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骨生花
连雪河说:“我……”
二条:【你?】
连雪河:“我想抽他。”
二条心想,老抽。
宿主一向深谙装逼之道,怎能接受有人的出场方式比他更有逼格。
二条懂他,扑扇翅膀飞到他脑袋上蹲着:【虞敛和原主不合,曾三番四次想弄死他,你小心点,他来者不善。】
连雪河:“哟哟,京圈清冷佛子驾到,可吓死我了。”
二条实在想不通,虞闲止这种有通天之能的修士对他抱有杀意,他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难道这会又不怕死了?
连雪河的确不怕——就像见了葛辞、荆平仲本能想抽他们一样,一听虞闲止的名字丝毫不慌,只觉得“此獠Bking之能在我之上,当死”。
虞闲止视万仞冰界为无物,从漫天雾凇中而来。
荆平仲哼笑了声,放下掐诀的手,转身欲和虞闲止说话,但视线一落,情不自禁吓得后退数步。
虞闲止虽说要出家,但虞宁府无法接受府尊是个佛修。
——当然,也有佛门哭天喊地誓死不收此妖孽的缘故,只退而求其次让他当个带发修行的居士。
虞闲止常年身着雪白僧袍,嶙峋腕骨装模作样缠着个血色佛珠,他身形消瘦,眼尾下垂,安安静静时就如同真正的苦行僧般,谁都能踩几脚。
今日他从风雪而来,雪白衣袍几乎被染成灼眼的红衣,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细看下他手中还拖着半截湿淋淋的东西,瞧着像尸身。
荆平仲当即白了脸色。
昆仑避世不出数年,被骄养出来的弟子何曾见过如此鲜血淋漓的场面,几个弟子险些当场吐出来。
虞闲止俊美面容沾了血,眼瞳好似走火入魔般猩红。
荆平仲稳住心神,抬步上前行礼:“虞府尊,您的血印显示筑长城就在这行人手中。”
虞闲止视线落在远处的知机楼,微微歪了下头。
陶消从车架跃下,抱手一礼:“府尊。”
虞闲止没什么反应,伸手将脸上血痕拭去,凑在唇边舔了舔指尖:“他呢?”
陶消:“府尊,殿下正准备回太伏道宗……”
虞闲止两指一捻,猛地一挥。
一滴血受真元牵引,化为两根细弱无物的血针凌厉刺入陶消丹田经脉。
陶消以刀格挡却无济于事,刀锋断裂,被撞得后退数步,当即一口血呕出来。
虞闲止:“让开。”
陶消平常总是喊着为殿下出生入死,真到了生死关头依然不改初心,伸手拂起唇角鲜血,握紧断裂的刀:“想动殿下,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虞闲止眼尾一抬:“哦?”
陶消一个激灵。
荆平仲冷眼旁观。
不在虞闲止面前提连行淞,或许还有活路。
蠢货。
“既然如此……”虞闲止平伸出手,腕间滴落带着毒素的鲜血,“今日所有人都死在此处吧。”
荆平仲:“?”
昆仑众人:“……”
陶消一看不是自己孤身赴死,当即大笑:“哈哈哈!”
荆平仲:“……”
寻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
荆平仲自然不懂为何虞闲止发疯,神色难看:“虞府尊,昆仑和虞宁府交情颇深,我若殒落在此,您恐怕和我兄长交不了差。”
虞闲止不咸不淡道:“你哥也死。”
荆平仲:“……”
虞闲止腕间不住流血,却不落地,而像凝固的血珠般顷刻化为几条血珠帘,他反手一握,血珠凝成一条长鞭,抖腕轻甩。
砰砰砰。
四周数十丈的雪崩轰然炸裂,漫天大雪纷飞。
雪花落在修士裸露的皮肤,融化后化为嘶嘶声响,随后众人纷纷吐出鲜血踉跄栽在雪地中,竟全都中了毒。
荆平仲捂住胸口,怒道:“虞敛!”
虞闲止面容爬出诡异的蛛网裂纹,又是一鞭,竟将知机楼的结界轰然击碎。
连雪河身下一阵摇晃,伸手扶住殷裁的肩膀堪堪稳住,拧眉道:“他一直这么疯吗?”
二条:【鸿磐の疯批,名不虚传。】
陶消的声音传来:“殿下!不要出来!”
连雪河身上有连静风的护身金镯,却不能眼睁睁看着陶消送死,他伸手撩起车帘,在鹅毛毒雪中和虞闲止对视,不耐烦地“啧”了下,朝他一伸手,示意来杀我。
虞闲止红瞳轻轻一动。
方才他杀人、放毒,脸上没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平淡得像是在做件随手为之的常事。
连雪河骤然一露面,不知是手势还是神情激怒了他,虞闲止脸色剧变,像是被挑衅了般勃然大怒。
他猛地往前一步,浑身真元浩瀚如海,带着森森戾气冲着连雪河而去。
轰隆隆。
知机楼又是一阵摇晃。
连雪河猛地抬手,金镯的真元化为结界,堪堪挡住这波悍然风浪。
虞闲止浑身浴血,宛如嗜血的修罗,阴森盯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连雪河心说我算你爹。
他正要再催动真元,只觉得虚空一阵波动,浓烈的血腥气和呛人的草药气息阴沉沉包裹住了他。
连雪河眼眸微颤。
虞闲止破碎虚空,眨眼间便撕开知机楼禁制闯入其中,那只染血的大手如同阎罗索命,积攒着真元狠狠拍向连雪河的额间。
二条:【宿主——!】
一切仿佛被慢放,连雪河几乎能嗅见那股彻骨的寒意和难闻的血气,砰,大掌同连静风的禁制相撞,荡起的风浪将一旁缸中的蛟龙震得摆尾。
嗞。
虞闲止修为之强,竟将那禁制打出一道裂纹。
他大掌如山,又是重重击来。
再来一下,连雪河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恰在这时,被凝固时间的药侍傀儡忽地眼瞳一动,一掌毫不留情拍去。
虞闲止的杀招大开大合,且毫不防御,三重境的真元击在他身上,击碎薄薄一层护身结界。
虞闲止立刻伸手去挡。
下一瞬,殷裁好似有千钧之力的一脚直直踹在他格挡心脏的掌心,砰的退出知机楼。
连雪河后知后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将发颤的指尖藏在袖中,波澜不惊抬头望去。
二条赶紧飞到他跟前上下检查,发现并没伤到。
只是宿主脑门上一直在【hp-10】【hp-10】。
看来吓得够呛。
马车已被毁了半边,狂风呼啸着卷了进来。
殷裁站在破碎马车的边缘,左手乃至半边身躯因和虞闲止灵力碰撞已破破烂烂,昆仑木飞快化为藤蔓复原。
衣袍破碎,上半身几近赤裸着,露出精壮魁伟的身躯,殷裁活动了下刚生出的左臂,傀儡木所做的身躯隐含着巨大的爆发力。
殷裁“啧”了声,也不在意衣衫不整,笑着道:“真是条不讲理的疯狗。”
虞闲止冷冷看他:“滚开。”
殷裁身躯上的灵符闪现着诡异的金纹,他刚才将连雪河储物袋的灵髓吃得差不多,元丹的修行陡然拔升至六重境。
毒血落至他身上腐蚀得一块一块,他随手拍去,并不在意这微弱的疼痛。
仇怨归仇怨,连雪河替他挡了一次殷壬的算计,今日便算还了他的情。
殷裁自从到了这壳子里一直在做伺候人的事,今日在蛮荒九域厮杀十几年的战斗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双眼几乎缩成一条线。
药侍傀儡强悍,眨眼至虞闲止跟前重重一拳砸下。
殷裁:“来!”
虞闲止:“找死。”
轰隆!
巨大的对撞罡风拔地而起,将四周众人掀飞出去数十丈。
昆仑弟子哇哇吐血:“师兄,虞府尊到底好的坏的?”
荆平仲凝视着远处虞敛浑身散发着的血红力气,也没料到会如此倒霉。
“那具尸体八成是偷筑长城的罪魁祸首……听人说虞敛神志不稳,见了血容易失去理智,见人就杀,我们是撞上了。”
师弟们差点哭了:“那怎么办!”
难道要束手待毙吗?
荆平仲冷冷看向远处将虞闲止激怒的人。
连雪河端坐轮椅上,长发被寒风吹得凌乱飞舞,神态淡淡注视着远处两个厮斗的人。
……脑袋hp却一直掉个不停。
二条:【他就是个疯子,刚才要不是药侍,那一掌就是击在你脑门直接开瓢!你还信他不会杀你吗?!】
连雪河不搭茬,只是费解:“刚来时还好好的,我到底哪里激怒他了?”
明明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而已,虞闲止就像是被踩到尾巴蹦起来的疯狗,佛子都不清冷了呢。
【别揣度疯子的想法啊!】二条蹦跶到他掌心,挺胸骄傲道,【但你别担心,我还有18点能量,足够挡他十八拳!】
连雪河虚心请教:“十八拳之后呢?”
二条朝他啾了声,黑豆眼眨了眨,乖巧道:【你喜欢丧尸废土世界吗,资源匮乏,人类在无望中苟延残喘,给你绑定个全自动、无限补货的十八层大型商场,领域内你言出法随,即是天道。所有人灰头土脸连方便面都没吃过,唯有你衣食无忧光鲜亮丽,你将是整个世界无可撼动的Bking之最。】
连雪河:“…………”
连雪河竟开始真的思考起来可行性。
二条忽然预警:【检测到宿主身处危机中,尝试接管宿主身躯。】
连雪河霍然抬头。
远处殷裁似乎真的以六重境修为牵制住了虞闲止,只是付出的代价不小,昆仑木被撞碎又飞快重组,每一次被毁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殷裁兴奋劲不减,赤手空拳宛如搬山一击。
虞闲止彻底没了耐心,抬手一招,四周时间再次凝固,阴恻恻盯着这只药侍傀儡。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雪崩的动静。
虞闲止回身看去,就见荆平仲不知何时已到了破破烂烂的知机楼边,万仞冰化为漫天煞白利刃,剑尖朝向最当中的连雪河。
连雪河面不改色端坐着,还理了理狐裘,眼底浮现一抹不耐烦。
陶消挡在他跟前:“殿下当心。”
连雪河伸出手,宽大的金镯往下一垂,被他随意一甩手挂在衣袖上,熟练打了个手势,让陶消滚回来。
陶消唇角带血,依然不退。
连雪河回想起原著陶消的结局,直接抓起桌案上的茶杯砸在他后背,无声吐出两个字。
回来。
虞闲止瞳孔遽尔一缩,那点带着戾气的猩红好似停滞了刹那。
荆平仲强行催动真元,大口大口涌出鲜血,冷冷道:“去!”
刹那间,漫天剑光呼啸而下。
殷裁眉头一皱,强行挣脱束缚,打出一拳立刻要撤身。
可有人比他更快,虞闲止躲也不躲硬生生接下殷裁一击,催动全部真元身形如一道闪电眨眼间到了知机楼。
连雪河抚摸着金镯,正要催动结界,忽地感觉一个人扑了过来。
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药草的苦香扑面而来。
二条尖叫:【宿主!大魔头——!】
下一瞬,连雪河感觉那“魔头”撞在他身上,长臂一拢狠狠将他抱在满是鲜血的怀中在雪地中滚了好几圈。
一道庞大禁制轰然展开。
哐。
数千道冰剑凌空降下,被一道满是血气的庞大结界阻挡,两相碰撞,冰剑被搅碎成寒霜漫天飞舞。
虞闲止大手用力,大口呼吸着,死死抓住连雪河后背的衣袍。
连雪河被震得脑袋发晕,隐约感知脖颈处好像落下几滴滚烫的水珠,顷刻被寒意冻成冰凌没入他的衣领。
四周一阵朦胧。
虞闲止不甚清明的神志恍惚沉浸在一场噩梦中,耳畔全是光怪陆离的残影。
“……去死!他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废物就该去死!”
“阿敛。”
“……救我……”
最后,无数黑白记忆汇聚成一点,逐渐由中心往外蔓延出五光十色的斑斓色彩。
血色一点点从眼瞳中褪去。
冰剑消散。
荆平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抹去唇角鲜血朝前看去。
杀了虞闲止愤怒的源头,或许能制止他残杀无辜的行径。
就算连行淞修为再高,也不能在上千道冰剑中侥幸存活。
荆平仲唇角勾起,正要再看,却见漫天雪雾中忽地闪现一抹红影,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强行将他从雪地里薅了起来。
荆平仲悚然看去。
虞闲止宛如索命阎罗,森冷盯着他,五指不断用力。
荆平仲下意识朝他眼睛望去。
……已经不再泛红,清冷漠然,只是眼尾似有红意。
荆平仲拼命抓着他的手,试图唤醒他的神志:“虞……虞府尊……我兄长是……是荆疏羽……”
虞闲止不为所动。
荆平仲不懂为何虞闲止忽然转变了目标,呼吸艰难,几乎被掐断气。
忽地,陶消惊惧的声音飘来:“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虞闲止手一僵,将荆平仲往旁边一扔,飞快折返回去。
荆平仲:“咳咳咳!”
荆平仲侥幸夺回一条小命,捂着脖颈被几个师弟扶起来,朝前方废墟望去。
连行淞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成?
虞闲止如此火急火燎,定是恨意勃发,要去将那仇恨榜榜首置于死地。
荆平仲冷眼旁观,等着杀兄仇人被毒杀的惨状。
虞府尊闪电般冲了上去。
虞府尊面色阴沉地朝着连行淞伸出了索命魔爪。
虞府尊一把抓住连行淞的手腕,即将要将毒雾真元从脉搏命门灌入四肢百骸,让他凄惨死去。
荆平仲狂喜。
……等了又等。
虞府尊从袖中乾坤袋拿出一枚金色……唔,定是毒丹!凶神恶煞喂给连行淞。
连行淞毒发……没毒发。
醒了?
荆平仲:“?”
连雪河差点两脚一蹬去当他的爽文大男主,好在系统扫描,只是犯了低血糖。
——那辟谷丹太难吃,他想等着回到太伏道宗吃午饭,所以早上只垫吧了半块腻死人的糕点,加上被地动山摇的动静震得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晕过去。
连雪河幽幽转醒,映入眼帘就是一张青面獠牙、满是血污的恶鬼脸。
连雪河:“……”
Hp-10。
连雪河保持着冷脸。
假魂却已吓飞出去,围着药侍傀儡嚷嚷:“护驾!护驾!”
殷裁任由“白色塑料袋”在脑袋上乱飞,迅速赶回来,一把将雪地上的连雪河单手揽入怀中。
虞闲止垂眼,伸手一掐将毒雾收回,又是一抬手,万仞冰界被顷刻打碎。
荆平仲眉心一烫,宝器钻回眉心,沉着脸看向前方。
虞闲止又疯了?
仇敌当前,为何不动手?
虞闲止一语不发,抬步走向知机楼,伸脚一踢,那几乎被炸毁的马车顷刻动了起来,损坏的神仙木自动修补,没一会就恢复如初。
四周所有人都在看他,唯恐他再暴起杀人。
虞闲止做好这一切,偏头若无其事看向连雪河:“刚才说要回家?虞宁府,还是太伏道宗?”
连雪河:“?”
申请翻译。
刚才不是在喊打喊杀吗,怎么忽然又开始小清新剧情了?
“哎哟。”殷裁察觉到连雪河的困惑,单手将连雪河横抱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笑眯眯地“翻译”,“虞府尊是打算将我们全都杀了送回老家?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我们死这儿挺好的,清净。”
虞闲止眼皮一动,看向连雪河:“墨春虚的傀儡,里头有你的假魂?”
连雪河察觉此人好像变了态度,应该是神智恢复不再想着杀人了,下巴一抬,用鼻尖瞪他,表示滚,关你屁事。
一侧的荆平仲匪夷所思望着,心中一阵阵打突。
什么意思?
虞闲止虽和连行淞是同窗,可十几年前两人决裂闹得整个三界人尽皆知,更何况还有筑长城的恩怨,虞闲止这就……不追究了?
荆平仲抬步上前,试图提醒:“虞府尊,筑长城……”
虞闲止冷冷看来,语调森森:“滚。”
荆平仲被这股气势吓得后退几步,错愕看他。
“你该庆幸你姓荆。” 虞闲止抬手将昆仑其他弟子的毒解了,冷声道,“三息之内离开,否则就留在这儿吧。”
荆平仲被这股煞气逼得心口一紧,回过神后,脸色难看至极:“虞府尊,虞宁府筑长城失窃,您广发三界搜寻令,我只是……”
虞闲止说:“三。”
荆平仲:“……”
疯子!
荆平仲知晓昆仑主的名号只能保他一次,再耽搁下去虞闲止真的会杀人,咬着牙冷冷瞪了连雪河一眼,带领弟子飞快离开。
荒原恢复宁静。
虞闲止再次转身,就见药侍傀儡已抱着连雪河上了知机楼。
陶消还伤着,和他对视后眼底浮现一抹忌惮,立刻一甩马鞭,机关马撒开蹄子狂奔,溅起的灰尘扑了虞闲止一身。
虞闲止留在原地,注视着马车逐渐远去。
陶消几乎把鞭子甩出花:“驾!驾!快走快走!”
虞府尊脑子时好时不好,失去神智时逢人就取人性命,清醒时经常处于出神状态,得趁他混乱时赶紧跑,否则被追上又得犯病。
直到后面那抹身影化为一个小点,陶消才松了口气。
“殿下,没事吧?!”
连雪河自然不会回答,暂时脱离危险,他无声吐出一口气,看向一旁赤裸着上半身的药侍傀儡。
傀儡精巧,模拟人身时皮肉皆有,瞧着几乎能以假乱真。
连雪河虽然之前趾高气昂的命令药侍,就算碎成木屑也得爬回来保护他,可真当看到傀儡被击碎无数次又凝出身躯和虞闲止厮斗,连雪河又心软了,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下傀儡胸口上的斑驳伤痕,眉头紧皱,看起来很是心疼。
假魂也飘过来在殷裁胸口爬上爬下,担忧地问:“疼吗?疼吗?”
殷裁垂眸直直望着他,没回答。
连一堆破木头都能心疼上的人,会是那种心狠手辣的恶人吗?
连雪河的假魂不会作假,上次说起炼灵躯时分明是抗拒的,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总会下意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就算当时取了自己药血,可一丝紫微气和筑长城塑身,虽不知真实目的为何,但勉强可以抵过。
连雪河没注意药侍傀儡的扇形分布图已经进化成了十二等分的双层环形图,在储物袋翻了翻,发现灵髓竟吃完了,只好拿出一堆上品灵石。
眼神示意,能吃吗?
殷裁眼神一直盯着他,也不用手接,反而凑上前去用嘴叼起来咬了一口,嘣,牙直接被崩掉两颗。
殷裁吐出来,漏风:“不能吃。”
连雪河瞅他。
还挺挑食。
连雪河正想给他再找几个有灵力的东西试试看,却听得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除了明鬼城灵髓,其他东西无法恢复他的真元。”
连雪河:“……”
连雪河结结实实受了一惊,爪子微抖,灵石天女散花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假魂更是吓得飞起来,“啪叽”一声埋在傀儡颈窝。
连雪河早已修炼成精,木然朝旁边看去。
马车早已行了几十里远,虞闲止却不知怎么追上来的,正坐在水缸边漫不经意地用手搅着水面,水中形成个龙吸水似的小漩涡,里头的锦鲤转得晕头转向。
连雪河面无表情,让他滚。
虞闲止重新换了身纤尘不染的僧袍,满身血污洗净,乌黑的发散在背后,似乎是刚沐浴就赶来,发梢还在往下滴落着水。
大师清逸出尘孤高清冷,和刚才煞神大杀四方的模样全然不同。
殷裁看连雪河眼神骂得很脏,替他问:“虞府尊所为何事,筑长城是我们以灵石买得,要找罪魁祸首得寻春生楼才对。”
虞闲止拨动佛珠,抬手将一个储物袋往桌案上一抛。
殷裁瞥了一眼。
二十万灵石。
身价骤跌。
虞闲止淡淡道:“你从方才便一直不说话,是受惊吓而患上的失语症?我能治。”
连雪河眉梢扬起。
这都能看出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连雪河胆子很大,搭着殷裁的小臂往下一按,指了指旁边的软榻。
虞闲止抬步上前,敛袍而坐。
连雪河将手递给他。
殷裁视线落在那半截玉似的手腕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扣就能环住,但凡用大些力或许能留下一圈淤青。
金镯俗气,松松垮垮戴在那只手腕上却衬着更为矜贵,不显分毫铜臭之气。
殷裁正看着,就见一只碍眼的手搭在上面,眉头本能皱了起来。
虞闲止方才只是草草搭脉,此时牵引着灵力丝轻柔地汇入连雪河经脉,一寸寸探了半晌,眼神忽地一阵森寒。
骨生花?
谁将这种阴毒咒术用在他身上?