了!”
“你这个控制狂,居然暗中监视我,”温禾挑朋友吐槽过的词攻击,“跟你真是没话聊,再……啊嚏!”
司柏蘅:“怎么打喷嚏,是不是空调开太低?”
温禾吸吸鼻子,下意识:“我身上都是香槟,还没洗。”
司柏蘅忽地沉声道:“他们往你身上倒酒?”
“那是开玩笑,”温禾说,“你看你,刚好没没两句又凶我。”
司柏蘅:“我不是……”
温禾:“再见!”
说话不给对方一点空隙,马上挂了电话。
凝视着屏幕新生成的通话记录,温禾发着愣,直到又打了个喷嚏。
他像小狗一样甩甩头上的水,一摇一晃地去浴室。
哇,喝过酒就是不一样,胆子都比平时大了——
他居然敢挂断司柏蘅的电话!
好吧,虽然中间发挥略没有逻辑,但是很有气势。
温禾将其归为自己打赢的第一场胜仗。
干站在浴缸旁等热水储满。
又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泡上热澡。
坐进去看见花洒,温禾敲敲自己的脑袋。
笨哦,怎么不先淋浴?
他放任自己往下沉,让水漫过口鼻。
吐出几个泡泡,温禾无聊地想,所以司柏蘅送给他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
司柏蘅冷冷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记录许久。
当然,这不是对着温禾。
而是针对除他以外,游轮派对上的那些人。
呼吸间气血上涌,泄出不稳定的低哼,司柏蘅熟练地从车里应急箱拿出一支alpha抑制剂打在身上。
等药效发作的期间,他长呼一口气。
此时他的确在室外。
准确来讲,是偏近郊区的一个盘山公路顶端。
因为废弃已久,被他们用来偶尔玩玩飙车。
在没完全接手工作时,司柏蘅喜欢到这来发泄心情,由此认识了林元润等富二代ABCD,如今全都在温禾身边,看着温禾一举一动。
不然一年不联系,他怎么会知道姓苏那人的事?
但毕竟不是他本人在,林元润等人再细心,也有纰漏的时候。
如果这场生日他在的话,绝对不会发生温禾被香槟淋湿这回事。
——本来,司柏蘅甚至不允许温禾在外过夜。
但准备给温禾的礼物临时出了点问题,司柏蘅已经连续操心几天,终于在零点之前恰恰准备好。
当再拿起手机时已经过了零点。
……所以温禾说的也没错,让过生日的人主动问他要礼物,真是没礼貌。
司柏蘅头疼地叹了叹气,转身打量他准备的礼物。
一台新车。
银色超跑,且特意改装过。
安全度和性能在平衡下达到最佳。
司柏蘅有一辆同款的旧车。在温禾十五岁时额外破例,让他坐在副驾体验一次什么叫作速度的快感。
后来一阵日子温禾心心念念想要自己上手,好说歹说,才答应他成年时送他一辆新的。
司柏蘅本意是想让温禾在成年的第一天就来试试新车的自由度——
当然,还是坐在副驾驶。
结果话不投机,反被控诉。
看来今晚得他亲自开回去了。
司柏蘅进入驾驶座,却又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敲了几下键盘,手机浏览器的搜索框里赫然出现一排字——
“亲自养大的弟弟,突然不依赖哥哥算怎么回事?”
因为有内容重叠,历史记录自动弹出:
“弟弟突然生气了怎么办?”
“解决冷战的技巧”
“要怎么道歉才能让弟弟不讨厌自己”
“忽然不主动联系是有什么原因……”
……
因为浏览器自带提问板的功能,司柏蘅搜索时顺便勾选发出问题。
很快就有熬夜的网友回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像这种断崖式划清关系只有一个可能:你对他做的亏心事被他发现,并且已经忍了你很久了!仔细想想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最好补偿一下吧,两个儿子的家庭最容易一碗水端不平了!”
司柏蘅皱眉。
亏心事被温禾发现?绝不可能。
别说家人朋友,就算是司家配备的私人医生,司柏蘅都从未说过——
他的梦里有过温禾。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温禾怎么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