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出了集市,和爹娘他们汇合的路上,严逢安对着严富秋玩笑道:“二哥,这回你可真是把我害苦了。”
严富秋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弟,我这可不是害你。我就是不服气,连刘老三那种货色都能在集市卖弄他那点文采学识,还有那手狗爬过的字,你一个正经科考出来的秀才,字又写得那样好,这钱你赚起来可比他名正言顺多了。”
严望春也道:“是啊,凭啥别人能赚这钱,咱们就赚不得。若是你怕刘老三来找麻烦,大不了我跟你二哥也陪着你一起就是。”
严富秋把自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欺软怕硬的玩意,我还怕他不来呢,来了就当我们哥仨为民除害了。”
“我是来摆摊子赚钱的,又不是来跟人约架的,带上你们二人做什么?”严逢安都已经二十岁了,两个哥哥还拿他当小孩一样护着,真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该笑,“我有功名在身,刘老三要是敢来掀我摊子,等我告到县衙,他可是要挨板子的,哪有这样蠢的人,明日小溪跟我一块来就行。”
闻溪听了这话有些迟疑:“明日腊月二十四,家里要扫尘……”
话还没说完,李婉道:“家里这么多人在,哪非得你留下来,你就跟三弟一起去吧,在旁边帮他研磨收钱也是好的。”
何锦想起了另一件事:“咱们手上不是还有些荷包香囊吗,正好明日你可以把这些玩意带着一起卖了。”
荷包香囊都是之前给绣坊做活时剩下的材料做的,何锦嫌沈良收的价格有些低,就想着哪日自个儿拿到镇上卖,眼下刚好有了机会。
除了上次和沈云一起卖柿子,闻溪还没自己摆过摊,何锦这样一说,他就心动了。
等见了陈兰芳他们,严逢安就同他们说了明日上集市摆摊写对联的事。
老两口听了心里也挺乐呵的,儿子能给乡里百姓带来便利,对他二人来说也是件脸上有光的事。
至于闻溪肯定也得去,两口子一起做个伴,有什么事能互相照应着也是好的。
商量好这事后,一家人就牵着载满年货的牛车开开心心回家了。
闻溪心头还在为明日去镇上摆摊的事儿高兴,却不知回了家还有个惊喜等着他。
三兄弟在首饰店里早已把各自媳妇儿的银镯揣到了怀里,回了房便迫不及待的把银镯子拿出来讨人欢心,闻溪看到那银镯子还愣了下。
他手上的琉璃珠子都还没戴够呢,谁曾想严逢安又送了他一个银镯子,闻溪脑子空空的,一会儿觉得这银镯子漂亮,一会儿又在猜银镯子花了多少钱。
早上出门时两人只带了点碎银,估计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这银镯子严逢安是打哪变出来的?
闻溪有点奇怪,忍了忍没忍住,小声问严逢安:“你藏私房钱了?”
严逢安拉起他的右手,把银镯子慢慢往他手上套,本来是该戴在左手上的,不过闻溪左手上已经有了一串琉璃珠子,严逢安只好把银镯往他右手上戴了。
戴好银镯,他笑着刮了下闻溪的鼻尖:“天地良心,我挣的钱可是一分一厘都交给你的,我上哪儿藏私房钱去。”
知道闻溪心中的疑问,严逢安三两句话就将银镯子的事解释清楚。
“娘和大嫂她们都有,平日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你们在操持,今年我跟大哥他们挣了钱,也该让你们跟着沾沾光。”
村里有几个儿子的家庭并不是没有,可鲜少有像严家三兄弟这样和睦的。
嫁过来之前,闻溪不仅担心严逢安对他态度不好,也担心他家里人不好相处,等真正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了,他才知道,严逢安的父母哥嫂都是这个世界上难得一遇的好人。
想想也不奇怪,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能把严逢安教得这样温和有礼,又心地善良,他的家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整日跟他们待在一块,闻溪感觉自己心里的怨恨和不甘都淡了些。
他抱着严逢安的手臂,撒娇似的小声道:“相公,你们一家人可真好。”
严逢安脸上带笑,心里却止不住的发疼发酸,他歪了歪头,脑袋和闻溪轻轻靠在一块:“傻瓜,大家对你好,是因为你本来就够好。”
闻溪为人勤快乖巧,对长辈也恭恭敬敬的,从来不碎嘴挑事,跟两个嫂嫂处得也跟好朋友一般,两个哥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都明白呢,换成旁人他们也不见得会这样。
闻溪眼眶也有些发酸,以前他在闻家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他好,好像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一样。
大好的日子想那些晦气的人做什么,闻溪吸了吸鼻子,把不开心的事都抛到了脑后,美美地欣赏起自己的银镯子来。
家里另外几个收到银镯子的人心情跟他差不多,皆是又高兴又感动,尤其是陈兰芳。
那十两银子本来是她用来补偿老大老二这两年受的委屈和辛苦的,没想到两个儿子这么会做事,给媳妇儿买了镯子就罢了,连她这个老婆子都有份。
如今三个儿子都孝顺有出息,这些年的苦啊累啊,好似全都化作了甜,让她心里畅快极了。
明明是件高兴的事,可陈兰芳却没忍住趴在严世昌怀里大哭了一场。
几个屋子的人各有各的心酸要讲,以致于坐在一块吃饭时,大家的眼睛都红红的。
谁也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饭吃完严逢安和闻溪就开始准备明日摆摊的事了。
在王阿婆的传话下,他写对联的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村子。下午些时候,天上出了点太阳,趁着这会儿还没人来,严逢安让两个哥哥给他搬了张大的八仙桌放到廊下,然后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了起来,这样等他去摆摊的时候,其他人就可以直接来家里买对联了。
严逢安写对联时,闻溪又把何锦和李婉做的东西搜罗起来,打算明天都带到镇上去卖。
他们一直做着绣坊的单子,偶尔还要干家里的活,自己手上做好的绣品并没有多少,三人加起来不过就做了七个荷包,三个香囊,还有十条绣了花的素色手绢,如意结和双钱结也不到二十个。
货源不多,好在这些东西的材料都是他们做活攒下来的,只要卖一个就能净赚一个的钱,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闻溪怕自己记混淆,借了严逢安的笔墨,把每人做的东西都写了下来。
上回严逢安说的那句“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记得很清楚,虽说大嫂和锦哥都不是小气的人,他也不能不知分寸,为了几文钱伤了大家的和气。
将自己的小布包收拾好后,他一并放到了严逢安装东西的竹箱里,第二天小两口起了个大早,带上摆摊用的东西一道去了镇上。
到了地方,纸墨店正好开门,周掌柜一看严逢安就道:“昨日托严秀才的福,店里来了好多客人,都在问我门口柱子上的对联是谁写的,我说了之后,大家都嚷着要来找你写呢。”
严逢安拱手道:“怕是要叨扰您几日了。”
昨日离开前他就同这掌柜的说好了,要借他门口的地方支个摊子,周掌柜也痛快答应了。
“不叨扰不叨扰,有你在这摆摊,倒是变相的给我招揽生意了。”
寒暄两句,严逢安借了方桌和凳子,摆在纸墨店外的空地上。
闻溪帮着把他的毛笔和砚台摆好,又把裁好的红纸一沓一沓的码齐,等严逢安的东西摆放好了,他又把自己的小布包打开,在两条合并成一字的条凳上铺上一块粗布,然后将自己的荷包手帕都摆在了上头。
这会儿集市的人还不算太多,严逢安让闻溪看着摊子,他去早点铺子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回来,等会儿忙起来怕是没时间吃饭,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煎饼果子吃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昨日找严逢安预订对联的人,也早早的来了,看见他就眼放精光,问他有没有把对联写好。
自然是写好的,严逢安把对联交到这几个人手中,一看到他那方正饱满的字,大伙心里就觉得舒坦又喜气,十分爽快地付了钱。
书坊门口的对联就是他的招牌,加上有这群人口口相传,来写对联的人很快就多了起来。
闻溪数着人头,他的荷包还没卖出去一个,严逢安那边差不多已经赚了一百多文钱了。
他观察着那些写对联的人,遇到那种穿着比较体面一些的,他也鼓起勇气给人推销自己的东西。
严逢安也在一旁帮腔:“都是我夫郎自己做的玩意,大家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买荷包香囊的话我这边还免费送个福字。”
听了这话,旁边一个住在镇上的夫郎拿起一个石榴形的香囊看了看,问道:“这个怎么卖?”
来之前何锦就跟闻溪说过,年前是年货销售旺季,街上的东西都会比平时贵一些,绣坊的棉布也比普通人用的更好,香囊荷包这样的,至少比平时卖得贵上十文才行。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人问了价格后都会再压压价,于是闻溪在本来就涨了十文的基础上又添了五文。
哪曾想那夫郎是个爽快人,一听香囊要五十五文一个,他也没讲价,只让严逢安多送他两个福字。
这样一来倒显得闻溪是个奸商了,他面皮本来就薄,要了高价总觉得在坑人,旁人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先脸红起来。
严逢安送了福字后,他又给那位夫郎送了个如意结和双钱结。
这种单结价格便宜,一个只需要三文钱,买两个算五文,送出去闻溪也不吃亏,还能减轻他心里的负担。
得到赠品的夫郎心头也觉得舒坦,又多买了条手绢。
这倒阴差阳错的让闻溪找到了一个卖高价东西的法子,将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当做搭头送出去,买东西的人掏钱都会掏得心甘情愿些。
按照送福字和单结的方式,荷包和香囊很快就卖了出去,不论卖手绢的钱,光是荷包和香囊就卖了五百五十文。
再看严逢安那边,一上午笔杆子都快写冒烟了,才挣了不到三百文。
趁着没客人的时候,闻溪握着严逢安的手腕揉了揉,心疼道:“辛苦你了,相公。”
“只是写几个字而已,没什么辛苦的。”严逢安反倒捧着闻溪的手哈了哈气,“手这么凉,是不是很冷?你的东西卖完了,不如明日就让我一个人来好了,省得遭罪。”
闻溪摇了摇头,小声道:“我陪你。”
跟严逢安在一块,他的手虽然是凉的,心里却是暖呼呼的,再也没有比待在他身边更让人安心的了。
严逢安笑着又往他手里哈了哈气,这时,一个妇人牵着个小丫头来到两人摊上写对联,那小丫头五六岁的模样,闻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小姑娘除了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可爱,最惹眼的还属头上那两根串了珠子的头绳。
小姑娘见闻溪在看她,还故意甩了甩自己的小辫,串了珠子的头绳在她的甩动中还发出了些声响。
在孩子面前闻溪没那么紧张,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口道:“小妹妹,你这头绳可真好看,哪买的啊?”
小丫头也不怕生,摸着头绳笑嘻嘻道:“我爹从城里给我带回来的,要好多钱呢,哥哥你也想买吗?可能会有点贵哦。”
妇人将孩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和气道:“小孩子不懂乱说话,这玩意是用木珠子串的,没有多贵,一根红绳串两颗珠子,只要十文。咱们镇上应该也有卖的,夫郎要是喜欢,收摊了可以去逛逛。”
“好的。”闻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样的头绳他也会编,主动开口只是想问问价,就算珠子要去沈良那里买,一根头绳卖十文,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手上的东西卖完了,闻溪正愁明日没事做,看到小姑娘扎的头绳,他心里又来了主意。
中午吃了饭过后,集市上来往的人渐渐少了,冬日天黑得早,过了申时,严逢安和闻溪就将桌子板凳还给了周掌柜,收摊回了家。
今日严逢安一共写了三十一副对联,共赚了三百一十文钱,去掉摊位费,还有纸墨的耗损,净利润应该有二百四十五文左右,这个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天的工钱,算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
闻溪带的绣品荷包和香囊一共卖了五百五十文,十条绣花手绢卖了二百文,加起来一共七百五十文。
这么多铜钱,荷包都放不下,幸好闻溪准备了两个大的布袋子。为了不混淆,他把两人挣的铜钱装进不同的布袋子里,然后一起放进严逢安的竹箱,这样既稳妥人也轻松些。
卖绣品的七百五十文不是闻溪一个人的,回家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出门前写的纸条,掰着手指头默默算着该怎样分账。
大嫂做了两个荷包一个香囊,两条手绢,共得二百零五文,锦哥做了三个荷包一个香囊三条手绢,共得二百八十文,减掉他二人应得的铜钱,剩下的就是他的。
闻溪嘴里碎碎念着,还没算清楚,严逢安就道:“你得二百六十五文。”
“对对……”闻溪尴尬地冲着他笑了一下,“数字太大了,我有点算不过来。”
而且还绕来绕去的,害得他算错了好几回。
严逢安牵着他的手道:“没关系,熟能生巧,以后多摆几回摊子你就知道怎么算了。”
闻溪嗯嗯两声,又开始念念有词:“二百六十五文加上二百四十五文,咱们一共挣了……”
这回严逢安没提醒他,闻溪算了一阵,突然开心道:“一共挣了五百一十文呢。”
闻溪也不是头一回挣钱了,可每次无论挣多少,都让他很高兴。
而且这回还是他和严逢安合力挣的,这让他心里更觉得快活。
作者有话说:
别说小溪,算半天我脑子都要乱了
PS:上一章有宝宝问可以拿银锭找人做首饰吗,答案是可以的。
古代银子可以当钱花,当料用,自己拿银子去打可以定制款式花纹,还能刻字,不过这种应该要去找专门的银匠或者银楼,而且还要给加工费(文里直接写拿纹银买也是图方便)这是我了解到的,如果评论区有大佬也可以一起探讨,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