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堆衣服陆怀斟挑来挑去,最后只捡了几件合身的塞进背包。两人在首都逛了几日,玩够后就买了返程K市的火车票。
依旧是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依旧是买下一个包厢的。
这次火车上没人打扰他们,两人靠在一起睡了大半程,下车时精神清爽。
到了K市的站台,人流拥挤。
向安宁打量了一圈四周,打了个哈欠,疑惑道:“奇怪,上次我们走的是这条路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拎着两人的行李的陆怀斟,咳了几声:“上次你累坏了。”半背半抱回的家。
“......”反应过来的向安宁。畜生啊。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闸门,眼前的场面让他们脚步同时顿住。
这里本就是K市的最大的人流枢纽,此刻更是人山人海的。
只见闸门外乌泱泱挤满了人,场面远比前几日他们归国落地首都机场时还要热闹盛大。
人群上方拉着长长的横幅,白底红字格:热烈祝贺我市向安宁、陆怀斟荣获本届全球大学生计算机程序大赛冠军。
不等二人回过神,几名工作人员快步挤上前,手里捧着两条崭新红绶带,熟门熟路往他们肩头一搭,左右分开规整挂好。
突如其来的仪式感让他们双双僵住,满眼茫然。
什么情况?
没人通知他们有这一遭啊。
“可算回来了!”
两道熟悉的喊声穿透人群冲过来,他们一胖一瘦的挤到跟前,竟是许久不见舍友宋晓峰和赵聘。
赵聘乐得脸上肉一颤一颤的:“这下你俩出大息了!咱们宿舍已经成计算机系的小祠堂,天天有人过来膜拜,想沾沾你俩的喜气。”
“是才气,天才的气息。”宋晓峰用手背推了推镜框,纠正完后惆怅的说:“你们俩搬出去之后,宿舍里好冷清,这些人来了正好陪我们说说话。”
赵聘笑着点头打趣:“你俩的床位我们一直给你们留着,随时欢迎二位元神归位。”
向安宁和陆怀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顺势点头应声。
“好。对了,今天这阵仗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向安宁扯了扯身上的绶带,“这又是哪里来的?”
“学校特意喊我们过来的。”赵聘乐呵呵的抬手朝人群前方指,“学院的院长得知你们拿了冠军,开心的连开三天大会让我们学习,今天特意让我们都过来给你们接风洗尘。”
顺着赵聘指的方向看去,K大的老教授身着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铄的稳稳站在人群最前排。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底盛满笑意。
向安宁二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上前问好。
“别愣着了。”老教授语气满是骄傲,拉着两人走到最前面,“这次是学校联合市里几个部门,专门给你们办的凯旋仪式。待会要拍全员大合影,记得好好笑笑,照片明天要登市报的。”
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好苗子,这怎么可能不宣传!不仅仅要宣传,还要宣传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他们K大的好孩子!
众人簇拥着走出火车站出站口。
外头早已人声鼎沸,喧闹声层层叠叠。火车站前面的小广场挤他们得水泄不通。
K大各院系的师生、学校领导、市里来的工作人员、报社媒体人员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人头攒动,肩挨着肩,连广场外围的人行道都站满了围观路人。
“合影啦!”有人嚎了一嗓。
听到要合影,所有人按照彩排的那样快速列队就位,有序排好队等候集体合影。
负责拍摄的报社记者端着单反站在队伍前方,他接连按下快门,快速拍下数张全景,拍完立刻低头翻看相机里的成片,认真核对构图与所有人的状态。
“嘶,怎么哪里怪怪的?”记者端详着照片,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感觉这几张照片哪里都好,却又透着一丝他说不出来的诡异另类感。
旁边凑过来围观的工作人员探头瞥了一眼,当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出声。
“记者老师,你这张拍得不对劲啊!”
画面最突出的就是正中间的两位年轻人,肩挂红绶带的向安宁、陆怀斟立在画面正中央,并肩而立,身形相配,气场相融。
两侧师生层层簇拥,场面隆重规整。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记者百思不得其解。
那名工作人员捂嘴笑完才道:“你这图,越看越像两个新郎官的婚礼。”
周遭人听到,哄笑声此起彼伏。
记者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画面中两个人太吸睛了,偏偏还戴着独有的红色绶带,乍一看可不就是新郎官嘛!
他哭笑不得,来回翻完整卷底片,偏偏这几张照片无可替代。
最终这张氛围感微妙的合影敲定选用,登上次日《K市日报》头版头条。
接风仪式散场前,有人递来当日新鲜出炉的《K市日报》。
头版正中便是那张酷似婚礼的合照。
与此同时,版面角落藏着一则不起眼的相关短讯:全球大学生计算机落下帷幕,竞赛选手林墙因个人原因成绩不予记录,参赛名额取消。
接风的人群渐渐散去。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宴请邀约接踵而来,这些全都被向安宁和陆怀斟一一推了。
两人都没心思应酬,只说先回家一趟,众人拗不过,这才放行。
再次杀出重围的陆怀斟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先去见余叔吗?”他侧头问。
“不用。”向安宁淡淡道,“他在谭叔那边,不急。我们先回城中村看看房子什么情况。”
车子一路开到老巷口。
城中村的老路半点没变,路面坑洼。两人看着这条窄巷,再次出现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国、竞赛、夺冠、系统、沈茶......兜兜转转折腾了这么久,他们又再次回到起点。
两人上楼,用随身带的钥匙开门。
推门进入,两人直接愣在原地。
屋内景象十分骇人。
满眼满眼全是黄符和红线。
地上画着规整的八卦粉笔阵,四周绕满层层叠叠的红绳,从茶几缠到沙发,再绕满整面窗台。
地上散落着铜钱蜡油,翻倒的香炉积着厚厚一层冷灰。
整间客厅哪里还有半点住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摆了许久的封建迷信窝点。
陆怀斟眉头拧紧,“余睿泽有病吧?”
虽然他们现在不住这,但看见屋子竟然被人糟蹋成这样,心里实在是气得不行。
向安宁眼冷了下来,正准备迈步进屋细看,门外忽然炸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吼声。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
两人回头。
李桂金气喘吁吁堵在门口,一头短卷发乱糟糟贴在脸上,她扶着门框大喘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赶过来堵人的。
她一眼扫过屋内狼藉,压根不在意满地符咒阵法,目光直接锁在这两人身上,火气直冲头顶。
“余城人呢?!”李桂金劈头就问,气急败坏:“跑哪去了?我打他多少电话都不接,躲什么躲!”
向安宁目光淡淡扫过她:“电话里我和你说的很清楚,有事你找警察,找我们没用。”
他这幅不咸不淡的冷处理态度,反倒让李桂金硬生生压下怒火,开始卖惨打苦情牌。
“我知道睿泽那孩子有错,是他糊涂!”她往前挤了两步,声音哽咽:“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他就是一时想不开,你也知道他就是羡慕你出息,羡慕你拿世界冠军,这才想不开上来瞎胡闹的。”
“安宁啊,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全国都知道你是冠军。”
“要是让人传出去,你有个亲戚蹲拘留所、搞这些荒唐事,多影响你的名声?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亲戚路堵死了。”
这番道德绑架的说辞,听得陆怀斟嗤了一声。
向安宁更是冷笑出声,情绪平静却字字如刀一样割在她身上:“你又记错了。”
“我姓向,你姓李,余睿泽姓余。”
“我们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算不上亲戚。”
李桂金脸上的假和善滞住,被堵得一噎,立马又换了说辞,开始撒泼施压。
“不管你怎么说,余城是你爸,他姓余!是我们余家的人!”她嗓门拔高如喇叭,蛮不讲理,“他必须给我们余家一个交代,家里老太太都被你们气病倒了,躺在床上没钱抓药!”
说到这儿,她想起什么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邹巴巴的话费单。
“还有,你们欠我钱!还欠钱!”
?
陆怀斟听得一头雾水:“欠你什么钱?”
“一千五百多!”李桂金把账单绽开,指着上面怒不可遏的说:“我为了找你们的打国际长途!话费扣了一千五,那可是我们家建平整整两个月的工资。这笔钱,你们必须给我补上!”
“你这话讲的真有趣。”陆怀斟只觉得对方异想天开,某种程度上来说余睿泽和她简直一模一样:“有人压着你的手让你打电话?”
“怎么不关你们的事!我不打电话,上哪儿找故意躲着不露面的你们!”
掰扯半天,李桂金心里越来越门清,眼前这两个人脾气再爆也绝不敢当众动手。
她底气一下子足了,干脆往门口一站,死死堵住进出的路,摆明了要胡搅蛮缠。
她一会拍着大腿哭穷,念叨家里老人病倒日子过不下去。一会又高声喊冤,说自己平白无故花了上千块话费,委屈无处说。
动静闹得太大,巷子两侧住户纷纷推开门,探出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是吵什么呢?”
“听着像余家的事,他们不是搬走了?怎么又吵起来了?”
“哟余家?是不是那个向安宁?”
“对对对!就他家。”
听见邻居们的议论声,李桂金反倒来了精神,朝着围观的街坊搭话:“各位邻里都评评理!我家睿泽你们大伙也都认识,前几天这孩子犯浑把他们家里弄乱了,小叔子竟然报警把他抓了起来,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人。”
“还有这事?”
“你听她吹,屋子里泼了不少红油漆,这才被警察带走的!”
“那小子疯了吧?这是在干什么?”
“刚说被抓走的时候神神叨叨的,说要逆天改命。”
李桂金看众人没搭话,顿感难堪。
她见形不成舆论压力给二人,干脆咬牙一跺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陡然压得极低:
“睿泽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们俩之间那点变态喜好,我全知道。这事要是传开,外头闲杂人等都先不说,上报纸了够你们吃一壶,丢人的是谁不用我多说。要么把一千五百块话费赔给我,要么把余城交出来给我们余家一个说法,二选一。”
听到这话,向安宁只觉得烦躁。
到底是为什么都觉得他的性取向是威胁。
对方话音刚落,向安宁便条件反射伸手去扯陆怀斟,准备当众来上一口。
没想到这时楼梯口有人近呼:“余城回来了!”
只见两道沉稳的身影同时从楼下走上来。
来人是余城和谭铸孚。
上来就的余城先是心疼的扫了一圈房子,随后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李桂金,你儿子马上就要移交看守所,你不去找律师会见,还有闲心在这里堵门闹事?”
他跨步进门,神色淡漠。
“什么律师?你竟然真要他去坐牢吗!”在李桂金几十年的印象里,余城向来懦弱隐忍事事退让,被老余家拿捏一辈子,从来只会妥协。
可眼前的人,和她记忆中判若两人,气场沉稳强硬,眼神里没有丝毫迁就,击碎了她对这个人的固有认知。
几乎是同一时间,余城身侧的老战友谭铸孚一身规整笔挺的警服,眉眼肃穆,自带公职气场,站定在门口的时候宛如一尊门神。
整个楼梯间的喧闹尽数消弭,谭铸孚冷脸:“谁刚才在这里在大喊大叫,扰民了知道吗。”
原本仗着没人敢动自己的李桂金脸色唰一下白了,方才她扯着嗓子撒泼威胁的气焰瞬间掐灭,嘴唇哆嗦半天,半个字都不敢出声,心底只剩慌意。
余城瞥了她一眼:“你在这儿越闹,余睿泽在看守所里处境只会越差。”
李桂金身子抖了抖,想争辩,瞧见一旁的警察,飞快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这个余城真的有门路!
余城没再分神搭理她惨白难看的模样,转头看向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街坊:“还有件事跟大伙说一声,我家安宁和陆怀斟打算摆酒办喜事。”
说罢,他补充了句:“对了,李桂金你回去和他们说一声,余家那边的人,我们不发请柬。”
撇去李桂金,楼梯口看热闹的邻居均是一愣,随即纷纷笑着道喜。
“恭喜啊!是这两个人都要结婚了?哪两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老余,你们啥时候办席?我和我嫂子到时候一定来捧场沾喜!”
“这两人关系真好,竟要同一天摆酒?”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余城面不改色:“没有姑娘,是他们两个的喜事。”
一句话落地。
方才还热闹哄哄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邻居们脸上的笑意尽数凝固,全场只有李桂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们疯了?
余城接下来的话,彻底坐实了众人不敢言的大胆想法。
“良辰吉日我已经拜托你们谭叔找人看了,下个星期你俩就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